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春天》夏悄

24、第24章 暗恋

　　迟栀兼职了两天半，最后结款时，她从付雪梅手里接过180块纸币。不过薄薄的几张纸，放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对了付阿姨，等我放假还想回来做兼职。如果有别人想要来兼职的话……”迟栀攥紧了拳，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付雪梅却很大方地表示：“放心，你直接过来就星。以后不想干了也随时跟我说。”

　　做生意这么多年，她见过的人很多。迟栀长得漂亮，人又聪明，干活利落。付雪梅没理由不用她。更何况后来也听说了她家里的情况，难免心疼。

　　临走时的傍晚，迟栀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放在收银台角落。现在她有了很多钱，除去要还给班主任垫付的两百医药费，还剩下近两百能自由支配。

　　她先是充了一百块到学生卡里准备吃饭用，又一咬牙，用剩下的钱买了一盏可充电的台灯。这样就不怕在熄灯后看不清了。

　　返校后的晚自习下课，女生宿舍楼内充斥着假期结束的怨声载道。109宿舍也不例外。

　　郭雅琳一回来就上了床，坐在上铺看了会儿手机信息后问：“你们三……”

　　她脱口而出，但下一秒又意识到什么，迅速改了口：“你们两个作业写完了么？我生物还没写，我估计明天应该不收吧？”

　　“我假期就写完了。”蒋欢坐在桌子旁边一边看手机一边说，“不知道她写完没。”

　　“我数学还差两道题，借了课代表的，等会我抄一下就好了。”

　　蒋悦正蹲在地上翻着行李箱里的东西，抽了一件睡衣出来，又从夹层里揪出来两小袋每日坚果，一个往蒋欢那边桌上扔过去，一边向上抛到了郭雅琳床上。“给你们吃。”

　　狭小的房间内只有四个人，另外三个显然是坚固不催的三角。有些事情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改变。

　　迟栀也刚刚回来不久。她坐在自己的床上，默默收拾好去自习室要带的手套和台灯后，便拿上书包出了门。

　　那些刻意却响亮的“悄悄话”，让所有人都能听见的贬低，分享东西时永远避开她，刚扫完的地面又一次次‘不小心’落上油污和零食碎屑。

　　这些所谓的巧合，一直到学期结束，迟栀经历过很多、很多。而所有的一切，她只能咬碎牙往下吞。

　　冰冷的自习室和走廊是唯一的避风港。好在，她已经不会像最初时那么难过了。

　　走廊里漆黑一片。

　　迟栀背着书包走到自习室，依旧是熟悉的空旷，熟悉的冷。少女坐下打开手机，上面是路呈发过来的消息。

　　“明天早上有时间么？”

　　“怎么啦？”迟栀费力的打了三个字过去。

　　“有时间的话来天台。七点之前，我在这儿等你。”对方回。

　　自从上次他误会她，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互相发过消息了。天台好像成了她和他之间共同的秘密。

　　意识到这一点，迟栀一阵心跳加速。

　　-

　　次日清晨，迟栀早起做完了值日。怕时间不够，一路小跑到天台。彼时，路呈已经在了。

　　“你等了很久么？”她气喘吁吁地问。

　　难得的好天气，日光明亮。

　　少年站在天台上等她，听到门声回过头来。他逆光站着，挺拔的身形在散落的光线下在雪面上投出一片斜长的影子。

　　“不久。”路呈摇了摇头，低头拉开斜挎包，从里面拿出来一袋早餐，里面有两个包子，一袋原味豆浆和一个鸡蛋。

　　“是……给我带的？”迟栀张了张嘴，有些不可置信。

　　“不然呢？拿着吧。”他说。

　　迟栀怔怔地接过。或许是一直被放在包里的原因，迟栀接过时这些东西竟都还是热的。热量透过塑料袋直达指尖。

　　“路同学，谢谢……”她脸颊红了红，轻声说着，心里一阵山呼海啸。路呈突然对她这么好，她有些不适应。

　　“还有这个。”路呈拿出一张卡，随手递过来。

　　迟栀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他的学生卡，上面有他的照片和班级信息。这是依宁高中学生每个人都有的一卡通，平时走读生进出学校大门、住校生在食堂吃饭都要用这个。

　　“为什么给我你的学生卡？”她没明白。

　　“嗯。”少年轻微点了点头，声线散漫：“你拿着用，应该足够你用到期末了。”

　　“不行，我不能要。”

　　迟栀坚定地摇了摇头，推回去，“你不用太担心我。我兼职还剩下一些钱，也能够吃很久食堂了。更何况我拿走了你用什么啊？”

