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半烟著柳

6、恋爱军师 “没追过又

　　于念画几何草图的手一顿，0.7的自动铅笔芯断了。
　　看到同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表情给人的感觉是熟悉的“你有病吧”。

　　“周天，灰色长袖，专柜店，没认错吧？”男生无视他的表情，肯定地描述细节。他能这么肯定是谈恋爱，而不是姐姐，估计也是那天听到于池恩的电话。
　　下课铃刚好打响，于念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送朋友生日礼物。”实话没什么不好说的。
　　程沉挤眉弄眼地看他，“普通朋友？”于念准备起身去拿书包。对方慌忙拦他，看上去要提到重点了。

　　“能不能传授一点追人的经验？”

　　于念听了这句更觉得他有病了。“于，老，师。”某人胡搅蛮缠。“我不会，但我建议你现在去买束花，然后去教学楼下用蜡烛摆成爱心表白。”
　　程沉纠缠未果，跟着于念出了教室。
　　胡搅蛮缠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真被那个“用蜡烛摆爱心表白”的建议唬住，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高二四班的地理位置最靠里，他们从三楼下来。
　　教学楼下，那颗几乎终年常青的樟树散发着特殊的树果香。九月的樟树果尚未成熟，味道很淡。

　　于念搓了一下鼻子，依旧不习惯安静，“最后一节自习课还赶回来上，你今天要表白？”
　　程沉低着头，把地上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用脚踢得老远，“我今天花和蜡烛都没买。”
　　提出此建议的人脸不红心不跳点了点头，表示原来如此。但还是犹豫地看向人，善良地想拯救一个为爱失“智”的少年。
　　“花可以，蜡烛先别了，四中禁明火。”

　　然后对方嗤笑了一声，熟悉的薄荷香进入鼻腔。“于老师，你就这样当恋爱军师？”
　　他脸靠得近，双眼皮下那双眼睛弯弯的，于念不太懂眼型，听朱悦婷提过那种看着很风流的眼睛就叫做桃花眼。

　　“于念！你来啦！”李欢欢从校门口走过来朝他们招手，看到程沉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走吧，订好饭店了吗？”今天李欢欢生日，放学打算请五人吃个饭当生日聚会。平时是于念挑饭店请客，所以下午她特意发信息问了他哪家合适。
　　李欢欢应了声订了，她社交一向大方，于念能主动交朋友很不容易，对程沉就很友好。
　　“程沉，今天是我生日，要不要跟我们去吃个饭？”于念心道今天估计没有，他忙着去追女神。
　　男生用手拨了一下风吹乱的短发，“可以啊，就是不好意思啊，没跟你准备东西。”李欢欢摇头高兴地表示没事。

　　然后这个要“追女神”的人就跟着五人进了包厢。全场他和于念最熟，自然地坐在了他右边。
　　李欢欢拉着李梓延去点菜，汪安宇坐了两分钟也跟了出去，房间剩下的三人各玩各的手机。
　　然后于念微信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沉尘程】：陪我出去一下

　　于念：……？

　　【有你】：你是小学生吗上厕所要找人陪

　　小学生像是没看出语气中的嫌弃与拒绝走了出去。于念翻了个白眼，一副“谁管他”的表情。
　　两分钟后，他在门口看到靠在玻璃门看手机的男生。
　　于念走过去，脸上写着“你又想干嘛”。
　　“走吧，我求你——我求你——”死缠烂打再次上线。

　　这家饭馆在商业街，东西不少，他们很快走了二十米左右就到了一家玩偶店外。“……你送这个给她？”于念心想那看来这个直男不完全没救。“对啊，我不送礼物蹭饭不太好。”
　　于念又心想确实没救了。
　　店里大多都是热门的卡通人物，程沉问他李欢欢平时喜欢什么，于念看了一圈指着里面的HelloKitty，程沉拿了只中小号的。

　　于念在拐角看到一个低头看手机的狗玩偶，拿起来在程沉眼前晃了晃，“你可以买这个送人。”被建议的人不明所以，“为什么？李欢欢不是喜欢这个猫吗？”
　　然后于念眯了眯眼，“我说追人送。”在旁边的人更莫名其妙地问为什么后，他得逞地扬起唇角。

　　“因为特像你，看到它一定会想起你。”

　　程沉：……

　　于是一只HelloKitty和一只低头看手机的狗被放在了收银台上。于念想这个人真的很蠢，联想到他拿着一只狗追人就为那个被喜欢的人感到悲哀。
　　程沉回到包厢的时候刚好赶上上菜，李欢欢收到程沉斥二十块巨资用礼品盒装的玩偶，再一次控诉了送了她一个比心的堂哥李梓延。

