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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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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新学期。迟栀如愿去了清北班。新班主任是个很好的女老师。她知道迟栀家里情况,帮忙申请了市里两千块的助学金。迟栀整个寒假打工赚了小一千,再加上这笔助学金。只要省着点花,应该能撑很久。
开学从原宿舍搬出去时,屋里的另外三个人都默不作声。迟栀一个人默默搬完了所有。
过年时,迟建东只打来过一次电话,看她还活着,先是骂,后又警告她不去深市打工就别想管他要一分钱。似乎在对方眼里迟栀就是不想工作,只想混吃等死的废物。
她挂了电话,就当从未接过。
绿皮火车、茫茫雪原、白桦树。她宁愿在依宁艰难度过这场寒冬——和那个人一起。
现在起码有了一点盼头。
等开了学,迟栀回到学校住。路呈偶尔会问问她到新班级和学习上的情况。她相信那晚对方是听见了她的告白的。但既然他绕开了话题,她便不愿再提。
迟栀现在手上有了些钱,日子的确比之前好过些。可每当她以为有希望时,命运又会给她迎头一击。
开学后的第二周,谢文峰不知道去哪里赌了钱还不上,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那天下午,生物刚下课不久。门口就有个不认识的同学站在门口喊她名字:“迟栀在吗?有人在门卫那儿找你。”
迟栀皱了皱眉,只觉得疑惑。但她还是去了一楼的收发室。
一进门,她蓦地怔住,下一秒就转身要跑——
男人瘦高的,刀眉、长脸,皮肤黝黑。右颊上有明显的一道疤。即便没有见过多少次,可童年时期留下的阴影和恐惧她却一直记得,一眼就望认得出对方。
谢文峰比多年前她见到他时更瘦,整个脸颊快凹进去,黑眼圈极重,几乎快不成人形。
迟栀转身就跑,可惜还是被对方抓住了后领,又死命拉着她往外拽。
迟栀被对方活生生拖到教学楼门口。正值课间,不乏刚从外面上体育课回来的学生看热闹似的往这边望。
“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迟栀死命挣扎。
“装什么不认识?睁开眼睛看看,你亲舅舅都不认识了?”男人一边脸上堆着假笑,一边强行把她连拉带拽地揪到外面。
迟栀手腕生疼,眼见着自己离教学楼门口越来越远,始终想要挣脱却无济于事。谢文峰虽然瘦,但终究是个成年男性,两人力量悬殊。
好不容易到了教学楼门口的开阔处,对方才停了下来。
他直勾勾地看着迟栀,目光将她从上到下看了好一阵,眼底仿佛有精光再闪,“呦,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小时候看不出来,没想到长大了真是漂亮。以后嫁人咱们家彩礼可不能少收。”
迟栀警惕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别紧张啊,没什么事,就想问问你现在手里有没有钱?”谢文峰谄媚地问。“你外婆临走时候肯定给了你不少钱吧?”
谢文峰一开始还是讨好低微的语气。他说着,突然靠近过来,低声快速说着:“这样,你先借舅舅点儿钱。等后面舅舅赢回来了就还你。”
“我没有钱,你走吧。”想到谢文峰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迟栀对他自然没有好好气。
“没有钱?怎么可能!”谢文峰一听迟栀不愿给钱,瞬间变了脸色:“老子怎么可能信你没钱!没钱能活到现在?”
“你说!方郁兰治病剩的钱去哪儿了?她每个月退休金我可都没看着。”他声音逐渐大起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还借了居委会不少钱!她人这么快就没了,钱怎么可能花的完?你个小兔崽子,别逼我动手!”
谢文峰说着便上手扇过来。迟栀眼前一白,重重摔在了地面上,随即天旋地转。
校门口的地面每天都会着重清理积雪。迟栀手在光秃秃的水泥面上滑出很远。起身时,手腕处渗出血珠来,火辣辣的疼蔓延开。
她整个人都在抖。
“你要钱?外婆住院的时候你在哪儿?她癌症晚期的时候你出过一分钱吗?家里的房子都被你卖了,你还好意思找我要钱?!谢文峰,你还是人吗?!”女孩儿转过头,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周围不少学生围了过来,远远看着,交头接耳着望向她。这样撕扯争吵的大戏,不管在哪都会有围观群众。
可惜谢文峰一看就是亡命之徒,没人敢靠近。
“别说她没留钱给我,就算有,我也一分都不会给你!你凭什么?”迟栀从地上站起来,攥紧了手。
“凭什么?就凭我是她亲生儿子!?”
