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余潍

5、她不记得我了 被丢掉的衬

　　经食堂一战，温溟算是彻底在九中出名了，就连一向人忙事多的校长也听说了她的“食堂之战”，差点没给这个年过半载的老头气死。
　　但碍于温染给温曲婉办入学手续时捐了太多钱，校长也只是象征性地批评了她，让她第二天出早操时念个检讨这事儿算是过了。
　　“烦死了。”温溟一脸不爽地盯着那张五分钟前写下“检讨书”三字的A4纸，气不打一处来将笔摔在桌子上。
　　黑色的中性笔砸在桌子上又被弹起最后落在宋冥的手背上。
　　被她的动静弄醒，宋冥一脸困倦地抬起头，眼中压着怒意十分不爽地说：“有病？”
　　温溟自知理亏撇了撇嘴没同他吵，靠在椅背上问：“明早吃什么？”
　　“关你屁事。”
　　话落他便重新趴了下去，将脑袋埋在臂弯。
　　温溟忍住想骂人的冲动踢了踢他的小腿，耐着性子道：“不是你让我给你带早餐？”
　　“哦。”他依旧趴着，像是刚想起来有这回事一样慢吞吞地应了声，然后不咸不淡地吐出两个字，“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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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便就别吃了。
　　*
　　*
　　翌日。
　　“亲爱的老师同学们，我是高二六班的温溟，来念检讨。”
　　温溟接过校长递来的话筒，没什么情绪地说。
　　原本底下一个个昏昏欲睡的学生在听到来人的名字后一个个都精神起来，伸着脖子往主席台看。
　　陈妄昨天没来在家睡了一天，自然不清楚昨天学校里发生的那场腥风血雨。他在听到温溟的声音和“检讨”两个字的时候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跑出来了。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拉着边上的人问：“这妹子不才刚来第三天吗？咋就写上检讨了？”
　　被他拉着的人眼睛都快粘温溟身上了，目不斜视地说道：“她昨天给沈初棠打了。”
　　“谁？”
　　“陈妄！你再给我说话就滚主席台上罚站去！”班主任面色铁青地吼道。天知道他昨天在听说温溟跟人打架斗殴的时候到底有多震惊。
　　看着挺省心的一个乖学生结果刚来第二”“天就在校内斗殴。
　　本以为来了个听话的，结果这么一看又是个不好对付的主。
　　被他一吼，陈妄立马装模作样地站直身子，但仍旧不死心地压着声音问：“她瘦得跟个杆子一样，你开玩笑呢吧。”
　　“爱信不信。”
　　陈妄不可思议地咂舌：“牛逼，她不怕沈初棠那群大哥找她啊。”
　　那人轻嗤一声，一脸不屑：“谁怕谁还不一定呢，况且这不宋冥在呢。”
　　“关阿宋什么事？”陈妄不解地看向边上一脸事不关己的宋冥。
　　跟陈妄解释的那个人一副“你是原始人吗？都不上网吗？”的神情：“你没看校园论坛吗？里面都快炸了。”
　　温溟讲完开场白直接进入正题，她脊背挺得很直，现在这个场面也一点都不发怵。
　　“昨天在校斗殴的事情发生后我十分后悔。”
　　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听不出一丝悔意。不像是诚心来念检讨的。
　　“在这里，我对高三十二班的沈初棠同学表示抱歉，下回你再故意找我茬的时候我尽量克制一下不动手。”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点闹腾的操场顿时安静下来。
　　“我去，姐们真敢说。”
　　“牛……”
　　“我宣布她就是我的新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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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一旁的校长听到她的话差点气出心肌梗塞，他刚想让人把广播关了却又想到昨天温曲婉打电话给他时说的话，强忍着吐了口气在心底祈祷温溟别再乱来。
　　温溟慢吞吞的声音还在继续：“至于原因呢，”她顿了一下，嘴角扬起，“是沈初棠同学昨天中午在食堂故意把热汤泼在我身上，事后不仅没有道歉还出言挑衅，我很不爽，外加上前一天她放学时联合几个小姐妹找了校外混子堵我，对我进行殴打和言语侮辱，最后还想让那群混子□□我。”
　　此话一出，全校哗然。
　　校长不知道还有这层原因，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温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要是真的，让温曲婉知道了他这个校长就不用当了。
　　高三十二班，沈初棠和周围的几个女生脸色都不太好。她们低着头强忍着周围投来的打量目光，攥紧了拳头。
　　“但可惜啊，我运气比较好，被人给救了。”温溟歪了歪脑袋，语气欠嗖嗖的。“虽然没让沈同学得手，但这件事还是给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所以昨天就没忍住。”
　　“现在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以后尽量减少这种事情的发生，希望各位同学们监督我。谢谢大家！”一篇毫无感情的检讨结束后，温溟还装模作样地鞠了个躬。
　　校长苦笑着接过麦克风，顺着温溟的话说了几句然后保证一定会彻查此事后就下令解散。
　　今天太阳很大，温度很高。宋冥穿着黑T散漫地站在队伍末端，他面对着太阳，眯了眯眼看清了台上那抹纤瘦的身影。
　　少女迷糊的五官逐渐和记忆里稚嫩的脸庞重合。
　　她还是她，只不过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会受欺负了，学会反击了。
　　只是……
　　她不记得他了。
　　*
　　*
　　校长办事效率很高，不出半天时间对沈初棠的处罚结果就出来了。
　　主犯沈初棠开除学籍，其他参与此次事件的学生都记校级处分并通知家长停课半个月。
　　这条通知下来的时候陈妄正倚着温溟的桌子和温溟搭话，他往嘴里丢了颗糖调侃道：“温同学背景挺硬啊，不是一般人。”
　　温溟合上练习册，活动了一下筋骨满不在意地说：“顺手的事。”
　　见她这么不客气陈妄倒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呵呵笑两声。