　　于念从厕所回来，看了眼坐在他位置右侧的人空空的手。“你狗呢？”他似乎很不赞同程沉的“弃狗”行为，“放前台寄存，难道要带进来吃饭？”
　　他自动忽略回复吃饭。

　　少年人的聚餐总是要找点刺激的，五人之前在一起吃饭时李梓延就有怂恿他们点两瓶啤酒。
　　“李欢欢你别喝，一会又让人把你弄回去，费劲。”于念伸手把她桌前那瓶酒收走，“哎念念，今天我十七大寿，不喝两口说不过去吧。”
　　李梓延难得做人说一会真喝醉了他收留人，于念才把啤酒还给她。
　　上酒之后桌上的饭菜就成了配角。于念瞥见身边的人没喝几口就隐约红起来的脸，皱起眉，“你是不是不能喝。”
　　那人听了挑挑眉，“这种……”他晃了下手里的酒，“我小学就当饮料喝。”
　　于念故作相信地点点头，“脸像被扇了两巴掌。”程沉又喝了两口，“上脸不代表菜。”

　　事实是程沉说对了。

　　于念只喝了几口没什么反应，李欢欢喝到第二瓶的时候就有要耍酒疯的意思了，朱悦婷已经趴桌捂脸了，俩个男的已经开始指鼻子吹牛逼了。
　　右侧的人除了期间上了个厕所，真的把酒当饮料一样，嘴闲了就灌两口，零零散散喝了不少。不是脸颊的红晕，根本看不出人喝了酒。

　　“哟，养鱼呢。”程沉用筷子戳了戳于念的酒瓶，然后筷子被人用手指节弹了一下，掉在了地上。
　　反正也吃完了，他也没恼，继续作死道：“兄弟你的鱼塘好深啊。”
　　接连受到嘲讽，男生一般都对“你不行”这种话术相当敏感。但于念觉得很无聊，谁会中他的激将法，不跟小学生计较。

　　“你是不是不能喝？”

　　……

　　才怪。

　　于念的桌边多了三瓶空啤酒杯，他抬手准备再叫一打被拦下，“行了。”

　　“于哥，我服了。”

　　说话的男生喝了酒的脸颊微红，连带着眼周都染上了色，一双桃花眼更招人视线。
　　于念还攥着半瓶酒的手一顿，觉得头很晕。半晌，挪开眼，呆了几秒，然后甩甩头，像是在试图醒酒。他每次喝都只尝个味，从来没试过自己几杯会倒，刚刚喝的快，现在后劲好像有点上来了。

　　散局时，程沉从满嘴跑火车的李梓延口中勉强问出地址，给不知道为什么抽风喝了很多的汪安宇就近订了宾馆，再确定朱悦婷家长来接人后，他长长吐了口气。
　　平时这些活都是于念在干。但今天那个人正靠在店面外的墙壁上，面地思过。
　　程沉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这是几？”那人没回答。“你还认识回家的路吗？”还是没回答。“你知道自己是谁吗？”依然没被回答。

　　他观察了人一会，轻笑了一下，“我是你爸爸，来儿子，回家了。”
　　喜当爸的他伸手展示父爱伟大，手就被“儿子”狠狠拍了一下。
　　“傻逼。”然后抬起头就绕过了他。
　　于念其实一直没醉，只是有点晕，不想开口讲话，直到被人“认亲”终于忍不住了。
　　于念打开手机看到“妈”的一条消息——“好”

　　晚上八点的海城不宁静，车水马龙，华灯初上。路灯的冷光打在少年的脸侧，他低头看着鞋走在小路上。
　　一双白鞋突然闯入视线，逐渐与他并行。
　　走了好一段路，他还是抬起头，“你干嘛？”对方手中还拿着一只玩偶。“我回家啊。”于念又投出熟悉的目光，“我们家什么时候离这么近了？”他停下脚步。

　　嗡嗡——

　　突兀地手机震动声在周边几乎没有行人的路灯下响起。于念愣了一下，才去摸口袋。“喂，妈。”
　　“阿念，妈妈想了想还是来接你吧，太不安全了。”单瑗萍语气担忧。于念刚想说不用自己一个男生不会有事，身旁的人先出了声，“阿姨别来了，我送他回去。”
　　于念瞪了他一眼，才发觉他俩靠得有些近，手机声音调得有点大才被人听见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几十秒，“噢……谢谢你，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如果眼神能杀人，汀衫路今晚就要出命案了。“别看了，就算不答应你妈我也不能放你一个人回家。”程沉不知悔改道。于念很确定地说：“我没喝醉。”
　　结果被人弹了一下额头，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然后听到那人说：“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刮跑。”

　　于念开始计算汀衫路今晚出命案的可行性。
　　然后肩膀被人虚搭着推了两步，“免费保镖，专门接送，这么贴心的服务，是明白人就走吧。”然后自然的把手收回身侧。于念觉得头还是有点晕，也不愿再争辩——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有几家店外的氛围的是暖光，散在单手插兜的少年身上，脸庞的红晕在风中几乎消了，只有眼尾的颜色久久不散。暖光照射下，他低头手机，和玩偶的动作一致。
　　“回她信息？”然后听到对方嗯了一声。“于老师真的没什么可以传授的吗？帮帮忙呗。”
　　于念沉默了半晌，“我真没追过女生，你……可以尝试大方点。”他翻找起脑中李梓延追人的经历，准备再补充点。

　　“没追过又没关系，不是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