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春天》夏悄

36、第36章 春天

　　京市是终点站。列车门一开，人潮随即鱼贯而出。

　　迟栀背着书包走走停停，跟着人群挤地铁，最后靠指示牌和手机导航摸索着找到了京大门口。

　　尽管是周六，但京大西门的游人依旧来往不断。毕竟是全国最高学府，许多家长带着孩子来牌匾处拍照，希望能沾沾喜气。

　　迟栀找了一处石狮子停了下来。虽然行李不多，但她背了一路，后背有些酸痛。少女将书包取下来放在地上，转了转早已僵硬麻木的胳膊。

　　虽然京市也在北方，但毕竟和依宁那种极寒之地不同。这里的冬天并不萧索、凄清，相反很是热闹。此时正值上午，暖阳斜落在周围建筑的高层玻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迟栀走了一路，有些热，却又不敢贸然脱掉，只得将羽绒服的拉链微微拉开了些。

　　不知道路呈在做什么。他应该已经在自习室学习或是实验室了吧？想到那个人，迟栀又开始紧张起来，掌心出了细密的汗。

　　她对着京大校门口拍了张照片给路呈发过去，又发了个实时定位。

　　路呈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惊讶？不可置信？会有惊喜吗？迟栀想着，心里有一万只蝴蝶挥动翅膀。

　　给路呈发完，她又将截图发给了沈燕。对方很快回了消息：“啊啊啊你到北京了！告诉他了吗？”

　　“你要是和路呈确定关系了，回来可一定要请我喝奶茶啊。”

　　“不行，奶茶也太便宜了。起码要请我一次奶茶，顺便请我吃个烤冷面吧？”对方补充说。

　　迟栀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字，耳尖早已红透，但仍努力保持冷静。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顺利，别说是奶茶和烤冷面了，请你出学校吃一次火锅都行。”她打字回。

　　“截图保存了，你可别赖账！”

　　“好。”将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个瞬间，迟栀才不如发现自己的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她放下手机，平复了一下心情向四周看去。

　　校门口人来人往。一旁的路边种着一排侧柏和槐树，此时一月都仍青绿着。有风吹过时树叶哗哗作响。枝头有麻雀啾啾的叫声。

　　迟栀站在那里，让阳光静静落到身上，整个人感觉暖洋洋的。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仿佛此时已经是春天。

　　真好。

　　这时，她刚放回到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低头看了眼，上面是路呈发过来的消息——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问号。

　　路呈现在应该很惊讶吧？迟栀想。

　　很快，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她的心也跟着被提了起来。但很快，那字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直接打过来的电话。

　　迟栀按了接通，路呈的声音随即传过来。

　　“你发的定位是什么意思？”和以往的清冷克制不同，今天的路呈声音里有种明显的浮躁感。可惜当时的迟栀被高兴冲昏了头脑，并未意识到。

　　“嗯……我来北京这边了。现在就在你学校北门门口。”迟栀回。

　　“现在？”他顿了顿，“迟栀，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啊。”周围依旧阳光明媚，行人来往不绝。中间夹杂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偶尔几声麻雀叫。

　　或许是周围景致太过美好，迟栀没听出来对方语气上有什么不对，依然很开心的说：“我坐火车过来的，一个小时之前刚下高铁呢。”

　　“你今天忙吗？”她怕他有事，小心地问。

　　对面沉默了一下，好几秒后才回。

　　“在原地别动。”路呈说完便挂了电话。

　　迟栀微微错愕。她和沈燕都以为路呈知道她来找他会惊讶、惊喜、感动，可刚刚路呈的反应却很冷淡。

　　她后知后觉，失落的情绪在心尖游走。

　　日光落下来，照在脸上依旧带着暖和的温度。可她的心脏已经迅速地冷了下去，直坠回寒冬。

　　过了一会儿，对方匆匆赶到。

　　彼时迟栀正在校门旁边站着等，脚下放着背包，两只手不安的捏着裤线，手心里已尽是汗。或许是站在这里太久，又或许是自己穿得太厚、太普通，与这样繁华的城市格格不入，周围时不时有打量的目光投射过来。

　　迟栀低下头，不太自在。

　　直到她听到有脚步声，抬头望去，正好看到路呈朝这边跑来。

　　和高中时一样，路呈身上仿佛永远比别人多一道光，走到哪里，四周都会亮起来。

　　他穿着黑色立领夹克，拉链完全敞开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灰色裤子。比高中时多了几分成熟，但依然有种少年气。路呈无论走到哪，那张帅气清冷的脸总是会引人多看几眼。

　　可显然对方此时的心情并不好，甚至带着怒气。

　　没有惊喜，没有开心，没有见面的拥抱甚至最基本的寒暄。他快步跑过来，开口就问她：“为什么一声不吭从依宁过来？”

　　路呈语气很急，像是在极力压制情绪，但清俊的脸上已明显写满不快。

　　“我不是告诉过你过几天事情忙完就会回去么？”

　　“依宁到这儿这么远，你瞒着我自己一个人过来，这一路有多危险，有多不安全你知道吗？如果出了什么事谁负责？”

　　迟栀哑口无言，其实是被吓到。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几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路呈。平日里他总是疏冷淡漠、拒人千里之外，似乎没有什么事能牵动情绪。很少像如今这样生气。

　　迟栀一阵心慌。可她只是想见见他而已。

　　“我这一路很顺利，现在治安也很安全。”她小声辩驳。

　　“那是因为你平安顺利的到了，一旦有意外呢？”

　　“只顾着自己任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有想过其他么？这里不是依宁，这个世界也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路呈的语气很冷。

　　迟栀低下头，指尖陷进掌心。有一种很强烈的，自己做错了的直觉。她站在那儿，似乎连存在都是错的。

　　“对不起。”她小声说着，眼底有些酸。

　　但她已经在这里了，现在无论再怎么样道歉也无济于事。

　　路呈心里面有千般万般的生气，但看到她低下头，又好像有一拳打在了自己心口上，阵痛过后，只剩下无可奈何。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耳旁尽是街道的喧嚣热闹。旁边树叶簌簌，迟栀明显听到对方随风而至的一声叹息。

　　她心绞痛了一下，抬起眼帘，却只看到路呈刻意偏过脸，看目光落向别处。

　　两人之间的气氛几乎凝滞住。直到一道清越开朗的男声传过来——

　　“诶？难得看你也出来玩啊。”

　　迟栀转头，看到几米外有两个男大学生迎面往他们这边走过来，像是刚从校外回来。

　　这两个人显然认识路呈，很自然地打了招呼。

　　说话的那个男生走在前面，上半身是很炫酷的亮蓝色机车外套，上面还有大大的潮牌LOGO，脖子上挂着银色项链。整个人看上去很张扬，比起学生更像是网红。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男生倒是内敛许多，普通黑框眼镜，牛仔裤，黑色卫衣。

　　两人过来，目光打量了迟栀一下。前面那个穿蓝色外套的邵阳挑了挑眉，看向路呈问：“这是嫂子？行啊你。”

　　“怪不得之前那么多追你的你都不答应。还以为你真一心绩点呢，原来背地里有人啊。不介绍一下？”

　　空气中有一丝细微的凝固。

　　迟栀和路呈刚发生过不愉快。但这两个人显然不知道。可当听到嫂子的字眼时，她心里又条件反射似的紧张了起来。

　　她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求助似得看向路呈。

　　只是对方没有看她，而是偏过头，视线有意移开。

　　“没有，别乱说。”

　　“她是我……”迟栀听到路呈顿了顿，锋锐凌厉的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自然，明显犹豫了下才说：“家里那边的妹妹”。

　　她的心很快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