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半烟著柳

9、给暗恋对象带孩子？ 又求什么…

　　诡异的交易关系持续到下一个周三——四中广播唯一两个男生的值班日。

　　写完两份稿子的于念很“乐意”地把稿纸扔在同桌的桌上。
　　窗户没关严实，一阵风就把那张薄薄的纸吹向了地面。
　　于念盯了一会身旁空空的位置，从口袋里面掏手机。

　　【有你】：请假要提前一天和广播室老师调班
　　【有你】：开会的时候在贴吧删帖吗？

　　这一周，为了能在运动会后拥有双腿的自主掌控权。
　　于老师忍辱负重，为程沉提了很多“实用”的意见，包括但不限于：“抱着九十九朵玫瑰花去二中门口表白”、“写万字情书深夜表白”、“用英语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程沉问为什么是英语的时候，于念正在改同桌的英语练习卷，严谨的于老师从前都是错的打叉、对的打钩，直到他发现这样做同桌的卷纸就看不清了。
　　他看着寥寥无几的红勾，很认真道：

　　“说不定人家一乐就答应了。”

　　但是于念还是不太理解，按常理来说暗恋者被和自己喜欢的人造谣在一起了，那个人应该暗喜才对。
　　但就有一个奇葩花钱删自己和暗恋对象的cp楼。

　　男生握着手机等了一会，聊天页面依旧安静的停在他的那两条消息上。
　　下课铃打响时，空座位的稿纸上被压了一盒粉笔。

　　于念不想跟不熟的人独处，也就没去和广播室老师说今天搭档没来，反正单人播音影响也不大。

　　走廊的采光很好，阳光照得人晃眼。
　　男生从教室里出来时不适地用衣袖蹭了两下眼睛，然后戴上了帽子。
　　推开门后，他很不爽地啧了一声。广播室设在操场，桌子前是玻璃窗。
　　于念走近想拉窗帘遮光，看着沾着厚厚的灰尘的窗帘缩了一下手，先从口袋里取了一小包纸。然后他发现破旧的老窗帘根本不遮光。

　　离广播时间开始还有七分钟，阳光照在棕色桌上的反光都刺眼。

　　桌前的软椅被放弃，丹凤眼的少年靠着还算干净的门看手机。
　　想到前几天他的播音搭档良心发现说：
　　“您执笔，我读稿，公平吧？”想到这里，出尔反尔的人的微信收到轰炸。
　　照例讨伐完同桌的人解气地切出微信。尽职敬业打开WPS编辑“英语基础知识［重点版］”。他安慰自己说，看到同桌痛苦的表情何尝不是另一种报复。
　　还没打两行，就收到了“妈”的一条消息。

　　【妈】：阿念我做了中午饭送过来
　　【妈】：你下课出来吃好不好？

　　于念顾不上这么和她解释为什么这个时间怎么有空回信息，劝了好几句，说不用了，广播时间快到时对面不回消息了。

　　他攥着手机很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手心被手机震了两下，他想好了拒绝的话低头看。

　　【沉尘程】：谁说我不来

　　他愣了一下。

　　【沉尘程】：室内戴什么帽子

　　于念下意识抬头，顺手把帽子掀开，透过玻璃窗对上少年的视线。
　　玻璃窗从外面被拉开，应该是许久没清理，扬起一片灰尘。墙上的时钟旁挂着粗字的广播时间倒计时，显示还有四十秒。
　　应该是光太刺眼，于念半眯着眼睛，没想到说什么。

　　窗外的人没什么表情地瞥了墙壁。阳光从少年的发丝钻过来，瞳色在背光的环境下暗黄。

　　下一刻，手压上窗台，用了点力，轻身翻了进来。

　　“这里是海城四中校园广播站，欢迎大家收听来自高二四班的广播。”
　　没人知道播音室中的少年坐在桌上，额上一层薄薄的汗，他的耳垂很薄，跑过步后泛红，声线却依旧很稳。

　　“我是今天的主持人程沉。”
　　“我是于念。”

