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缘巧配》yo小小怪儿

5、时疫相守 五更鼓

　　五更鼓刚过，姜若瑶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青桃举着烛台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少有的慌乱："小姐，宫里来人了，说要立刻见您！"

　　姜若瑶匆匆披衣起身，心中惊疑不定。踏入正厅时，只见一位面白无须的内侍正在来回踱步，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姜小姐，皇后娘娘突发急症，太医令举荐您入宫诊治。"

　　"我？"姜若瑶愕然，"臣女并非医者..."

　　内侍压低声音："娘娘症状古怪，药石罔效。太医令说您精通香道，或可一试。"

　　晨光微熹时，姜若瑶已随内侍穿过重重宫门。踏入凤仪宫的那一刻，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某种古怪的甜香扑面而来，让她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

　　"姜小姐到了。"内侍轻声禀报。

　　凤榻前围着几位太医，见姜若瑶进来，为首的太医令如见救星："姜小姐，快来看看这香囊！"

　　锦缎制成的香囊已经拆开，里面的香料摊在银盘上。姜若瑶拈起一撮放在鼻端轻嗅，突然脸色大变："这里面有曼陀罗花粉！谁给娘娘用的这个？"

　　满室哗然。太医令急问："可有解法？"

　　姜若瑶从腰间取下自己的香囊："先用这个'清心醒神香'缓解症状，我需要檀香、冰片、菊花..."她一连报了十几味药材。

　　内侍匆忙去准备。姜若瑶正要上前为皇后诊脉，忽然听见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侍卫在门外列队，为首的赫然是——陆明远。

　　他一身玄色戎装，腰间佩剑，在看到姜若瑶的瞬间明显怔住了。两人四目相对，姜若瑶看到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太医令的询问打断。

　　"姜小姐，娘娘醒了！"

　　接下来的半天里，姜若瑶寸步不离地守在凤榻前，根据皇后症状调整香方。直到午后，皇后才安稳睡去。踏出殿门时，姜若瑶双腿一软，险些跌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抬头正对上陆明远担忧的目光："你没事吧？"

　　姜若瑶摇摇头，突然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你一直守在这里？"

　　"奉命护卫。"陆明远递过一个水囊，"喝点水。"

　　温水入喉，姜若瑶才意识到自己半天滴水未进。她小声道谢，却见陆明远神色凝重地望向宫墙外："情况不妙。太医院查出，京城已有十几例类似症状的百姓。"

　　"什么？"姜若瑶心头一紧，"难道..."

　　"像是时疫。"陆明远声音极低，"皇上已命我带队维持各处医馆秩序。你...最近不要出门了。"

　　姜若瑶却摇头："若真是时疫，我更要帮忙。方才的香方对症状有效，我可以..."

　　"不行！"陆明远突然提高声调，引得附近侍卫纷纷侧目。他连忙压低声音，"太危险了。"

　　姜若瑶直视他的眼睛："世子以为，闺阁女子就该躲在深宅大院里吗？"

　　陆明远被她问住，半晌才无奈道："至少让我派人保护你。"

　　"随你。"姜若瑶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对了，那本《女诫》读完了吗？"

　　陆明远顿时涨红了脸："那是...给家妹买的！"

　　姜若瑶抿嘴一笑，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三日后，时疫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姜若瑶在太医院协助调配药香，日夜不休。这日傍晚，她正在研磨药材，忽听外面一阵骚动。

　　"放开我！我娘快不行了！"一个少年哭喊着。

　　姜若瑶出门一看，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被侍卫拦在医馆外，正拼命挣扎。陆明远正在维持秩序，见状上前："怎么回事？"

　　"大人，我娘发热三天了，他们说没药了..."少年跪地哭求。

　　陆明远皱眉看向医馆内人满为患的景象，一时踌躇。姜若瑶突然出声："带我去看看。"

　　"姜小姐！"陆明远不赞同地摇头。

　　姜若瑶已经取下腰间的药囊："我新配的香药或许有用。"她看向少年，"家住哪里？"

　　"西城柿子巷..."

