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39章 ...

  •   2015年是迟栀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年。这三年以来,她仿佛从未走出过依宁漫长而寒冷的冬季。直到遇到路呈,才仿佛抓住了风雪夜中一盏摇摇欲晃的灯。

      他说要走出这片雪,他说要等到春天。因为是他说的,所以她信。

      迟栀以为只要自己熬到高考结束,考到了好分数就能走出这片雪,就能等到路呈回来接她。可当迟栀真的等到了这一年,等到高考才发现——路呈没有骗她。

      走过那场雪,的确是依宁的春天。可却是也她平生经历过得最冷、最漫长的春天。

      从京市回来,经历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梦醒了,眼前依旧是低矮的,仿佛在世界尽头被遗忘的,被雪覆盖的依宁。

      迟栀回到依宁,回到了自己寡淡而死水般灰暗的青春,按部就班的找了短租的小单间。房东是一对儿退休了的老夫妻。不到几平米的地方,只有一扇窗子,一个月400。

      她找到住处后第二天就回了百惠上班,一刻也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就会想起路呈,就会麻木和痛楚。付雪梅见她这么快就回来还觉得奇怪,忍不住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在京市多玩几天?”

      迟栀进了门,将双肩包放在旁边椅子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

      “他比较忙。而且那边住宿吃饭也都比较贵,所以就只待了一天。”

      说是一天,其实只有几个小时。

      “说得也是。”付雪梅坐在前台,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八卦道:“毕竟是京大的学生啦,那边都是金字塔尖的人。过去之后是有的卷,听说都是各种竞赛、大厂实习写论文什么的。不过以后肯定也赚得不少。”

      “不过他这孩子真不错。你也努努力,考到京市去,以后不就不用异地了?”付雪梅冲她使了个眼神,调侃道。

      迟栀心口酸了酸,挤不出笑容,只能默然点了点头。

      好像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最终会在一起,甚至以为她们早已经在一起,就连迟栀也曾天真的这么以为。可现实却给她了一记冰冷的教训。

      她一生只有一次的勇敢最终在酸涩和尴尬的氛围中结束。

      迟栀一直以为会再收到他的消息,但其实没有。除了那天收到他借的陌生号码的两条短信之外,路呈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

      或许是经过这件事,他对她彻底厌烦了。又或是知道这次是摆脱她依赖的最好机会,于是顺势断了联络。

      具体原因迟栀不得而知。但她的的确确再未收到或听说过他的消息,也从未再遇到过他。

      一天、两天、再到一个星期、一个月……

      迟栀发呆时会想起路呈。在晚上一个人看店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深夜背书的时候。想到他,心口会有隐隐的闷痛感。想到他的失约,想到他的责怪,想到在京市时无措而自责的自己。

      于是她总是不断地给自己找事情做。在店里时主动帮付雪梅干活,晚上回到家疯狂地做题。

      以往每个假期的夜晚,他只要回到依宁总会送她回家。可现在,陪伴迟栀的只有天上清冷的月亮和脚下踩实积雪的吱吱声。

      迟栀一个人过了年,晚上一个人念书,白天打工,就这样过完了整个冬天。

      来年开春,已经是高三下半学期。学校办了誓师大会。迟栀因为期末考了第一名,被选为学生代表发言。她站在操场上的演讲台往下看时,第一次体会到站在那里往下看是什么样的感觉。

      清晨的阳光落下来,底下全校学生黑压压一片,根本看不清谁是谁。她只能僵直地站在那里,被动接受来自台下的无数道目光。

      少女宣誓的声音通过话筒放大传出回荡在操场上,变得失真而又陌生。

      她伸手抬了抬话筒,手中的话筒突然发出短暂的啸音。就在那样的某个瞬间,迟栀突然想起两年前的这时,她站在台下,抬头望着站在台上清冷落拓的少年。

      迟栀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少年侧颜白净利落,背后是蔚蓝的天宇。他整个人融在清晨的光韵中,举起右手宣誓。

