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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圣诞 ...

  •   转眼到了十二月底,圣诞将至。

      此时距离期末考试仅剩两周,校园里却悄悄涌动着一种节日的躁动。

      依宁镇上的商家早早摆出了各式各样漂亮包装的苹果和巧克力。普通的苹果与巧克力换个包装、扎上彩带,再摆在显眼的位置,价格立马翻了六、七倍。

      迟栀在假期也跟付雪梅手工包了很多苹果。

      平安夜那天恰好是返校日。付雪梅给了工资,又顺手塞了几个包装好的苹果给她。“这两天你辛苦了,这几个你拿回去,跟关系好的同学也分一分吧。”

      迟栀愣了下,伸手推了回去:“我不能要……”

      “拿着吧。”付雪梅说:“这几天你帮阿姨不少忙。再说了,几个苹果又不值钱。”

      “我知道你们学生之间都互相送。你不送不好。学校里也是小社会,学问多着呢。阿姨懂。”

      迟栀怔愣地抱着那四五个包装好的平安果。

      塑料包装纸扎得她脖子痒痒的,稍微一用力塑料纸便响,但她还是抱紧在怀里。

      “谢谢阿姨。”少女垂下头,小声说。

      -

      傍晚,迟栀回到学校。万年青和道路两旁覆盖着白雪。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回来的学生。

      往宿舍楼走时,迟栀一直在想这几个苹果要给谁。

      一个给耿佳佳。另一个不知道是给同桌周然好还是给路呈。给路呈的话他会收吗?

      他在学校里那么出名,估计送他礼物的人应该很多吧……

      临近五点,天色昏暗,弯月高悬。空中慢慢又飘起小雪。迟栀回到宿舍时,屋里只有郭雅琳一个人。两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都未说话。

      迟栀将苹果暂时放到了柜子里,又去洗手间将外婆给她的那块方巾洗了洗,挂在窗台上之后就去了自习室。

      她从两周前就开始每晚都会学到十二点半,早上六点起。这几乎已成习惯。

      在这样的普通班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名次。太过努力并不会被敬佩,反而会被看做是群体中的异类。这个道理,迟栀也是很久之后才懂得。

      晚自习时,她将其中一个包好的苹果给了耿佳佳。自从骆萱走后,迟栀只和她走得近些。

      剩下的要给宿舍里另外三个人么?

      迟栀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在晚自习课间时写了三张便利贴。她写的很认真,用一种求和的语气。

      她不奢求能和她们成为朋友,只希望能正常相处。

      那时的迟栀还很天真,只觉得大家只是微小的矛盾,说开了也许就会好。

      晚自习下课,迟栀早早先回了宿舍,小心翼翼地将准备好的苹果和便利贴放在那三个人的床上,随后才拿上手机去了自习室。

      临近期末,自习室也愈发冷。偶尔也有同层的其他女生过来复习,但大多坚持不了多久。

      迟栀书包里还剩下唯一一个苹果。

      自习室的灯光惨白,看上去使原本就零下十几度的房间更冷了几分。空荡的自习室此时只有迟栀一个人。少女把书和练习册放在桌上后,拿过手机给路呈发。

      “学长,明天早上可以来天台一下么?我有东西想要给你。”

      她想了很久,路呈毕竟帮了她很多。哪怕只是表达感谢,自己也应该送对方一个。但她不好意思直接去高三找他,只能问他会不会来天台。

      半晌,对方回了过来,内容只有一个字。

      “好。”

      迟栀看着屏幕上的内容,轻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的109宿舍里,剩下的三个女生刚回来发现床上的苹果,正商量对策。

      “迟栀送的,怎么办?”郭雅琳拿起来苹果扫了一眼便利贴上的文字说。

      “还能怎么办,还回去呗。谁知道她什么意思,现在收了不就是之后不想做值日了么。”蒋欢直接把床上的苹果扔到了迟栀床上。

      “反正我不收,收了多尴尬。我感觉就现在这样挺好。”她说。

      “我也觉得现在蛮好,不想跟她说话。现在突然演什么虚假姐妹情……”

      蒋悦也赞同,一边把苹果放了回去,一边小声说:“你看她平时,眼高于顶,装得要命……现在知道哭了。”

