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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勇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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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了,对面沉默片刻后说:“我也很想你。”
他声音很沉。迟栀坐在台阶上,心脏仿停了半刻,又猛烈跳动起来。挂了电话,对方声音仍萦绕耳畔。
她回到宿舍坐下。沈燕一般很少去自习室,都是在宿舍用台灯学习。此时还没到熄灯时间,对方已经坐在桌前写习题了。
看到迟栀回来,对方很快问:“怎么样?有没有进展啊?”
迟栀想了想,犹豫着问:“你说,如果一个男生对一个女生说我也想你,会是喜欢的意思么?”
对方睁大了眼,忍不住回:“迟栀,你读书读傻了吧!这句话是热恋期才会说的啊。”沈燕说。
“真的?”
迟栀心乱如麻。也许将某些事情说给别人听,所有人都会觉得路呈也喜欢她。可有些细节她没法说,比如在天台,比如在医院,再比如……
只有迟栀知道他们或许只是两个在寒冬抱团取暖的小可怜。可现在对方的春天到了。她却还留在冬日。
“当然啊!天,求求你俩快在一起吧。”沈燕语气火急火燎的,干脆也不写作业了。整个人转过身来看向迟栀。
迟栀咬了下唇,眼帘轻敛:“可是我之前跟他说过类似告白的话,他说要等我高考结束。”
“他这么说的?”沈燕像是被难住了,歪头想了想,然后说:“可能是因为想等你毕业成年吧。不想因为恋爱影响你学习。”
“像他长这样又不缺人追,没恋爱就是在等你呗。”
“不过你要小心啊!”沈燕提醒:“男生嘛,这可说不准。要是遇到长得特别好看的女生,又和他都在京大那边,有可能很快就会变心哦。”
听完沈燕的分析,迟栀脑袋更乱了。
她想相信他,可是他实在太远了,远到让她没有任何安全感。更何况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就像数学卷的最后一问,迟栀始终解不出来。
“那我要怎么办?”她问沈燕,“而且他说这个寒假又会晚几周回来,看起来很忙的样子。说是在那边参加了项目组,要配合教授和其他组员的时间做科研,还有比赛什么的。”
“啊,这可不太妙。”沈燕耸了耸肩,“我觉得你应该趁早做点什么。”
“比如让他京大那边的同学知道你的存在。至少让人家觉得名草有主,只不过异地而已吧?”
“你刚刚不是说他寒假要晚回来嘛。那正好,你去京大找他怎么样?”沈燕一拍大腿说。
“去找他?”迟栀皱了皱眉。
“对啊,这样不仅能给他一个惊喜,还能让他周围的同学知道你的存在。一举两得啊!”沈燕极其满意自己想到的妙招,连继续写卷子的心都没有了。
迟栀坐在床边,被一种莫名的烦乱环绕。
的确。即使是在这样的地方都有那么多人喜欢路呈。可她现在离他这么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注重当下,那自己总有一天会淡出他的生活。
虽然他说过会等她,可一年的光景实在太过漫长,什么都可能发生。
“好吧,等考完期末我想想。”迟栀叹了口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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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学期期末,迟栀考了年级第一名。和月考不同,这是迟栀第一次在大考中拿到第一,有五千元的奖学金。
沈燕的话让她焦虑。自己那时还年轻,的确会害怕路呈因距离或时间而改变想法。
除此之外,迟栀想去找他当然还有另一层原因——她的确很想他,想当面把这个成绩告诉他,让他知道自己有在好好努力。
她想看看他生活的地方,他的校园、常待的图书馆和他拍过的未名湖边。
出成绩的那天,迟栀第一次没有马上告诉路呈,而是悄悄买了去京市的高铁票。
向付雪梅请假那天,她说自己想出去看看。对方还险些以为她想不开。“孩子,你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了?要是缺钱阿姨可以先借你啊。”
“你成绩好又漂亮,等你高考完去上大学,未来光明着呢。”
迟栀笑了笑,“没有。阿姨您放心吧,我只是买了票想要去京市看我朋友。可能下周或者下下周就回来了。”
“去京市啊。噢那我知道了。”付雪梅一副我都懂的样子,朝迟栀抛了个眼神,“那你一个小姑娘,路上注意点安全。”
迟栀耳尖微红,轻点了点头。
很多年后想起出发那天,她仍记得当时的满心欢喜和紧张。那种感觉在此后无数年都再未有过。
为了省钱,迟栀选了半夜去省城的绿皮火车,要坐十二个小时。
晚上八点。火车发出长鸣的汽笛声,在夜色中驶过这片广袤的土地。老式的卧铺车厢内,不时有乘务员推着小推车经过。
火车离月台渐远了,窗外慢慢浸入一片漆黑。
迟栀在右下铺,一边抱着自己的书包,一边不时低头看一下手机。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出这么远的远门。以前最远也只是陪外婆看病的时候去过市里。而这次则要跨省,去那个她只在书本和手机上看过的地方。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是沈燕发来的信息。
“你真出发了?!啊啊啊好激动!你和他说你去了么?还是打算去了再说?”