      她仰望着,想起十几分钟之前,这样校园中的风云人物给她单独发过信息,脸上飞满红霞——

      那不是她的月亮,却真的长久照亮过她。

      而此时春日喧然,她与他的所有关联都在两个月前京市的冬天戛然而止。从那天起,她再没有收到过路呈任何一条信息,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

      迟栀是个胆小鬼。

      她一边拉黑了对方的所有账号,一边却又在内心深处希望他能来找她。可事实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三年以来的时光都是迟栀一个人的独角戏,她是个自作多情的傻瓜。

      大兴安岭的春天即使来得要比其他地方晚得多,但也终究会来。冰雪消融,绿草破土,山上也渐渐有了一丛丛一簇簇的迎春和冰凌花。

      可迟栀心里的温度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原来自己和路呈之间的关系,只要她稍一松手就会不复存在。

      风筝挣脱开引线终于自由,只会向着天空而去,不会回头。

      雨水惊蛰,清明谷雨。无论怎样难过,日子都不会为她停留。时间摇摇晃晃,转眼就到了六月。

      教学楼外的梧桐树重新长出了深绿的叶子,草坪中逐渐开始有了响亮的蝉鸣,教室黑板上写着的倒计时擦了又写,写了又擦,上面的数字逐渐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到最后的个位数……

      迟栀的这半年都在恍惚中度过。

      她在临近高考的最后两个月时停掉了兼职的工作,用自己之前攒下来的一部分钱在校外租了一个小单间用于备考。

      那房间也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书桌,但租金便宜,每个月只需要四百。房子其实是同年级另一个女生的母亲过来陪读时租的两室一厅。后来可能觉得租得太大了,才又单独空出来一个小房间,想要再招一个女生。这样房租也能节约些。

      迟栀在最后的两个月每天过着学校、食堂和房间三点一线的生活。整个人被淹没在永远做不完的试卷和题目中。

      迟栀三次模拟考成绩有好有坏,并不能很好的稳定下来。

      老师让每个人写自己的志愿卡,上面要填自己的理想学校。迟栀犹疑了很久,最终填了京大。

      当时同桌的女生看到后惊讶的调侃说:“你好敢写啊!”

      迟栀心滞了一下,笑了笑回:“毕竟是理想,本来实现的概率就很小的。达不成也没关系的。”

      说话时,她想起了路呈,想起某个雪夜。他对她说:“为什么觉得自己不行?”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大家似乎都没了复习的耐心。教室中很安静,偶尔一两声书本翻页的声响,却也能明显感觉到空气下隐隐的躁动与不安。这种不安直到最后半小时被无限放大。周围不断传来桌椅板凳拖动的声音。

      “最后半小时你们收拾一下东西吧。把该带走的都带走。”

      “不要的纸啊卷子啊统一放到后面。明后天就都不用来学校了。这边要准备考场,你们就自己好好在家复习。”

      “考试那天身份证准考证都带好,千万别忘了啊。”高三(1)班的班主任黄丽站在教室前面叮嘱说。

      班主任话音未落,下面已彻底乱了起来。说话声,桌椅板凳拖拉声,收拾书桌声不绝于耳。

      迟栀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将一部分书本放到书包里,另一部分装到帆布袋中。她有提前几天收拾过考卷,早已往回搬了一部分。所以剩下的书本已经不多了。

      最后几分钟,已陆陆续续有人提前回去了。

      迟栀检查了一下课桌,也背上书包准备回住的地方。

      “迟栀,高考加油。”旁边的同桌忽然对她说。

      她点了点头,“你也是,高考加油。”

      -

      迟栀背着书包,顺着小路回到楼下。这边大部分楼都比较老了,没有电梯。迟栀从一楼爬到五楼,步伐渐渐变得沉重。

      她用钥匙打开门。

      房间内灯火通明,客厅内的电视机正放着央台的电视剧,沙发上却没有人。迟栀关上门走进屋。这时,从厨房走出一位中年女人,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汤勺。

      此时厨房里的应该是在炖着东西。空气中弥散着一种明显的鲜香味。

      “迟栀,这么早就回来了啊。”对方问。

      “嗯。”迟栀点了点头,“今天最后一天晚自习。明天就不用去学校了。所以最后一节课收拾完东西就可以回来了。”

      “这样啊,那我们家月月应该也快回来了。”对方说,“阿姨晚上做了点儿鸽子汤,你要不要也来尝一点儿?”

