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春天》夏悄

28、第28章 幻梦

　　时间一转眼已至期末，校园内被即将面临期末考紧张的氛围所笼罩。

　　高一上学期还没选科，想要考进年级前三十拿到免学费资格，所有科目都不能放弃。

　　期末前一晚，自习室一如往日寒冷，但来得人却比平时要多。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最后一个隔壁班女生抱着书出去后，空荡的自习室又只剩下了迟栀一个。

　　她拿过手机，零点十二分。外面的夜漆黑一片，如浓墨般死寂。

　　迟栀打开未读消息，上面是路呈发过来的信息，只简短精炼的一句：“考试加油。”

　　迟栀微微失神，半晌才回：“谢谢学长，你也是。”

　　她想起他送的那件圣诞礼物。精致漂亮的包装盒，里面是一个苹果和一盒巧克力。其实那天她收到不止这一份。淡这份却是她唯一不舍得动的。

　　其实两人后来几乎没有再交流过。一是因为怕对方有女朋友，她心里别扭；二来是要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应对期末上，每天都在昏天暗地的背书、解题。

　　路呈那天来班级找她时说的最后那句话时不时会盘旋在脑海中，可她不敢深想。怕自己误会，怕到头来一厢情愿，更怕深陷后万劫不复——

　　感情这件事对她太过奢侈，自己没有试错的资格。

　　她只要……能远远看着他就好。

　　可惜等到明年春天再到夏天高考结束，路呈毕业。等到那时，他们大抵就不会有任何关系了。

　　迟栀默默垂下眼，心脏沉闷着，仿佛卡在不合适的罐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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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期末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响起，校园内的沉闷与寂静被瞬间划破，到处都是桌椅板凳拖地的刺耳声，以及整理卷子时的哗哗作响。

　　迟栀放下笔，整个人松懈地靠在座椅上。

　　连续考了三天，她已筋疲力竭。

　　好在除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以及英语有一个完型拿不准之外，迟栀各科卷子做下来还算顺利。

　　回到宿舍楼，已经有高年级的学生拎着行李箱下来。长久的压抑过后，学生们对寒假的兴奋与迫不及待正充斥着整个校园。

　　迟栀回到109。另外三个人正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对答案。

　　她默默回到自己的床位，将自己寒假要用的东西简单打包。

　　“那我先走啦，下学期见。”郭雅琳拎着行李箱，临走前对蒋欢和蒋悦说。

　　过了一会儿，蒋欢和蒋悦也拉着行李走了。走廊由热闹混乱逐渐变为空荡安静。

　　不到两个小时，宿舍楼里面的人基本空了。

　　迟栀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最后才拉着行李离开。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宿舍。床位上的木头床板，有阳光静静落在上面。

　　这个她做了一个月值日的地方，在没有人的时候，其实也很美好。

　　迟栀没地方可去，从宿舍楼出来后只得拖着行李到百惠商店。付雪梅人很好，也跟迟栀解释得很清楚：放寒假期间客流量不高，其实是不需要兼职的。但她知道迟栀的情况，愿意让迟栀晚上兼职帮忙看店、住在店里，但工资肯定没办法像原先一样。

　　“这样，白天我自己来看店就够了，晚上你再帮我开门到九点，可以像以前一样睡店里。但是工资可能只有30，你觉得怎么样？”

　　“这样白天你也可以去找其他的兼职。”

　　“没关系的阿姨。你愿意让我晚上有个地方住，我已经很感激了。”迟栀说。

　　当天下午迟栀放了行李后就开始找工作。等她看到路呈消息时，已经快三点。

　　“电话号给我。”对方就发了五个字。

　　迟栀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发了过去。

　　“怎么了嘛？”她问。

　　路呈总不能期末考试一结束就找她要书吧？她本来是打算过几天先安顿好再给他送过去的…

　　她想着，对面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你现在在哪儿？”少年干净的嗓音自带一种冷感。