　　温溟皱了皱眉，问：“她平常没少干这种事吧，学校不管？”
　　“天真。”
　　宋冥听到她的发问，十分不屑地嗤笑一声。
　　温溟翻了个白眼，回呛道：“关你屁事。”
　　“你吵到我了。”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陈妄连忙叫停：“你俩就不能和平相处吗？一见面就吵。”他像极了一个维护兄妹之间和平的老父亲。
　　“狗才跟他吵。”温溟轻哼一声，将脸扭了个面不看他。
　　看她吃瘪宋冥心情大好，慢悠悠地咬了口她带的面包，顺着她的话说：“是是是，狗才跟我吵。”
　　温溟：“……”
　　陈妄夹在两人中间一脸无语，他觉得宋冥一定是疯了，这要是搁之前他哪会跟一女的废这么多话，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深究，注意力就被宋冥手上的面包吸引了，像饿死鬼投胎一样伸手就抢，“你这面包哪来的我也要吃。”
　　宋冥往后一躲没让他碰到，“滚。”
　　见她这么对自己，陈妄一脸受伤地控诉道：“一个面包而已你至于吗？你难道忘了我们之间的羁绊了吗？”突然他像想到了什么一样话锋一转，换上一副暧昧的表情，“说！是不是哪个妹子送的？阿宋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闻言，温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一直咳个不停。
　　“我去，妹子你没事吧。”陈妄注意力被转移，忙不迭地给温溟抽了张纸塞到她手里。
　　温溟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没事，下意识地看向边上的宋冥。这尊大佛正靠着椅背一脸戏谑地看着她，还挑衅似地吸了口酸奶。
　　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九中晚自习结束是八点半，温溟提前就收拾好了书包放学铃一响就起身离开，手上拿着沈初棠早上送来的外套。
　　她放在鼻尖处闻了闻，一股劣质香精味直冲脑门。温溟嫌弃地皱了皱眉，将外套搭在臂弯上。
　　因为远离城市，这个小县城的光污染没那么严重。月亮是A市不曾见过的亮，它懒洋洋地挂在夜幕之中洒下淡淡的月光。
　　一路上，温溟总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可转头却什么都没发现。
　　迫不得已她加快脚步，在路过一个垃圾桶时将手臂上的衬衫外套丢了进去，然后转了个弯往家走。
　　太脏了。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宋冥单肩背着包慢悠悠地从墙后出现，走到垃圾桶旁将里面的外套捡了起来，还好垃圾桶里面没什么垃圾，他用力甩了两下将上面沾染的灰尘甩掉然后带回了家。
　　*
　　*
　　“喂，阿宋，要不要出来玩啊。”陈妄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震得宋冥耳膜疼。
　　他开了免提将手机随手扔在床上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宋冥刚洗完澡，光着上半身，身上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人鱼线滑落最后滴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将洗好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一件件地挂在阳台上。
　　温溟的那件衬衫外套被挂在中间，被他的衣服包围，风一吹它们就能相碰。
　　宋冥看了眼那件和自己衣服相碰又分开的外套，淡淡地说了句：“不去。”
　　“为什么！？”陈妄大惊小怪道，“为什么不来！你最近好冷落我，都不跟我出来玩了，我伤心了！”
　　“恶不恶心。”宋冥将手机放到耳边站在阳台上看着隔壁的院子。他这个地方可以清晰地看到二楼温溟房间的阳台。
　　此刻，对面的那个房间里正拉着窗帘亮着灯，里面的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看了一会，他收回视线回到房间关上阳台门。
　　“阿宋，我发现你对我越来越敷衍了。”
　　宋冥：“哦。”
　　陈妄绝望了，但仍不死心，“那我来找你。”
　　宋冥：“这么晚不怕你爸揍你就来。”
　　陈妄：“我怕？”
　　宋冥：“那随你。”
　　陈妄：“等着朕来翻你牌子。”
　　宋冥：“你找死？”
　　十五分钟后陈妄拿着两大袋零食打开了宋冥的房门，他将吃的往地上一放直奔沙发，轻车熟路地打开电视连上手柄就开始打游戏。
　　宋冥对此习以为常，这家伙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一趟，美其名曰怕他孤独来陪他实际目的懂得都懂。
　　他弯腰在袋子里挑出瓶果酒，单手开了罐仰头一口气喝了半瓶瘫坐在陈妄边上，思绪飘散。
　　一局结束，陈妄扔了手柄转着眼珠子在他房间里乱瞟。他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了挂在阳台上那件格格不入地女士外套，盯着看了会觉得眼熟想了半天终于抢起来是谁的。
　　陈妄看了眼一旁打游戏的宋冥，语气揶揄：“那外套不是你的吧。”
　　闻言，宋冥抬头看了眼随后又重新将注意力移回手机上压根没打算理他。
　　“我看着挺眼熟的，是温溟的吧。”他撞了一下宋冥示意他给个解释。
　　但宋冥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直接把他当做空气人。陈妄也不恼，自顾自地问：“喜欢？”
　　这会，宋冥有了反应，他手一顿屏幕中央的人物被击杀。陈妄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见此情形内心早已笃定，他觉得新奇便问道：“你俩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两周啊，咋？你还玩上一见钟情……”
　　“不止。”宋冥打断他的话，这时手机里的人物正好复活，被他操纵着走出了家门。
　　陈妄一头雾水，“什么不止？”他摸了把头发有点不相信，“你俩之前认识？”
　　“嗯，”宋冥应了声，操纵着人物拿下双杀。他喉结上下滚动，嗓音低沉，“不过她不记得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