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春天》夏悄

40、第40章

　　其实迟栀很喜欢做题目。不论是哪一学科，每次做卷子或测试的时候，在那短短的两个小时内精神只需要专注在卷面的那一道道问题上。不用去想曾经的遗憾，也不用去焦虑于未来的未知。就只是读题，再解答出来就好。

　　至少在那一段时间内，她除了会有题目不会做以外，可以短暂的逃避现实中的其他烦恼与痛苦。

　　高考也一样。她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其他问题，只是一味的读题、做题。

　　随着最后一门科目的结束铃声响起，三年的高中生涯正式结束。迟栀拿好自己的东西顺着人流走出考场。外面人头济济，全部都是等着孩子考完的家长。

　　少女低头沉默地穿过雀跃的人群，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房间里。此时，另一个房间的阿姨和她女儿都还没回来。

　　迟栀打开手机，路呈依然没有回复。倒是周然发了信息过来。

　　“迟栀，毕业快乐。我有东西想送给你。明天下午有时间么？就在学校东门门口的书店见。”

　　迟栀刚考虑着该如何拒绝。对面便又发过来一句：“我晚上就收拾东西准备搬走了。以后可能也很难再见面了吧。”

　　“毕竟同桌过。送你一本书就当是毕业礼物，别多想。”

　　看到对方说得这样周全，迟栀很难再狠下心拒绝。只得说了句好。

　　次日下午三点，迟栀依照约定走到书店门口，远远就望见了周然。对方换下了校服，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他戴着银色细边的眼镜，在夏日的阳光下折射出星星似的光芒。

　　她和周然自从高一下学期分班之后就再也没有同班过。虽然只有短暂的一学期同桌的时光，但两个人的关系不算差。对方也时常会问她考试情况，偶尔聊一聊题。

　　“迟栀，毕业快乐。”对方说着，朝她递过来一本书。

　　迟栀接过来低头去看。那是一本精装译文版的《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她有那么一瞬间被题目击中，失神几秒才想起说谢谢。

　　“等出分之后，你想报考哪里？”周然问。

　　其实迟栀喜欢南方，越往南边越好。可当周然问出这个问题时，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冬天京市的未名湖与博雅塔，那个充满遗憾和酸楚的城市。

　　“不知道，要看分数吧。”迟栀有些不自然地回。

　　“也是。”周然点了点头。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沉静下来。周围路旁的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枝头传来几声鸟叫。

　　现在高考完，依宁高中外面安安静静的，已几乎没有人了。

　　这时，周然打破宁静，欲言又止，“迟栀，其实我……”

　　迟栀似乎已经猜出来对方想说的话了。那种强烈的预感早就笼罩在两人之间。

　　“周然，谢谢你送我的书，我会一直珍藏的。还有，祝我们都能有一个好成绩，都能考上一个好大学。”她未等他说完，而是打断了他的话，看向对方说，“以后的路还很长，会遇到更多的人呢。”

　　“我们要是考到了不同城市的话，也可以互相去旅游的。”迟栀说。

　　对方明显怔了怔，眼底闪过错愕，但似乎很快明白了什么。

　　少年温和的笑了笑，神情释然，点了点头淡声道：“嗯。祝我们都能有一个好成绩，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

　　和周然分开的那个下午，她回到出租房。合租的阿姨和她女儿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楼下停了一辆皮卡车，是专门叫来给她们搬家的。

　　客厅和门口大包小包堆满了东西。一个男人正一件件往下搬。

　　“迟栀，你家里人不来接你么？高考完了不回家？”阿姨临走前问。

　　迟栀摇了摇头，笑着回：“先不回去了。我还想在这边兼职赚点钱。”

　　她撒了谎。其实她没有家可以回。

　　“好孩子，那你注意安全啊。”对方也没多想，只是照常叮嘱说：“到时候月底合同到期需要你跟房东交一下房。我们先走了。”

　　“你一个女孩自己住注意安全，晚上记得锁好门哈。”

　　迟栀点了点头。“嗯，谢谢阿姨。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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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日。高一和高二的学生已开始回到学校上晚自习。晚上七点多，教学楼里属于高三年级的那一层完全黑着，余下几层依旧灯火通明，不时传出声音。

　　迟栀回到教学楼，独自一人走上天台。

　　此时夜幕低垂，繁星闪烁。四周空寂寂的，只有风从身旁轻拂过少女的裙摆，带着夏夜特有的炎热。楼下的梧桐和草地间是连绵不断的蝉鸣。

　　这半年以来她都没有来过这里，只怕会想起不该想起的那个人。可现在高考结束，她还是来了。

　　迟栀看着四周，眼前景象似乎和多年前别无二致。她见过这里冬天被雪覆盖的样子，也见过像这样漫天繁星的夏夜。

　　她走到天台边缘，想起三年前自己在这里，往前一步就要跳下去时，身后忽然一道声音及时将她拉住。再回头，看到身后清冷疏离的少年。

　　可时至今日，迟栀闭上眼，只有风从脸颊吹过。她站在天台摇摇欲坠，回过头，整个人天台却依旧只有她自己。

　　少女静静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才从伸出手，低头看向掌心，那里正安安静静躺着一枚硬币。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许愿：“如果正面朝上就去找他。如果反面朝上，就以后都不去再打扰他。”

　　迟栀默念着，随后将硬币高高一抛，再接住。一时间心里的弦被绷到了最紧。

　　少女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掌，看到里面的硬币正面朝上。不知为何，她竟松了口气。

　　随后，迟栀又抛了一次。这次她许愿正面朝上就是现在就去找他；反面朝上就等高考分数下来之后再去。然而这一次，硬币却并没有随着她潜意识想要的那样。

　　她手心里静静躺着的那枚硬币，反面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