　　“我不在学校吃饭，里面有学校给的餐补用不完。”路呈淡声道，“等明年高三毕业走了也是浪费，你拿着用吧。”

　　迟栀忽然想起来，好像是说年级前十是有学校给的餐补来着。考到年级前三每学期还有校长三千块的奖学金。像路呈这样稳坐前三的人，应该有很多钱吧……

　　“那……那你进校门怎么办？”迟栀蹙眉，不解的问。

　　迟栀眼底暗了暗。

　　少年却逆着光，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向她扬了扬手中的手机：“门卡复制在手机NPC里了，放心。”

　　“拿着。”他将卡塞到了迟栀手里。

　　“我……”少女站在原地，指尖夹着路呈的学生卡，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此时手里的那几袋早餐还热着。她不知道路呈为什么突然对她这样好。或许是因为那天他把她惹哭的愧疚，也可能是听到她悲惨秘密的同情。

　　“你这样我……不太习惯。”她话说的结结巴巴，脸颊不自觉发热，“我不想欠人情。何况你给我的这些，我不知道怎么还。”

　　“不用还。”他淡声回。

　　“等期末结束再说。”

　　迟栀低头捏紧了手，忍耐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头看向他问：“学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所以……”

　　“没有人觉得你可怜。”

　　他打断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两人视线交织。

　　“同样的，迟栀，你也不要觉得自己比别人可怜。”

　　“最后两周了，好好学吧。”路呈淡声说完，随意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从她身边过去离开了天台。

　　迟栀回过头，怔怔地看着少年修长挺拔的背影，敞亮的阳光落在他后背，再往后是蔚蓝的天空和浅淡的流云。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直至路呈的背影消失在天台入口，迟栀头顶被他触摸过的地方仿佛仍有温度和重量。

　　她心跳失序，野草疯长。

　　-

　　路呈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几次看到她的窘况后的心软么？

　　暗恋者的心思总会被对方微小无意的举动牵扯着，浮浮又沉沉。

　　他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么？

　　迟栀一整天都被围绕在困扰中。

　　那天，楼外月光清幽。迟栀将台灯放在走廊的窗户上，旁边摆着政治书在背。这里属于后门的走廊，很少有人走动。虽然靠近自习室，但不像自习室里面那样冷。

　　她背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眼帘垂了垂，又将手机倒扣放到旁边。不一会儿又拿过来，就这样三番五次，终于还是一鼓作气拿过来，给路呈发了信息。

　　“路学长，你有女朋友么？”

　　迟栀发完将手机放到一旁，心脏咚咚地跳。

　　她之前听骆萱提过，路呈好像是有女朋友。可自己见过他的这些日子，好像都没看到对方身边有别人。是分手了么？

　　她想着，忍不住，偷偷将手机拿起来看了下。

　　“为什么问这个？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有好好复习。”对方回了这样两句。

　　既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后来迟栀不甘心，在学校忍不住谈起过他。

　　“你知道路呈么？”课间时，迟栀点了点前桌耿佳佳的胳膊，悄悄问。

　　“你是说高三清北班的那个路呈？那应该都知道吧，毕竟他很有名诶。”耿佳佳说。

　　路呈成绩好，长得帅。的确不少跨年级的学生都听说过他。

　　“我在上学的路上见过他几次。长得真的跟漫画一样！听说学习还常年第一，这老天爷也太偏心了。”耿佳佳的同桌徐嘉琪听到讨论也回过头来。

　　徐嘉琪是走读生，她母亲在校外租了房子陪读。说起路呈时，这姑娘眼睛直发亮：“我发现好看的人在人群里真的很显眼，辨识度特别高。”

　　“也就是咱们这边落后，地方又小。我觉得他以后要是去大城市被星探看到或是多拍拍视频传网上，说不定能出道呢。”

　　“那你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吗？”迟栀小心翼翼问。

　　“我不太清楚，应该有吧……”

　　徐嘉琪皱了皱眉，想了一下说，“我有几次看到他和一个女生放学的时候一起走，好像是他们年级的，但不确定是不是女朋友。”

　　“反正长成他这样的女朋友就少不了。”耿佳佳评论道。

　　“我们镇那个郑思恒你们知道么？我家邻居。长得和路呈比差远了，顶多也就是小帅吧。结果从小学开始就有女生跟他告白。”

　　“总之帅哥的世界，桃花真的是你们想像不到的夸张。”

　　迟栀在一旁听着，默默垂下眼帘，原本浮起来的一颗心又很快沉了下去。

　　是啊，她的喜欢太渺小了。

　　暗恋路呈的人那么多。就像他亲口说的——对于他来说，她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