      郭雅琳蹙了蹙眉,低头看着便利贴上的文字,有些犹豫。

      虽然自己跟迟栀鲜少交流,但之前刚开学军训时她轻微中暑,只是提了一嘴。迟栀主动给她从食堂带了绿豆汤。后来开学时也借给过她作业。

      她知道迟栀看着高冷,不理人,其实是个温和好相处的女生,只是对方天天学习的样子实在让别人觉得压力很大,很烦。

      再有就是仗着自己漂亮。班里好几个男生喜欢她,她也从来不在宿舍说,总之确实是挺装的。

      郭雅琳很尴尬。另外两个人是亲姐妹,一致对外,都表明了要割席。自己站出来中立很有可能会受牵连。

      蒋欢脾气又大。

      其实蒋悦说得没错,现在这种现状就很好……

      至少被孤立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就好了,郭雅琳想。

      “确实。”她点了点头,也跟另外两个人一起把苹果放到了迟栀床上。

      反正自己没做什么。逼迟栀做值日的事也是蒋欢她们做的,跟她没有关系。这样应该不算霸凌吧?

      郭雅琳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走到柜子前准备拿手机。

      谁知她刚打开,一道黑影便从里面爬出柜子,开始在地面上乱爬。

      “啊!”

      她叫了一声,眼疾手快地上前踩了一脚。黑影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怎么有蟑螂啊?是不是别的宿舍钻过来的?”坐在床上的蒋欢探出头来问。

      “不知道,应该是吧。”郭雅琳拿了两片卫生纸,弯腰将蟑螂捡了起来,却在正要扔垃圾桶的时候被蒋悦叫住了。

      “等下!别扔垃圾桶了,扔楼外面吧。我听说蟑螂繁殖能力很强,这种有可能是装死,扔到下水道或是垃圾桶里他们还能爬出来。”蒋悦说。

      “好吧。”郭雅琳点了点头。

      她走到窗台前打开窗户,将手里用纸包着的蟑螂扔了出去。

      可此时一开窗,因为温差大,外面冷风吹来。室内的暖空气又是从上部向外吹,原本只是搭在衣架上的手帕一下被风吹到了外面。

      “完了,她洗的东西吹到外面去了,怎么办?”

      郭雅琳垫着脚往外看了一下,转过头,一下没了主意:“要不要去给她拿回来啊?”

      可惜外面黑漆漆的,除了雪什么也看不到。

      “别去了,又不是你的。再说外面那么冷,一会儿都该查寝了,出去干嘛?”蒋悦坐在床上说。

      下铺的蒋欢也声音平静:“她自己的东西让她自己去捡呗,又不是我们弄的。”

      “也是……”

      郭雅琳最终点了点头,关上了窗。

      -

      迟栀背完书又做了很久的数学题,十二点半才收拾书包回去。

      夜晚静悄悄的,外面依然在落雪。和喧闹的夏夜不同,大兴安岭的冬季除了北风吹过树林时的呜咽声便只剩下死寂。

      迟栀关了自习室的灯,穿过幽长的走廊,轻手轻脚地往寝室走。这个时间,绝大部分人已经睡了。

      她走到109门口,推门进去。

      房间内静悄悄地,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落进来。

      为了尽量不影响另外三个人睡觉,迟栀都会在去自习室之前洗漱好。女孩儿将台灯开到最小的亮度,放缓了脚步回到床前——

      暗淡的灯光下,她送出的那三个包装好的苹果连同她写好的便利贴,此时都原封未动的被退回到了她的床上。

      -

      那晚,迟栀几乎一夜未睡,枕头湿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窗外的光渐亮起来。

      直到很久之后迟栀也不明白另外那三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觉得自己很傻——霸凌者的团体总是更为坚固,根本不可能理会受害者的求饶。

      霸凌本就没有理由,脆弱和没有下限的求和只是激发狂欢和快感的助燃剂。

      六点整,郭雅琳的闹钟响了,但那三人都未起来。

      迟栀脑袋很沉,眼睛酸涩且干,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她起来叠了被子,目光滑过放在床角的那三个贴着便利贴的苹果。

      她眼底发涩,心脏有强烈的下坠感。但咬了咬牙,忍了下去。

      她知道眼泪不会换来同情。自己之前也不是没有哭过,教室里,宿舍中,都只换来了另外三个人更过分的漠视和报复。

      少女起床将苹果放回到柜子,叠好被子。

      这时,另外三个人也陆续起来了。蒋悦一把拉开了窗帘。寒冬清晨银白色的光线透过窗子照进来。

      不大的房间内,忙碌的早晨,彼此数次擦肩而过。另外三个人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有提昨夜迟栀送的礼物。留给她的只有隐密的排斥和一如既往的冰冷与沉默。