　　……

　　于念看着手里的便当盒幽怨地看向程沉。
　　“感动吗？听到你的名字就给你带进来了。”当事人完全状况之外，并无悔意道。

　　感动你大爷。于念心想上次楼肖红报听写的时候，就该再遮严实点，就该他抄一百遍单词。

　　他坐到位置上打开饭盒，没什么兴致地戳了戳米饭。
　　然后他的右手被拱了一下，他本来就没好好拿筷子，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吸了口气，“第二次了吧，程沉。”想问同桌是不是想找茬。
　　程沉没有说话，行动上，很有求生欲地不知从哪里找了双一次性筷子。于念疑惑他从哪里弄来的，刚准备接过，拿筷子的人又说了句等等。
　　半分钟后，程沉拿着一双还滴着水、美名其曰高温消毒过的木筷子和少爷同桌面面相觑。

　　于念：……

　　“你……有事？”不怪于念多心，程沉现在就差把“求你件事”四个大字刻脸上了。
　　“于哥，有没有空接个兼职？”于念听后挑了挑眉。
　　“补习老师、稿件代写、恋爱导师，你还嫌我活少是吗？”他杀人诛心，每说一个还掰一个手指，很直观地告诉程沉他现在做了多少份兼职。
　　“别着急拒绝啊，一个小时五块，十块怎么样？”

　　“我现在给你五十，你闭嘴。”

　　程沉挤出一个微笑，“现金还是扫码？”

　　于念噎了一下。
　　小看他了。

　　“我中午在广播站回的消息。”厕所里男生冲洗着便当盒，手机夹在肩膀上，“前两周进的。”对面没了声音，于念以为被挂断了，甩了两下手刚要查看，“阿念，今天的饭好不好吃呀？”
　　轮到于念沉默，他扣上便当盒的盖子，“挺好的。妈，下次别送了，太麻烦了。”他借口午休铃快响了挂了电话。
　　男生掏了掏口袋，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一旁。

　　四中的五楼一直空置，很少有人来，于念觉得这里干净，也安全，爬了两楼上来。
　　麻雀的叫声在空旷的楼层回响。男生站到窗前，兀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他扭头看到同桌的脸。“主任过来了。”程沉对着他说完，就钻进来旁边的隔间。
　　果然，半分钟后于念与矮自己一个头多的主任对视。
　　四目相对间，他抬手把嘴里的棒棒糖拿下来。
　　然后看着主任，不知道男人想干什么，遂保持沉默。主任骂了他两句“为什么跑五楼来”、“吃糖躲厕所来干嘛”就走了。
　　程沉打开隔间，看着于念手上的棒棒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于念也无心追究是哪个缺心眼的污告他躲在五楼抽烟，今天老天开眼，也让程沉尝了一次自己尴尬的感觉，心情愉悦。

　　楼梯上，“你吃颗糖还要躲起来？”程沉像是不甚在意地摸了一下鼻子。“找个地方清净会不行？”男生不急揭破人囧破，咬碎嘴里的糖把棍子投进了转角的垃圾桶。
　　程沉点点头，“于哥，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要不要考虑帮我个忙？”
　　留给他的是一个代表着拒绝的、冷漠的背影。

　　午休时于念打开微信，页面还停留在和同桌的私信里。他余光瞟到程沉在补签请假单。于念回想起来高一收英语作业的时候，总有几天是会少收一本的，他没刻意记过，架不住记忆力过人，现在想来应该就是神出鬼没的同桌。
　　程沉签完字拿出手机，看到两条未读消息。

　　【有你】：高中英语知识［重点版］.docx
　　【有你】：上午干嘛去了

　　当事人很后悔，自己怕一个文档太生硬，随便挑起了一个话题，结果就是麻烦再次找了上门。
　　程沉表示他问到点上了，再次推销起兼职。

　　“你是说，你在给暗恋对象带孩子？”于念尽量控制自己的音量，防止吵到睡觉的同学。
　　程沉看着瞳孔地震的同桌，“……不是孩子。”
　　于念心想，差不多吧。
　　谁能拯救一下这个被直男迷的神魂颠倒的少年？他暗自摇摇头，决定尊重他人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