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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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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成绩的那半个月里,迟栀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在百惠商店赚的那些兼职零花钱显然难以支撑她大学的学费和日常开销。班主任那边知道她家的情况,介绍了她到另一个老师家做家教,晚上给一个初二的小朋友辅导两个小时的作业,每个月还能再赚一千多。她白天则是在另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做兼职,能赚三千多。
虽然打两份工,每天忙得像陀螺在赚,但有了钱心里才能得到点安全感。以后日子再怎么糟糕,总不会像三年前的那个冬天一样难熬。
高考成绩下来的前一晚,她紧张到整晚未睡。直到窗外夜色渐散,日光升起。闹铃声刺破寂静的房间,迟栀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脑袋仍有些发晕。
为了多赚钱,她一天也不敢请假。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往奶茶店赶。
她是上午加下午的班,中间只有半个小时休息吃饭的时间。好在今天来店里点单的人不多,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帮忙做外卖单。
“今天出高考成绩吧?迟栀你不是今年高考的吗?”店里的女经理问。
“嗯。”迟栀点了点头。
“现在单子不多,没那么忙。这边我来做就好,你先休息会去吃饭查成绩吧。”经理说着摆了摆手,“高考才是人生大事嘛。”
“那……谢谢经理。”
迟栀本来是十二点才休息。十一点出高考成绩。她本来不好意思请假想等到十二点再去查的。但既然经理这样说,她也就不用再等一个小时了。
迟栀连工服都来不及换。她匆匆从奶茶店出来,走到楼房的拐角处掏出手机打开网站准备查成绩。
估计是查询的人太多,网络又不好。迟栀登了两次都卡到白屏,根本没看到分数表。她只得再退出,再进。就这样来回进了几次,越刷新不出来越紧张。直到某一时刻,她亲眼看到屏幕上蓦地出现了分数表格,总分数那一行后面,清清楚楚写着632。
她像是溺水者,终于劫后余生。
她那天下午几乎无心工作。632这个数字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这个分数虽然考不上京大,但报京市其他学校应该够了吧?
中途班主任打过来两次电话,迟栀在前台帮忙点单都没看到。直到她从奶茶店换完工服出来才有时间回。
黄丽那边已经有了整个年级高考成绩和分数线情况。迟栀年级第一。虽然分数不是特别高,但据说老师和领导们很满意。毕竟对于这所偏远地区的高中来说,这么多年也就只出过一个路呈而已。
迟栀只简单跟老师讨论了几句就紧赶着要去做家教。从奶茶店到那个学生家走路要二十分钟。明明是一样的长度,同样一段路,迟栀那晚上走起路却觉得格外轻松。
黄丽刚刚打电话时和她说高考考了六百分以上,县政府会给四千元奖金。这样她也能够轻松不少。加上假期打工的工资,应该够大学一学期的学费。
在迟栀给那个上初中的小男生辅导作业时,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过来看,上面是遗传很熟悉的号码。
她当然希望是路呈的。但很可惜不是。迟栀虽然已经有两年时间跟那串号码毫无联系,但她却清晰且刻骨的记得那是迟建东的手机号。
迟栀垂下眼,拿过手机,只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选了拒接。
“为什么不接啊?”旁边的小男孩问。
迟栀回过头看向他。男孩眨了眨眼睛,眼眸乌黑明亮,看上去有种不谙世事的清澈。迟栀难免羡慕这些拥有幸福家庭的小孩。
她略微愣了下,笑了笑回:“没事,不是重要的事。”
其实她也不知道迟建东突然打电话过来想干什么。可能是也听说今天出高考成绩,想要告诉她不会给她出学费吧。
整整两年,迟栀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赚来的。
以前她还会有恨,有不甘。可自从知道她不是他亲生的之后,似乎反而像是得到了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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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长久以来紧绷的精神终于暂时放松下来,那晚迟栀睡得很沉。
她做梦梦到了路呈,梦到两人在微信上重新加回了好友,梦到他们一起去游乐园。天空是很纯净的深蓝,飘飘摇摇下着鹅毛似的雪。但周围没有风,也一点都感觉不到冷。可早晨的闹铃声划破了美梦。
迟栀坐起身,思绪还停留在梦里。可手机里空荡荡的,路呈依旧没有回复。
女孩儿垂下眼,有些怅然若失。
说好成绩出来后去找路呈。原本她还担心成绩不好,自不好意思去找他。现在成绩出来,终于有了些底气。
她特意请了一天的假去找他。迟栀不知道路呈家的位置,只模糊的记得是哪栋。她到楼下呆呆地站了很久才遇到一个正要上楼的老大爷,紧忙上前问了有关路呈的信息。
“噢,你是说之前那个学习很好,长得很高很白的那个男生吧?”
迟栀点了点头。
“他们家原来在这个单元,忘了是几楼了。”老大爷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单元门,随即叹了口气:“不过没用啦,他们家今年已经搬走啦。”
“好像就是上半年搬走的。你找他有事?”
