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半烟著柳

8、交易 沉：他是直

　　但为了防止被同桌持续骚扰，最终还是当着他的面把人拉了出来。

　　粉笔与黑板的碰撞声中，额前微长的碎发半遮男生的眼睛，课本扉页整齐地排列着几行笔记，和他桌角整齐的本子毫无二致。
　　最后一节是政治课，副校长威名在外，一般没人敢触他眉头。

　　架不住身处青春期的少年人好动，不在课上整点幺蛾子就好像对不起自己朝九晚五地来学校。
　　某张纸塞过来时于念正在记最后一行笔记，右手被倏地碰了一下，字歪了。
　　右边的人似乎预判了到于少爷的怒火，手比了个小人“下跪”，眼睛瞟了眼讲台——试图用副校的威严唤醒同桌的理智。
　　好在同桌尚存理智，用极其嫌弃的表情斜了他一眼就低头看桌上的纸了。那是一张运动会项目报名表，准确来说，是手绘的，不知由谁发起，全班传阅。

　　四中的运动会在九月末，正式的报名表每次都要拖到运动会当周才匆匆发下来。学生们每每耐不住性子，早早的就开始讨论要报什么项目，要怎么组织拉拉队。
　　拿着纸条的男生挑了下眉，“你闲的得慌可以去背会单词。”程沉很抗拒地摇头后他理解地点点头，“那可以去背会高中优秀作文，哦对了，下次你自己写。”
　　程沉对同桌的冷漠视若无睹，“于哥，报什么项目？”

　　表上的项目旁还写着几句男生互相怂恿兄弟“多报几个”这样的垃圾话。
　　于念突然想起去年李梓延犯抽，他到比赛当天才知道自己要跑5000米。
　　高一上学期，那时候他的班主任还不是楼肖红，于念没法耍赖，硬着头皮和六个体育生站上跑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抽死李梓延这个念头给了于念超越人类极限的动力，最后居然和一个矮个男生并列倒数第二，听说为这事，和于念并列那个男生被体育老师骂得狗血淋头，另一个倒数第一直接退了田径——那个人就是汪安宇
　　李梓延说话没轻重，调侃了同班的汪安宇几句，本以为是结了梁子，没想到混日子的退役体育生根本不在意。

　　回忆起当时跑完五千米后请假在家睡了半天，回来后小半月没法好好走路，他的眉头很深地皱了一下。于念把纸条推到程沉的桌上，很坚定道：“不报。”
　　程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你是想当拉拉队？”
　　听到这话的男生记笔记的手一抖，字又歪了。
　　有眼力见的人很快用小人做出跪下的动作，这次还很用力地“磕了几个头”。
　　“穿黑色衣服的后排同学，想讲什么站起来分享一下？”笑得和蔼的副校长很真诚地邀请他演讲。
　　很明显，磕过头了。

　　于念在听完正直的政治老师阴阳怪气地讽刺完同桌打扰同学未果还不肯放弃，心情很愉悦地继续记笔记。
　　认真记笔记的他感觉脑袋被戳了一下。
　　如果那不是笔，某位姓程名沉的同学一根手指就要骨折了。
　　感受到杀气的程沉适时收手，“我跟你说真的，今年所有人都要参加，运动员或者拉拉队。”
　　听到这话的于念怔了一下，一年前汪宇安说过因为四中校园会的激情比不过二中，下一年可能要强制要求学生参加了。他记性好，加上当时刚被五千米治得没脾气，为此苦恼好一阵，现在有人一提就想起来了。
　　他看了眼还在写板书的政治老师，掏出桌堂里的手机。低头谨慎地打字：我们班体委是谁？
　　程沉盯了他一会，半晌，用手指指了一下自己。

　　于念：？

　　放学，程沉起身拎包准备走出班门，衣服就被人从后面扯了一下。“你真是体委？”于念警惕地看他的眼睛，表情大概是：你敢骗我就完了
　　男生看了眼被拽住的衣服，很肯定地点头，“我是啊。”
　　于念的咽了一下喉咙，刚要开口，听到对方笑了一声。

　　“接受贿赂。”

　　四班是文科班，而且没有体育生，项目人数上限，如果强制上场估计有大半人都会去抢轻松的项目。

　　但无人知道在运动会开始的前一个月，四班体委收受贿赂，于念以本学期的广播稿成功暗箱报了跳高项目。
　　其实本来程沉要求的是教他写情书，于念黑着脸在班门口时说自己不会换一个，到一楼时目光投向四中五百米一圈的大操场，松口说可以帮他留在广播室。
　　似是怕对方再说出自己会写稿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还极其细心地补刀道：“你以为以你的水平还能再拿几次广播室的话筒？”