　　"我认得那地方。"陆明远突然道，"我带你们去。"

　　柿子巷狭窄潮湿，少年的家更是阴暗逼仄。病榻上的妇人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姜若瑶诊脉后，取出几味药材现场调配："把这个放在枕边，每两个时辰换一次。"

　　她又教少年如何用醋熏屋，如何煮预防的汤药。临走时，陆明远悄悄在桌上放了一锭银子。

　　走出巷子，夕阳已经西沉。陆明远突然问道："你不怕染病吗？"

　　姜若瑶摇头："我戴了药囊，而且..."她顿了顿，"见死不救，于心不安。"

　　陆明远静静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道："我送你回府。"

　　"还有三个病家要去看。"

　　"那我陪你。"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默契地配合着。陆明远带路并维持秩序，姜若瑶则负责诊治配药。他们走遍了京城最脏乱的角落，陆明远甚至学会了辨认几种常见药材。

　　这天深夜，姜若瑶在临时搭建的医棚里调配药方，陆明远抱着一堆药包进来："你要的白芷和苍术。"

　　"放在那边。"姜若瑶头也不抬，手中的药碾不停。

　　陆明远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一旁默默看她工作。良久，他突然道："李家的事，我知道了。"

　　姜若瑶手下一顿："哦？"

　　"我..."陆明远声音低沉，"我去见了李二郎。"

　　姜若瑶猛地抬头："你做什么了？"

　　"只是...聊了聊。"陆明远眼神飘忽，"他学问不错，但配不上你。"

　　姜若瑶又好气又好笑："世子这是要干涉我的婚事？"

　　陆明远突然抓住她的手："我..."

　　"姜小姐！"一个医童慌张跑来，"东城又送来五个病患！"

　　姜若瑶立刻抽手起身："我这就去。"

　　忙碌到天光微亮，姜若瑶才得空休息。走出医棚，她发现陆明远靠在门边的柱子上打盹，怀里还抱着她的斗篷。晨露打湿了他的睫毛，在晨光中像细碎的钻石。

　　姜若瑶轻轻取下斗篷，却惊醒了浅眠的陆明远。他迷糊地眨眨眼："天亮了？"

　　"嗯。"姜若瑶将斗篷披在他肩上，"你该回去休息了。"

　　陆明远摇头："今日要去发放预防的汤药。"他站起身，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给你的。"

　　布包里是一块雕成梅花状的墨锭。"听说你喜欢写诗..."陆明远有些不好意思，"摊主说这是上好的松烟墨，带着梅香。"

　　姜若瑶心头一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正好，这个'避疫安神香'也是新配的。"

　　两人的手指在交换礼物时不经意相触，又同时飞快缩回。陆明远耳根通红，匆忙告辞离去，连斗篷都忘了拿。

　　姜若瑶捧着墨锭，忽然发现底部刻着两个小字——"遥赠"。她忍不住微笑，将墨锭贴近心口。

　　时疫持续了整整一月才渐渐平息。最后一天，姜若瑶和陆明远站在城外的河畔，看着百姓们放灯祈福。

　　"听说今晚有流星。"陆明远望着渐暗的天空。

　　姜若瑶将一盏莲花灯放入河中："希望再无疫病。"

　　陆明远也放了一盏灯："希望..."他看向姜若瑶的侧脸，"希望某人不要嫁给李二郎。"

　　姜若瑶手一抖，灯差点翻倒："世子！"

　　"我是认真的。"陆明远突然转身面对她，"这些日子，我看到了你最真实的样子——聪明、勇敢、善良..."他深吸一口气，"我想娶你。"

　　姜若瑶心跳如鼓，却强自镇定："世子不是说，礼部千金无趣得很吗？"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是你！"陆明远急道，"如果早知道..."

　　"早知道又如何？"姜若瑶抬头看他，"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我会让父亲去提亲。"陆明远坚定地说，"只要你愿意。"

　　河面上千万盏花灯顺流而下，映得两人脸上光影摇曳。姜若瑶轻声道："等你提了亲再说吧。"

　　她转身离去，嘴角却悄悄扬起。走出几步，忽然听见陆明远在身后喊："姜若瑶！我一定会娶你的！"

　　声音在河面上传得很远，引得不少放灯人回头张望。姜若瑶羞得加快脚步，心里却像揣了一盏最亮的花灯，暖融融地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