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春天》夏悄

29、第29章 岔路

　　期末考试结束后第三晚，班主任在班级群告知八点后可以在学校网站查成绩。那晚顾客很少，迟栀在店里一边看书一边等着查成绩。

　　路呈七点五十多就到了店里，比往日提前了一个小时。

　　“八点可以查成绩。”少年站在桌子前，目光落在放在迟栀手旁的那几本书上。

　　“我知道。”迟栀看了路呈一眼，将书倒扣过来放到一边，超小声地说：“但你这样让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路呈望向她问，语气淡然：“怕没有考好，还是不能考进清北？”

　　“是怕很差。”迟栀说。

　　此时距八点还有七分钟。她已提前在电脑上打开了老师给的学校网址。

　　迟栀原本想问路呈不用去女朋友那边一起查成绩吗？但又想到上次问这类问题被他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很快，八点了。

　　迟栀心脏乱跳得不成样子。她将光标拖动到点击查询的字样上，深吸了一口气按了下去。页面仅在刷新时卡了一下，很快出现一长栏成绩单，上面是各科成绩和学年排名。

　　语文132，年级第16，数学146，年级第4……

　　迟栀几乎心脏悬停着，连呼吸都要忘记。她将页面一点点下滑到最后的位置，终于看到了那个对她此时来说最重要的数字——

　　年级总排名：第13。

　　“还不错。”少年清冽的声线骤然从耳后响起。

　　迟栀下意识回过头，恰好对上对方凌厉漂亮的下颌。

　　少年在她旁侧弯下腰来，视线正落在电脑屏幕上，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迟栀红了一半的脸。

　　“恭喜，你能进清北班了。”说完，路呈直起身，语气平静。

　　迟栀从紧张中慢慢镇静下来。她松了一口气，眼前却忽然有些酸涩。长久以来受过的委屈和压力似乎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回报。

　　即便只是黑暗中一簇很小的光，也足够再支撑她走许久的夜路。

　　她心情平复下来后才想起问：“你呢？考得怎么样？”

　　“想看？”路呈看向她，扬了扬眉。

　　迟栀点头：“可以吗？”

　　少年没多说，在手机上简单操作后递过来。迟栀接过看着上面一个个数字。除了语文，路呈其他科目包括总成绩都是学年第一——

　　一张过分漂亮的成绩单。

　　“你成绩真好。”她喃喃地说。

　　刚看到自己成绩时的兴奋和冲动随着此刻看到两人之间的差距后渐渐消弭。

　　全学年第13看着漂亮。可对依宁高中来说，这个成绩只能达到普通本科而已。

　　依宁的师资和生源等各方面都比大城市的学校要差，是全省最末流的那档。自建校以来就没有出过考上京大或华大的学生，甚至只有年级前三才有考到重本的可能。

　　路呈之所以很有名气，一是因为这副好皮囊，二来是因为他是这些年来最被师生看好能开这个头彩的人。

　　在这样的环境里，能去和城里从小就拥有更好资源的名校学生争夺名额。只有她们这样小地方烂学校的学生才知道有多难。

　　那晚他陪她回去时，月光静静照下来。四周只有落雪的房屋和小镇空旷的街道。

　　路呈难得问了她一个问题。

　　“迟栀，你有理想的大学么？”少年清冽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时，迟栀正看着他们脚下的那片雪地，默默算着自己兼职的工资和日后开销。

　　鞋子踩在雪上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闻言抬起头来，正对上少年自上而下看着她的眼。夜色勾勒出少年凌厉精致的轮廓。那双眉眼即使在暗处仿佛也是亮的。

　　迟栀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

　　“如果不限制分数的话，当然谁都想要去最好的大学啊。只是……那太难了。”她说着，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所以学长你要好好努力啊，保持好心态。他们都说你一定能考上京大或华大的！”

　　“如果成功了，那可就是咱们学校第一个啊！多风光！”

　　路呈有些好笑地看着雪地里那个扎着单马尾，肆意幻想中的少女，反问说：“那你呢？喜欢京大么？”

　　“当然喜欢啊！”迟栀说着，想起自己在杂志上看到过的图片，“难道有人会不喜欢？不管怎么说都是国内公认最好的大学了，博雅塔，未名湖，‌石舫与翻尾石鱼……”

　　她畅想着：“如果能考上，以后的人生都会很光明吧。”少女说着，语气中透着一点点落寞。

　　迟栀仰头，漆黑的天幕中除了月亮，只有一颗启明星格外的亮。

　　其实她知道只要路呈能正常发挥肯定能考到很好的大学。等待他的会是更大的世界，更光明的未来。他的世界也会出现更多人，不再局限于这小小的落后的依宁。

　　十六岁的迟栀仍保留着少女的天真。甚至那时，她从未想过要和他在一起。她只要自己喜欢的人能有更好的未来，就算离她很远很远，远到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也没关系——

　　她只希望他好。

　　“那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吧。”一旁，少年点点头，淡声道。

　　迟栀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用手指了指自己：“嗯？你是说我？”

　　路呈看向她，有些忍俊不禁：“你觉得周围还有第三个人？”

　　“我……”迟栀目光落回地上，轻轻蹙了蹙眉，离路呈较远的右手不时攥了攥拳，声音小了很多：“京大离你很近，可离我太远了吧。”

　　“你缺了大半个学期的课，期末却能考到年级第13。”路呈说着，声音笃定而淡然，“我不觉得这对你来说有多天方夜谭。”

　　“更何况，目标本身就是为了让人去努力的。”他说，“我相信你可以。”

　　迟栀没有回答。两个人并排向前走着，周遭是静谧漆黑的冬夜。月光落下来，单排路灯在路边洒下一圈圈暖黄的光晕。

　　今夜无风无雪，有的只是他们的脚步声。

　　过了最后一个岔路，少年忽然开口：“如果……”

　　一片寂静中，路呈微微顿了顿才说，“我是说如果，我能考上的话。”

　　“我会在那里等你。”

　　少年低沉磁性的声线像水流进入耳廓。迟栀没有抬头。

　　她身体僵直向前走着，脸颊发疯似的胀热。周围依旧是万籁俱寂的漆寒冬夜。心跳却如夏日的暴雨天，阵阵雷声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