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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婚讯风波 姜若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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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若瑶坐在闺房的绣架前,针线在指尖穿梭,却远不如往日灵巧。自那日与陆明远香料市集一别已有三日,按约定明日该去城南古董市集,她却收到青桃递来的口信——世子临时有军务,改期再约。
"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丫鬟在门外轻声禀报。
姜若瑶放下绣绷,理了理衣裙。父亲平日极少白日唤她,想必有要事。
姜侍郎的书房弥漫着檀香的气息,他正在案前翻阅一本册子,见女儿进来,难得地露出笑容:"若瑶,坐。"
"父亲唤女儿有何吩咐?"姜若瑶端坐在玫瑰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姜侍郎合上册子:"今日早朝后,李尚书特意留下为其次子提亲。"他顿了顿,"李家世代清贵,与我家门当户对。我已初步应允,三日后李家会正式下聘。"
姜若瑶指尖一颤,袖口滑过桌角,带倒了一旁的茶盏。褐色的茶水在宣纸上洇开,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女儿失礼了。"她慌忙起身,用帕子去擦。
"无妨。"姜侍郎不以为意,"你年已十九,是该定下人家了。李家二郎科举在即,若中进士,你便是进士娘子..."
父亲的话在耳边渐渐模糊。姜若瑶盯着纸上扩散的水渍,忽然想起陆明远在雨中为她撑伞时,肩头被淋湿的那片深色痕迹。
"...你觉得如何?"父亲最后的问话将她拉回现实。
姜若瑶深吸一口气:"全凭父亲做主。"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离开书房,姜若瑶没有直接回闺房,而是转向后花园。春末的园子花开正盛,她却无心欣赏。在一株海棠树下驻足,她忽然从袖中取出那个装着龙涎香的锦囊——陆明远赔给她的那一个。
"小姐..."青桃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姜若瑶将锦囊收回袖中,"明日我想去书市逛逛。"
"可老爷刚说了亲事..."
"正因为说了亲事,才更要出去。"姜若瑶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成婚后,哪还有这样的自在。"
次日清晨,姜若瑶换了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襦裙,只带青桃一人,乘马车前往城南书市。这里比西市清净许多,空气中飘散着墨香与纸香。
"小姐,你看那是不是..."青桃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顺着青桃所指方向,姜若瑶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陆明远正与书商讨价还价,一身靛青色长衫,手中摇着那把熟悉的青竹折扇。他身侧站着个穿湖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想必就是上次提到的秦墨。
姜若瑶下意识想避开,却见书商从柜台下取出一本装帧古朴的册子。她的脚步顿时停住——那分明是《香乘》的残卷!这部香学典籍她寻觅已久,家中只有半部抄本。
陆明远似乎也识货,已经掏出钱袋。姜若瑶顾不得许多,快步上前:"且慢!"
陆明远回头,眼中闪过惊喜:"姜小姐?"随即注意到她盯着的那本书,"你也对《香乘》感兴趣?"
"家中有半部抄本,一直想补全。"姜若瑶直言不讳,"不知世子可否割爱?"
陆明远与秦墨交换了个眼神,突然合上折扇:"不如这样,价高者得?"
姜若瑶挑眉:"世子要与小女子竞价?"
"公平竞争嘛。"陆明远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起价十两,姜小姐请。"
"十五两。"
"二十两。"
"二十五两。"
价格很快飙升至五十两,书商笑得见牙不见眼。秦墨在一旁看得有趣,突然插嘴:"我看不如这样,两位各写一句咏香的诗句,由书商评判优劣,胜者得书,如何?"
陆明远看向姜若瑶:"姜小姐意下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书商连忙备好笔墨。姜若瑶略一思索,挥毫写下:"一缕沉烟透碧纱,梦回犹记返魂香。"
陆明远沉吟片刻,提笔写道:"博山炉中沉香火,双烟一气凌紫霞。"
书商左右端详,为难道:"两位的诗都好,但这..."他显然分辨不出高下。
秦墨突然笑道:"我有个主意。明远买下书赠予姜小姐,姜小姐回赠一物,岂不两全其美?"
陆明远耳根微红,却坦然点头:"如此甚好。"当即付了银两,将书递给姜若瑶。
姜若瑶接过书,指尖轻触封面斑驳的纹路。她忽然从腰间解下一个杏色香囊:"这是我亲手调制的'雪中春信',有安神之效,权当回礼。"
陆明远郑重接过,放在鼻尖轻嗅:"有梅花与龙脑的气息...还有一味我辨不出来。"
"是初雪那日采摘的绿萼梅。"姜若瑶眼中带着惊喜,"世子竟能辨出龙脑?"
"略知一二。"陆明远将香囊系在腰间,"家母喜欢调香,小时候常跟着闻..."
"明远!"秦墨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街角处,几个镇北侯府的家仆正在四处张望,似在寻人。陆明远脸色一变:"糟了,定是父亲派人抓我去相亲。"
"相亲?"姜若瑶心头一紧。
陆明远无奈道:"父亲不知怎的,突然要与礼部联姻。听说对方是礼部某位大人的千金,整日只会绣花吟诗,无趣得很。"说完才意识到失言,连忙补充,"当然,不是所有闺秀都..."
姜若瑶脸色微变。礼部?父亲不就是礼部侍郎?难道...
秦墨突然推了陆明远一把:"家仆往这边来了!"
"姜小姐,失礼了!"陆明远匆匆拱手,"改日再..."话未说完,已被秦墨拉着钻入人群。
姜若瑶站在原地,手中《香乘》突然变得沉重无比。青桃担忧地看着她:"小姐,我们还逛吗?"
"回去吧。"姜若瑶轻声道,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那个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回府的马车上,姜若瑶翻开《香乘》,一片晒干的梅花从书页中飘落。她拾起花瓣,忽然想起陆明远辨香时专注的侧脸,以及他腰间那枚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属于自己的白玉佩。
"小姐笑什么?"青桃好奇地问。
姜若瑶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扬了起来。她摇摇头,将花瓣重新夹回书页,却听见青桃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青桃压低声音:"奴婢刚才好像看到世子爷躲在巷子里,被几个家仆围住了..."
姜若瑶掀起车帘,只见远处巷口一片混乱,隐约可见陆明远施展身法跃上墙头,却被一个老家仆扯住了衣摆。两人拉扯间,一本书从陆明远怀中掉出,老家仆捡起来一看,竟是《女诫》。
"世子爷居然读这个?"老家仆目瞪口呆的喊声随风飘来。
墙头上的陆明远面红耳赤:"还给我!那是..."后半句话被淹没在一阵突如其来的铃铛声中。
姜若瑶放下车帘,肩膀微微抖动。青桃仔细一看,自家小姐竟是在憋笑。
"小姐不生气吗?世子说礼部千金无趣..."
姜若瑶轻抚书皮:"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倒要看看,这位嫌弃'礼部千金'的世子,知道真相时会是什么表情。"
当晚,姜若瑶在灯下细细研读新得的《香乘》,却在最后一页发现一行小字:"香之为用,大矣哉。可以解郁,可以静心,亦可..."后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她若有所思地取出一张花笺,提笔写下今日想到的新香方。写着写着,笔锋一转,竟勾勒出一个站在墙头、衣袂飞扬的身影。待回过神来,姜若瑶慌忙将花笺折起,塞入妆奁最底层。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不知此刻,是否也有人对月想着同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