      迟栀洗漱完,拖了地。直到她去收昨晚洗完的方巾时,忽然愣在窗前——原本她挂帕子的地方,此时只剩空荡的衣架。

      迟栀在原地怔了几秒,可无论她怎么睁大眼,记忆中那条昨晚刚刚洗过挂在衣架上的手帕,此时连一点影子都没剩下。

      那是外婆留给她的。

      虽然只是普通的手帕,但她用了很久,上面还有外婆给她缝的小花。外婆留给她的东西本就不多。

      少女指尖几乎抖着,先是检查了窗外上,又重新看了地上、床上、床下、甚至是卫生间、垃圾桶。

      书包里也没有……柜子里也没有……

      她血液倒流至头顶,视野在眩晕,整个人有一种溺水感。

      迟栀像个疯子在寝室内找来找去,无头苍蝇似的,可那条手帕却像是无翼而飞,哪里都找不见。

      此时另外三个人没理她,悠闲地收整洗漱完,已经准备去食堂了。

      “你们有人看到我挂在窗户上的手帕了么?”迟栀转身看向另外三个人,问着。

      她声音抖着,几近绝望,急需一根救命稻草。

      但遗憾的是,没有人回应。

      不大的房间内,阳光静静落进来。郭雅琳刚拿了书包准备往外走,蒋欢还在把昨晚放在桌上的东西往柜子里塞,蒋悦在穿羽绒服。三个人心照不宣地做着自己的事,好像谁也听不到迟栀的声音。

      就好像,她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这时,郭雅琳拿上书包准备往外走。迟栀却先一步冲过去挡在了门前。

      “你们谁看到我在阳台上挂的手帕了?”她又问了一遍。

      郭雅琳讶异了一下,眼睛睁得大了大,显然没想到迟栀平时都逆来顺受习惯了默不作声,连值日都每天做了,今天却突然挡在门口。

      她不知道怎么才好,转过头求助似的看向蒋欢和蒋悦。正好这时这两个人也收拾好了衣服准备出来。

      “滚开。”蒋欢皱了皱眉,语气不善地说。

      “那你们把东西还给我。”迟栀站在门口攥紧了拳头,指尖陷入手心里。她浑身发抖着,强烈的酸涩感卡在眼角。

      不过困兽之斗。

      “神经病吧你?自己东西丢了问我们干嘛!滚开吧你。”蒋欢颇不耐烦地说着,和蒋悦一起伸手将迟栀往旁边推。

      迟栀本身就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没什么力气,再加上对方是两个人,一时受不住力,被活生生推到了旁边。

      蒋悦第一下没用出力气,又不甘心地把迟栀往旁边推了一下。

      迟栀像个破布娃娃,惯性一下子使她后脑撞到了一旁卫生间旁的墙上。

      她顿时眼冒金星,剧烈的痛感从头部传来。

      蒋欢和蒋悦没管她,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郭雅琳跟在那两人后面,看了她一眼后也走了。房间内只剩下了迟栀一个人。

      她耳旁不断蜂鸣,靠在墙边缓了很久,疼痛感才潮水般渐渐退去。

      可迟栀顾不上疼,只想尽快找到那块手帕。那是外婆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可宿舍干干净净地,地面光洁,哪里都没有。

      她连垃圾桶里都翻遍了,可还是没有。

      迟栀重新走到窗台边,望向外面白茫茫的雪地和被雪覆盖的一片片煤堆。会是被风吹出去了吗?

      少女扯过羽绒服套上,一路跑到宿舍楼后面。楼后是一整片空地,再旁边是学校的锅炉房。平时烧热水用的,周围堆了不少煤堆。

      迟栀顺着宿舍墙根找了很久,但一无所获。

      此时已经没有风了,泪痕被吹干。她出来的匆忙没有戴手套,指尖几乎快被冻僵。昨夜下了雪,幸好只是小雪。

      她找了很久,终于在不远处的煤堆上发现了被吹到远处的手帕。

      她几乎飞奔过去,半蹲下身,捡起那块已经在外面不知道多久了的手帕。上面早已沾满了雪和煤灰,显然不干净了。但女孩儿仍然珍惜地捡起来,抱在怀里。

      幸好这里有煤堆,挡住了一部分风,没能将手帕吹到更远的地方。

      只是迟栀不明白,自己明明放在了衣架上。为什么会跑到外面来。

      她不敢想。

      她蹲在无人的煤堆旁边,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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