　　“于念，走啊吃饭去。”朱悦婷从楼梯上下来，后面跟着表情复杂的李欢欢。程沉看了眼手机，和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走了。
　　接着是李欢欢的审讯时间。
　　从吃饭开始，眼珠子像沾人身上了一样，连于念结账都要跟着，大有不老实交代就纠缠到底的架势，最后被汪安宇拉走。

　　回到家时，“獾獾”的消息已经高达五十一条。于念关上房门，手机又震动好几下，他无奈点开对话框。

　　【獾獾】：你媳妇把你绿了！

　　男生刚喝了口水，看到这条消息时呛到了，咳了好几下才去点对面发来的图片。
　　那张截图是“A海城表白墙”下的一条帖子，“捞这两个帅哥是一对就算了qwq”配图是一张很清晰的偷拍照，发布时间是今天下午六点，二中的放学时间。
　　程沉的黑色衣服在二中白色校服里非常好认，于念放大旁边的人，挑挑眉——是张玟。
　　两个男生长得出众，穿黑色棒球服眉眼带笑。帖子下有人爆料，已经连续好几次看到这个帅哥来接二中的学长下课了。
　　想起那天补课，程沉很习惯地把热饮推给那个胃不好的男生。于念切出了那张照片，回李欢欢：那才是他暗恋的人

　　然后他给疯狂扣问号的李欢欢开了免打扰，去软件商城里下了个贴吧。
　　五分钟后点开那个背影的头像。

　　【有你】：这是攻略男神计划的一部分吗

　　发完截图后，于念又打开贴子。
　　他以前对李欢欢喜欢在这种帖子下“磕cp”嗤之以鼻。但现在看着评论区写的同桌的同人小段子又觉得别有风味，甚至觉得不过瘾，还去书房的台式电脑前登上贴吧页面看。
　　手机震动了几下，果然是正主的消息。

　　一个句号。

　　于念冷笑了一声，打算起身给自己倒杯水。
　　房门就被敲响了，单瑗萍推开门，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在外面吃饱了吗？要不再给你下碗面？”于念摇头说不用，“钱够不够用呀？”于念点头说够用。
　　她张了张口，走过去把牛奶放在桌上。抬手想摸男生的头，顿了一下放下了。
　　“也不要太辛苦。”单瑗萍说着视线移到电脑上，然后她就定住了。等于念意识到屏幕上放着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气氛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你……”单瑗萍瞪大了眼。
　　“妈，不是，我看着玩的。”于念觉得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等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证明自己的清白时，于炎都回来了。男人进门看到单瑗萍微红的眼睛，很不屑地看了母子二人一眼。

　　于念去书房把电脑的网页记录删干净关了机，看了眼桌上冷掉的牛奶，去厨房倒掉了。
　　他不是个挑冷饮的，相反很多时候他不喜欢喝热饮。

　　于念只是，不爱喝牛奶。

　　洗完澡躺到床上，于念随便回了李欢欢几条消息。一再保证自己和程沉真不是那种关系——李欢欢猜的情侣关系或者朱悦婷猜的三角恋关系。
　　退出私聊，在列表面看到背影头像框下那个句号。
　　联想起刚才和母亲解释的崩溃。
　　一分钟后，于念发泄地疯狂按表情包对罪魁祸首进行讨伐。
　　表情包的夹缝间，兀地出现一条黑色消息。

　　【沉尘程】：把觉留到明天课上睡啊 讲究啊兄弟

　　于念看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九点五十七。
　　虽然他只是单纯发泄，没想着要对面回信息。
　　但网瘾少年嫌这个点晚？骗鬼呢。

　　他打开贴吧想再截几张图报复程沉。结果发现被叠得巨高的cp楼平地消失。
　　于念在对话框前沉默许久，打打删删留下一句：你家被偷了
　　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好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沉尘程】：本来不想说

　　看到这句话，于念顿了一下，刚要叩出一个问号。

　　【沉尘程】：他是直男

　　问号适时发出，虽然慢了一步，竟然意外符合语境。

　　【沉尘程】：想追怕人被吓跑

　　于念开始后悔手欠。
　　手机另一头好像是遇到真爱不顾一切的公主，不惜出尔反尔要求在运动会私定项目的条款中加了一条继续帮他追人。

　　不对，追直男。

　　手机息屏，于念开始试图消化自己的倒霉经历。
　　五分钟后，没忍住又去摸手机，在键盘上质问：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帮你！
　　平时被数学折磨一晚上心态都能平静下来的男生此刻内心嘶吼着问：我很像冤大头吗？
　　对面发来的消息，让人心脏都停止跳动了——应该是被气死了。

　　【沉尘程】：理由早说过了吧你靠谱啊
　　【沉尘程】：交易愉快于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