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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婚约误会 时疫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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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疫过后的第一个休沐日,姜若瑶正在书房誊抄新得的香方,青桃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小姐!老爷让您立刻去正厅,说是有要事相商!"
姜若瑶手中的毛笔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点。自从那日在河边陆明远当众表白后,父亲已经三天没与她说话了。
"可知是什么事?"
青桃凑近低声道:"镇北侯府来人了,还抬了好些箱子..."
姜若瑶心头一跳,毛笔差点脱手。她匆忙整理衣襟,对着铜镜抿了抿鬓角,这才往正厅走去。刚走到廊下,就听见父亲爽朗的笑声——这可是少有的。
"若瑶来了。"姜侍郎见她进门,脸上带着罕见的和蔼,"侯府派人来提亲了。"
厅中站着一位面容肃穆的老者,正是镇北侯府的管家。见姜若瑶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姜小姐,侯爷命老奴送来聘书和礼单,请过目。"
姜若瑶接过那卷烫金聘书,手指微微发抖。展开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求娶"礼部姜侍郎嫡女若瑶"。
"这..."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姜侍郎笑道:"侯爷亲自登门说的亲事,为父已经应允了。婚期就定在三个月后的八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
姜若瑶耳边嗡嗡作响,只看见父亲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后面的话。她没想到陆明远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父亲会如此爽快地答应。
回到闺房,姜若瑶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忽然想起陆明远在雨中为她撑伞时,肩头被淋湿的那片痕迹。她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告白时的温度。
"小姐不高兴吗?"青桃小心翼翼地问。
姜若瑶摇摇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去把我那个紫檀木的匣子拿来。"
匣子里装着她珍藏的香料和配方。姜若瑶取出一张桃花笺,开始细细写下新的香方——这一次,是为自己的婚礼准备。
与此同时,镇北侯府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什么?!父亲已经去提亲了?"陆明远瞪着秦墨,手中的茶盏"砰"地放在桌上,"我怎么不知道?"
秦墨一脸莫名:"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娶姜小姐吗?侯爷今早亲自去的姜府..."
"姜府?"陆明远猛地站起身,"不是李府?"
"什么李府?"秦墨哭笑不得,"你心心念念的不是礼部姜侍郎家的千金吗?"
陆明远呆立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转为狂喜:"父亲去姜府提亲了?求娶的是...姜若瑶?"
"不然呢?"秦墨翻了个白眼,"难不成你以为..."
话未说完,陆明远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差点撞翻端着果盘进来的小厮。
"父亲!父亲!"陆明远一路喊着闯进侯爷的书房。
镇北侯正在鉴赏一把古剑,头也不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您去姜府提亲了?"陆明远气喘吁吁地问。
侯爷这才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怎么,不满意?前些日子不是还非她不娶吗?"
陆明远俊脸通红:"儿子以为...您说的是礼部李侍郎家..."
"李侍郎?"侯爷皱眉,"他家女儿不是已经许给兵部尚书之子了吗?"
陆明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闹了个大乌龙!他一直以为父亲要他与李家联姻,却不知侯爷早就看中了姜若瑶。
"多谢父亲成全!"陆明远深深一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侯爷轻哼一声:"别高兴太早。姜家小姐才貌双全,你配不配得上还两说。"说着从案头拿起一封帖子,"三日后秦府设宴,邀了姜家女眷,你随你母亲一同前往。"
陆明远接过帖子,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见姜若瑶了!
三日后,秦府花园张灯结彩,为庆贺秦老夫人七十大寿。姜若瑶随母亲到达时,园中已经聚集了不少闺秀命妇。
"若瑶!"徐静姝远远地招手,将她拉到一株紫藤架下,"听说你定亲了?还是镇北侯世子?"
姜若瑶轻轻点头,脸颊微红。
"我就知道!"徐静姝兴奋地拍手,"那日诗会就看你们眉来眼去的..."
"静姝!"姜若瑶羞恼地轻斥。
正说笑间,园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只见陆明远随侯夫人缓步而入,一身靛青色锦袍,腰间玉带上挂着那枚熟悉的香囊——姜若瑶送给他的"避疫安神香"。
两人的目光穿过人群,在空中交汇。姜若瑶迅速低头,却掩不住唇角的笑意。
宴会开始后,男女分席而坐,中间只隔着一道轻纱屏风。姜若瑶能隐约看到陆明远的身影,他似乎一直在朝这边张望。
"今日春光正好,不如玩个游戏助兴。"秦老夫人提议,"就玩'飞花令'如何?"