      迟栀笑着摇了摇头,礼貌道:“不用,谢谢阿姨。我先回房间了。”

      “诶,好。”对方应道。

      迟栀分得出来对方只是客气。临近高考,家长都在努力给孩子们补身体。再加上晚上复习得晚,很多学生下了晚自习回家都是还要吃点儿夜宵的。

      她只是住在这里,但并不想占别人家的便宜。

      迟栀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坐在书桌前,伸手拧开桌子上台灯的旋钮。

      很快,不大的房间被温暖的灯光所充盈。

      迟栀呆呆地坐着。她翻开一本错题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这时,门外不远处传来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应该是阿姨的女儿回来了,能隐隐听到两人的在聊学校的事,阿姨叫她女儿进房间吃夜宵。

      虽然是租来的房子,但却好像就是在她们自己家一样。仅仅一墙之隔的小卧室,迟栀一个人坐着,听到外面母女的聊天说笑的声音,心里滑过一抹酸涩。

      其实这样的日子她每天都在经历。阿姨每晚会给她的女儿做夜宵,再等她女儿回来吃,顺便聊一聊学校的事。而迟栀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等半个小时之后外面的声音渐渐停歇。母女俩都回到大卧室准备休息后,自己再开始写作业和复习。

      外婆走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不是么?她拥有的只剩自己。

      迟栀打起精神,蹲在地上将从学校带回来的书本一本本整理好,把还有可能要用到的放在桌上,其余的塞进床下箱子里。

      翻着翻着,少女的手戛然而止,定定地停到了某本书上——

      那是她高一上学期的数学课本。

      过了两年,书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卷边。迟栀伸手翻开,内页依然是干净的。上面有清晰的重点划线和旁边钢笔字写着的小字。蓝黑色的字迹清晰,笔划锋劲飒然,很明显不是她的字。

      迟栀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一页的钢笔字上,指尖轻抚过上面的笔记。眼前浮现起少年站在医院窗台前,微微低头,认真地用钢笔为画出一整本书中重点时的样子。暗恋的少年近在咫尺。窗外是浓黑的夜色与纷飞的暴雪。

      对方低下头,侧颜清冷,眼睫微微垂着,目光格外专注地落在她的课本上。那样的一幕,迟栀一辈子也忘不掉。

      路呈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图书馆还是在实验室?亦或是和女朋友在一起?会偶尔想起她么?

      她合上书,心口涌过酸涩。

      其实为了不想起那个人,她已经做了很多努力。譬如把对方送她的帽子围巾手套都藏到了衣柜深处,尽量不去翻他送她的辅导书,不常看他为她划过重点的那几本课本。

      “我可以忘记他的。”迟栀曾经在无数个夜晚这样告诉自己。

      可青春里那人留下的痕迹太多,无法全然抹去。

      她站起身,坐到桌前拿过手机,低头滑动着□□消息栏。上面有几条未读消息,是同学和朋友发来互相祝愿高考顺利的。她一一回复过去。等回完最后一条,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迟栀鬼使神差地搜了路呈的名字,点进去看了看他的主页。

      为了不想起他,迟栀很早之前就撤掉了他的置顶,也屏蔽了对方所有的信息。时隔这么久再打开,她发现路呈的头像没有换,空间也是空的,仿佛一切都停留在她最熟悉的那时候。

      她犹豫许久,鼓起勇气将路呈从屏蔽状态中挪了出来,随后主动发过去一条消息。

      [后天我就要高考了。可以祝我高考顺利么?]

      空荡荡的对话框多了一条崭新的信息。她原以为路呈已经把她删掉了,又或是看到她突然又找他,会觉得莫名其妙,说些伤人的话。

      她甚至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可迟栀等了很久,对面却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条回信。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