　　“我在……在依宁。”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听到他的声音，一时间不太习惯。

　　“具体位置。”对方声音平静克制，听不出情绪，也让人猜不出他要做什么。

　　“在汇源街上，这边有一个鲜族烤肉。”她看了看四周回。

　　“那你先在那边等我，我马上过去。”路呈说完挂了电话。迟栀整个人懵懵的，不知道对方要找她做什么。

　　但十六岁的迟栀的确一动不动在那里等他了。

　　几分钟后，挺拔冷峻的少年出现在拐角处朝她走来。白色防风衣，黑色工装裤，旁边没有其他人。

　　“你怎么来了？”迟栀问。

　　“我去百惠没看到你。你老板说你出来找别的工作了？”路呈问。

　　“嗯……”迟栀有些心虚，“阿姨说寒假期间人流量少，不需要我全天都待在那里。只要晚上去帮她看店就好了。白天要找其他的兼职。”

　　其实她现在手里有一些钱了。语文老师在期末前把她单独叫办公室跟她说稿子选上了，有两百块的稿费，加上之前打工攒下来的钱也快小一千。但她还是希望能够多攒一攒。这样就算没能够靠近清北班，也能交上下学期的学费。

　　“那你晚上还是住店里？”路呈问。

　　迟栀诚实地点了点头。路呈此时就在她对面不到半米的距离。少年防风衣上清新皂感的气息传至鼻尖，使她心脏砰跳。

　　“我有认识的人在这边租了个单间，她寒假回家了不在依宁。原本月租金六百，已经交了半年，寒假空着也是空着。”

　　“你寒假期间的这一个多月可以去住。”路呈说，“你放心，她也是女生。东西也差不多都拿回去了。同屋跟你一起住的只有一个在这边政府上班的女生。条件我去看了，还不错。”

　　“钥匙我已经拿来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钥匙递给她。

　　等路呈说完，迟栀还处于震惊中。

　　“你这样我……会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我真的欠你太多了。”她胡乱说着，“要不我还是给你一些钱吧，我……”

　　“不用。”他皱了皱眉，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拉过来，将钥匙放到了她掌心，“总不能连续一个多月一直睡折叠床。”

　　“举手之劳而已。”他平静道，“走吧，先带你去看看。”

　　迟栀跟在他后面走，还有些没完全反应过来。“这个房间是你女朋友的么？”她忍不住小声问。

　　“不是。”

　　路呈回，“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不是男朋友就是女朋友。”

　　路呈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迟栀咬了咬唇，索性也不再说了。

　　路呈带她去看了那个单间。房子很新，三楼，很简单的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那个房间朝北，面积很小，家具只有一张单人床，小书桌和一个衣柜。窗台上放着一盆君子兰，枝叶深绿舒展。

　　“床上用品她拿走了，现在只有床垫，需要再准备被子和枕头。”路呈淡声道。

　　迟栀紧忙说：“这些我自己准备就好！你千万别再破费了！”

　　他看向她，漫不经心笑了下：“我什么时候说要帮你准备了。”

　　“这些你自己看着来。”他说。

　　迟栀低下头，脸颊发烫。

　　其实这个房间已经是她长这么大以来住过最好的房间了……

　　“对了，你考的怎么样？”他问。

　　迟栀低下头。“如果我没有考好，你是不是会失望？”

　　答题顺不顺利是一方面，但清北班的名额是看排名。她觉得简单，清北班的学生也一样觉得简单。迟栀无法保证自己能进前三十。

　　“迟栀，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尽人事，待天命。”

　　迟栀摇了摇头。

　　“只要你尽力了。无论是什么结果，都不用遗憾。”路呈淡声说。

　　多年后，迟栀依然记得少年说这句话时的样子。下午三点多的光线落进来，静静地落在他身上，仿佛一层纤薄的柔纱。

　　后来的那两天，迟栀找到了在火锅店端盘子的新工作。

　　她白天在火锅店打工，晚上帮付雪梅看店，等到九点后再步行回住的地方。

　　路呈八点半以后会过来百惠店里，等她关了大门后再陪她到住的楼下，说是怕她找不到路。

　　寒冬腊月，被大雪覆盖的边陲小镇。

　　从百惠商店门口一直到第14栋单元楼门口一共872步。十年过去，直到她二十六岁时都仍然记得这个数字。

　　月光高悬，雪意弥漫的夜晚，少年总是陪在她身边，默默地并肩走着，就像他那时从医院陪她回学校一样。

　　那些无数次话到嘴边却最终未能宣之于口的告白。她总怕这种事说的太明，受伤的会是自己。

　　十六岁的迟栀是个胆小鬼，却曾得到过最好的一切——

　　可惜这件事，是她多年失去后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