迟栀回:“我还在犹豫。”
“先别告诉他!”沈燕出主意说:“你想啊,本来他就因为学业回不来焦虑呢。结果喜欢的女生直接不远万里为他坐车过来,谁能不感动啊!”
“反正要是我喜欢的男生能这样对我,我恨不得当场嫁给他。就算以后分开了也会记一辈子的。”
迟栀看着手机上的字,眉眼却不自觉落寞下来。
高中、大学,再到毕业。她甚至不敢想以后,只觉得此时此刻,路呈就已经像手里握住的雪。很快就会融化不见。
她发着呆,不由得抬头看向窗外。
火车发出平稳而有节奏的声响,隆隆驶向远方。少女头靠在车窗旁,既紧张又期待。她一直在想明天要怎么告诉对方。路呈会觉得惊喜么?会感动么……
迟栀想着,手机屏幕兀自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着她给路呈的备注。
两个人不管多忙,晚上总会互相打一通电话。虽然没有特别约定过,但早已默契地成了习惯。
迟栀心里一紧。绿皮火车行驶时声音很大,再加上车厢里始终人流来来去去,嘈杂不止。她担心会被对方听出来。
迟栀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按了挂断。手机界面自动跳转回了聊天界面。
[?]很快,路呈发了一个问号。
[今天可能没办法打电话。]迟栀在对话框里打着,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可能是感冒了,嗓子不舒服。今晚还是打字吧。你已经回宿舍了吗?]
[嗓子疼?还有其他症状么?]路呈回:[如果是先嗓子疼,可能是热了之后又见风。最好喝点板蓝根冲剂。如果发烧的话要去下医院。]
对面发过来一条数目可观的转账。
[不不不!我自己有钱的,不用你给我。]迟栀回:[我现在没有以前那么惨,还是有存一点钱的。放心吧,如果难受我会去医院的。]
[嗯。]路呈言简意赅。
[下学期想出来走读么?如果你觉得出来住更方便现在就可以找找合适的房子了,我来付钱。自己害怕去找的话我可以等我回去。]他问。
[不用不用!]迟栀紧忙打字回过去。[我现在的室友人很好。生活上也合得来。晚上我有时候去自习室,有时候回宿舍和她一起学习。你放心吧。]
[好。等你有了别的想法再和我说也可以。]对面回,[感冒早点睡。]
迟栀看着手机上的文字,脸不禁红了红。
两人又聊了一会。她一时没看时间,直到车厢内灯光骤然暗下来才发觉已经十点,这才匆匆道了晚安。迟栀去简单洗漱了下,回来躺到床板上。
这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只断断续续的睡了两三个小时。第一次坐远门,总感觉床在微微的晃。车厢过道里也总是有人,上铺男人的鼾声更是震天响。好不容易熬到了凌晨,也该到站收拾行李下车了。
刚出车厢,迎面就是刺骨的冷空气。此时五点,天还未亮,车站里乌泱泱的都是人。迟栀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背着书包顺着人潮到了楼上候车室。
她在那里等了三个小时,终于等到去京市的高铁。
本身昨晚没有睡好,再加上时间太早,迟栀坐在候车的位置上不停地打瞌睡。可她又怕有小偷,只能抱着书包坐在椅子上不停打着瞌睡。
登上了高铁,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后便靠着座椅沉沉睡了过去。
几小时后,列车传来前方到站的提醒,迟栀瞬间清醒过来。
京市到了。
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阳光明晃晃的从空中泄下来,落在大厦的玻璃上反着光。街道上的雪被清的很干净,甚至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是冬天——这里是和家乡截然不同的景致。
迟栀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紧盯着外面。
她那时或许还不懂爱情,只朦胧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却在那样青春的年纪,在往后无数年的人生里,做了平生最勇敢的事。
直到多年后,她依然记得初到京市看到另一个世界时的震撼、陌生与好奇,以及某种细微的,意识到自己如此渺小的念头。
这样发达热闹的地方,连日光都变得柔和。
真好啊,路呈在这里。她想。
她觉得他天生就适合这里。适合这样好,这样即使冬天也如此明亮而生机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