众人纷纷附和。游戏规则很简单,依次接诗句,必须含有指定的字,接不上者罚酒一杯。
轮到姜若瑶时,指定的字是"月"。她轻启朱唇:"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屏风对面立刻传来陆明远的声音:"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席间一阵善意的哄笑。这诗接得太过直白,分明是在向姜若瑶表白。
下一轮指定"花"字。姜若瑶刚想开口,一位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小姐抢先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说完还特意往屏风对面瞥了一眼。
姜若瑶认得这是李尚书的千金,据说曾经对陆明远有意。她不动声色地接道:"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陆明远立刻接了下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然后意有所指地补充,"但我只取一瓢饮。"
这下连老夫人们都笑出了声。李小姐脸色难看,借口更衣离席而去。
游戏进行到一半,侍女们端上一道道精致的点心。姜若瑶正品尝着一块桂花糕,忽然发现碟子下压着一张字条。她悄悄展开,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后园假山旁,有要事相告。远。"
姜若瑶犹豫片刻,借口更衣离席。刚走到假山后,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拉到了隐蔽处。
"世子这是做什么?"姜若瑶压低声音,却没有挣开他的手。
陆明远眼睛亮晶晶的:"我有个天大的误会要告诉你。"他将自己误以为联姻对象是李家小姐的事一五一十道来,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我还在军营里跟同僚抱怨,说父亲逼我娶个无趣的闺秀..."
姜若瑶听完,又好气又好笑:"所以你那天在河边...是以为要失去我了?"
陆明远点头,突然正色道:"姜若瑶,我是真心想娶你。不是因为父母之命,而是..."他深吸一口气,"而是因为我心悦你。"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姜若瑶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气得牙痒痒,如今却让她心跳加速的男子,轻声道:"我知道。"
"那你..."
姜若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给你的新婚礼物,提前准备了。"
陆明远接过香囊,只见上面绣着两朵并蒂莲。他心头一热,正要说话,远处却传来脚步声和呼唤:"世子?姜小姐?"
两人迅速分开。秦墨转过假山,看到他们故作镇定的样子,了然地笑了:"老夫人要切寿糕了,特意让我来寻你们。"
回席的路上,陆明远悄悄拉住姜若瑶的袖子:"今晚我去找你。"
"胡闹!"姜若瑶瞪他。
"有重要的事。"陆明远神秘地眨眨眼,"等我。"
当晚,姜若瑶正在灯下绣嫁衣的花样,忽听窗棂轻轻响了三下。她推开窗户,陆明远竟然就站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下!
"你疯了!"姜若瑶又惊又怒,"被人看见怎么办?"
陆明远却笑着举起一个包袱:"给你送这个。"他灵活地攀上树枝,将包袱递到窗前。
姜若瑶打开一看,竟是一套珍贵的古香谱,还有几包稀有香料。
"《陈氏香谱》!"她惊呼,"这失传已久,你从哪里找到的?"
陆明远得意地笑了:"西域商队带来的,我花了大价钱。"他顿了顿,"我想告诉你,成婚后你可以继续研习香道,我不会束缚你。"
姜若瑶心头一暖。在这个女子出嫁从夫的时代,他竟尊重她的爱好。
"谢谢。"她轻声道,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个给你。"她从妆台取出一块绣着松鹤的帕子。
陆明远接过,爱惜地揣入怀中:"三日后是纳吉之礼,我会亲自来。"
"你快走吧,当心被人发现。"
陆明远却不动,月光下他的眼神格外温柔:"姜若瑶,能娶到你,是我陆明远三生有幸。"
说完,他敏捷地跃下树枝,消失在夜色中。姜若瑶捧着香谱站在窗前,久久不能平静。
三日后,镇北侯府果然热热闹闹地来行纳吉之礼。陆明远一身正装,亲自捧着大雁来到姜府。在众人面前,两人规规矩矩地行礼如仪,只有彼此知道,他们的眼神交流了多少秘密。
礼成后,陆明远趁人不备,悄悄塞给姜若瑶一张字条。她回到闺房才展开,上面写着:"已请旨调任京城卫戍,婚后不必随我去边关。你喜欢的书市、香铺,我们常去。远。"
姜若瑶将字条贴在胸口,忽然觉得,这场始于误会的姻缘,或许会是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