“搬走了?”迟栀怔了一下,“那您知道他们家搬去哪里了么?因为我联系不上他了,但还想找他说件事。”
迟栀说的时候有些心虚。其实她只是单纯的想见他,想告诉他自己真的做到了。
可她不确信路呈还愿不愿意见她。
“听说搬去东城了吧?我也不清楚。你要是想找他们家的人,可以去那个小卖铺看看?他们家老板经常跟他们家一起打牌的,说不定他能知道。”
迟栀连声谢谢,顺着大爷所指的方向走到那家小卖铺。这里背阴,光线不是很好。迟栀推开门,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门口一个大叔这在柜台里玩着电脑游戏。她目光穿过一排排货架,依稀能瞥见最里面摆着的一张麻将桌。
她小心翼翼地去问关于路呈家的事。
对方一听是问路呈,原本还正常的脸色忽然一变,开始左右顾而言他。迟栀看出来对方不想说,心里便一下子急了。路呈搬走后,这是她打听到的唯一能找到他的一条线了。
迟栀慌了慌,脑袋一片空白,只得从口袋里摸出两百块钱塞了过去。
“叔叔,求求你就告诉我吧。”
对面皱了皱眉,一副很是为难的神情,重重地叹了一声,然后说:“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就他们之前搬家的时候去过一次,只知道模糊的地方。我要是告诉你,你过去之后可不能说是我说的啊。”
“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说的。”她迫切道。
“反正你坐车到东城,找那个新东花园小区,就紧挨着东门的那一栋就是。第一个单元五楼,左边那户。”对方说的很快,迟栀在手机上飞快的打字记下来。
迟栀不敢耽误,道谢后便买了去东城的车票。
东城是依宁的上上级市,要比他们的县城大很多。迟栀光是坐车过去就花了三个小时。她滴水未进,连饭都顾不上吃,随便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就打车去了那个小区。
这里是新小区。和依宁那边的旧楼截然不同。这里小区有绿化,门口也是漂亮的黑色铁艺门。楼门口和楼道里都干干净净的,还安装了电梯。
按照店老板说的地址,她很快到了门口。
现在应该算是暑假期间,路呈会在家么?不过以他之前总是在学校参加比赛和写论文的情况来看,应该大概率不在家吧……
就算不在家,通过家里人给他打个电话也好。迟栀试过无数次给路呈打电话,对面一直都是关机状态。不知道是不是换了手机号码。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门只开了一道不大的缝,对方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带提防的问:“你找谁?”
此时,屋子里正传来小孩子的哭声。迟栀站在门口,望见里面还有个看上去上初中的男生好奇地朝门口看了一眼。
“请问这里是路呈家么?”她紧张地问。
听到路呈两个字,对面脸色瞬间变了变。“不是不是,赶紧走。”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摆手撵她,作势就要关上门。
迟栀本来还想问些什么,对面却都不等她多说。
嘭的一声,门被迅速关上了。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鼻尖酸了酸。因为删过一次他,自己就这样罪大恶极了吗?
路呈,找到你真的好难。
她有些失神的乘电梯下来,一下子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迟栀走得很慢、很慢。出了单元门,她依稀听到后面有跑步声传过来,但却无心去看,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神经一点点变得麻木。
“姐姐,等一下!”此时一个男孩跑着从她后面追上来。
迟栀闻声,怔愣地顿住脚步,漫游的思绪被短暂拉扯回。眼前的男孩有些微胖,跑了一路,此时气喘吁吁的,半弯着腰,两手杵在膝盖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迟栀见他有些眼熟,似乎在送路呈去京市上大学时见过一次。但小孩子正在生长期,变化实在很大,她又有些不敢确认。
短短两年而已,对方不仅高了许多,也变得比原先瘦了些,连婴儿肥都褪去了不少,开始有了少年的棱角和轮廓。
虽然他叫她姐姐,但似乎已经到了变声期,不再是小男孩的声音。
等他呼哧带喘了好一会儿,才将将直起身说:“你是姓迟的那个姐姐吗?就是我哥去上大学那天过来送他的那个?”
“嗯,我是。”迟栀点了点头,下一秒陡然被雷击中似的,愕然问:“你是路呈堂弟?”
既然他是他的堂弟,说明自己没有找错地方。那为什么刚刚那个阿姨却说那里不是路呈家?
她攥紧了手,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心脏剧烈地跳着,一声比一声响。
“是。”对面的男生点了点头,“不过……”
说到这里,少年忽然欲言又止,眼睫垂下来。“虽然我爸妈不希望让很多人知道。不过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一下比较好。”
他叹了口气说:“所以你以后也不用再来找他了,找不到的。他不在了。”
迟栀站在原地,心跳仿佛戛然而止。
她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僵住。她不敢,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字眼。
“什么意思?”她多希望自己听错了,又多希望对方只是开了一个略带恶劣性质的玩笑。“是他不希望被我找到?还是什么?”
男孩却只是无言地看着她,随后默默垂下眼。
“我哥冬天的时候在京市出了车祸,没抢救过来。那边开车被查出来毒驾,赔了一笔钱。”
“他的现在东西都烧得差不多了,没留下什么,只有手机我偷偷藏起来了来着。”
“因为这个很贵,本来我爸妈说不吉利想卖了。我偷回来是想给自己用,但没有密码解不开。因为之前他不是跟你在一起么?我在想,姐姐你是不是有可能知道他的密码。”
“本来我也是想恢复出厂设置的,但又怕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毕竟我哥以前对我蛮好的,有点不忍心,所以还没动过。”
男孩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来一部手机递过来。“很久没充电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开机。”
迟栀整个人灵魂像是被抽走了,只是愣愣地接过来。她认得出,那的确是路呈的手机。她甚至清楚的记得有关这部手机碎片化的画面——
记得冬天京市的酒店房间内,清俊漂亮的少年背光而立,拿着手机站在房间中央和学校的人在打电话。路呈长得高,一双手生得也同样好看,握住手机时,哑光黑色的机身衬得那双手更加白净修长,指节分明。
他的手机里仿佛有她不知道的秘密。那时的迟栀迫切地想知道他在和谁打电话,想知道他们在谈什么,想知道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想和他一起。
此时,这部手机终于完完整整的被她握在手里。
可路呈却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