“她的钱本来就应该是我的。”谢文峰冷笑了一声,“你还不知道吧?你特么根本就不是我姐和迟建东的孩子。是她趁着迟建东在外打工的时候捡回来的。你今天要是不把钱给我,我就去告诉迟建东,让他以后一分钱也不给你。”
“别人家超生不敢要,把你扔了。你妈就把你捡回来说是亲生。她能骗过你爸那个傻缺,可骗不了我!你妈根本就不能生……”
谢文峰话没说完,被迟栀用尽浑身力气扇了一巴掌。
男人先是捂着脸愣了一下,随后瞬间目眦尽裂,凶相毕露。
“小兔崽子!你敢打我?”他说着,举起拳头挥过来。
迟栀还没来得及闭眼,整个人就已经被打到了地上。她眼冒金星,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便从右脸部传来,仿佛整个骨头都移了位。
一下,两下……迟栀躺在地上,身体蜷成虾米似的,双手紧紧护住头。可几秒后,她却奇迹般没再感觉到疼痛。
这时,旁边的人群不断发出女生的尖叫和男生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混乱中,迟栀睁开眼去看,却看到某个人和谢文峰扭打在了一起。这时保安和几个男老师也闻声从警务室赶来,上手拉架。
“别打了!我们已经报警了!”一个男老师喊道。老师和保安一来帮忙,上前一齐把谢文锋控制住。
这时,上课铃响了——
“散了散了!你们都快回去上课!”一个教务处的老师赶着围观的学生进教学楼。
谢文峰被保安架走,临走前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手伸过来指着迟栀,恶狠狠地说了句:“好,行。在学校有人护着你是吧,我就不信你这辈子不出校园。给我等着!”
这次校门口的事件造成极恶劣的影响。政教处的老师去和警察处理后续,保安和其他老师安排围观学生回去上课。
医务室里,迟栀坐在床上。
此时学校在上第三节课,整个医务室只有她和路呈,连外面的走廊静得出奇。下午的光线正从窗外落进来,清冷冷的。
自从进教学楼,迟栀就低着头,再没说过一句话。
医务老师过来给她擦了酒精,又拿了冰袋让她敷着。其实她没受太重的伤——这得益于路呈冲出来得早。
此时四周静谧。少女的马尾辫有些散开了,两侧的碎发落下来,白皙右脸上很明显的红了一块。
“谢谢。”迟栀忽然开口,嗓子微哑。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路程。日光从窗台处落进来,勾勒出少年英挺清晰的轮廓。
“我没事,你先回去上课吧。”她对他说。
路呈却只是看着他,眸色复杂。
“想哭的时候不用忍。”他说。
迟栀没有回答。她垂下眼帘,坐在医务室床上。纤薄的后背挺得笔直,过了很久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舅舅来了?”
“朋友在一楼看到你,发了信息给我。”路呈回。
闻言,她点了点头。
“我真的没事。”少女静静说着,表情看上去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只有麻木和淡然:“其实谢文峰说的那些话对我没什么影响。就算我不是我妈妈亲生的,她和外婆都是我的亲人。”
“至于迟建东……”她顿了顿,自嘲般地笑了声:“他本身也不怎么管我。如果告诉他我不是他亲生的,他估计只会觉得解脱吧。”
迟栀垂下头,放在双腿上的手指向内收了收。
“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她轻声道,神色很淡,语气平静:“原来早就被抛弃过一次。”
“”这么想的话,竟然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如果没有我妈和外婆,我可能早就死了。”她喃喃道。
路呈望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坐在了迟栀旁边。
四周静静地,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
少顷,路呈才淡声说:“迟栀,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她回着,眼底略有些酸,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我只是有些累。”
其实她想得通。本身就没有的东西,也就不用担心失去。
“为什么已经立春了,外面都还是雪呢。”少女看向窗外,轻声说:“我很想春天快点来。”
二月末,黑龙江的积雪仍未化。
乌苏里江的开江尚要等到四月。对于南方很多地区来说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日子了,这里却仍停在寒冬。
“我不想再过这个冬天了。”她说。
“再等等。”路呈淡声回,音色罕见的温和,“不会有人会一直停在冬天。”
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就算冬天过去,日子就会好么?
迟栀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可此时,少年的声音却从一旁传过来,像雪一样缓缓落入耳际——笃定、干净、清晰。
“迟栀,相信我。”他说。
她心口颤了下,眼底涩得仿佛要灼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