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余潍

4、别忍着 “温大小姐

　　老人家作息规律得不得了，九点还不到叶敏就已经睡下了。
　　温溟踩着拖鞋从浴室出来，院子里留着灯，照亮了寂静的夜。
　　湿发搭身侧，温溟垂着眼，长睫落下，她侧头边擦头发边往房间走。
　　她坐到梳妆台前在抽屉里一通翻找。
　　“没了？”温溟皱眉，自言自语道。
　　她直起身子，刚想去翻一旁的行李箱，却从镜中看到了挂在墙上的时钟，上面的指针向9:28分。
　　“我去！”眼看马上要到时间，她急忙套了个外套，换上外穿拖鞋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卡着点在二十九分出现在宋冥家门口。
　　温溟打开手机点开和宋冥的界面流利地打下一段话——
　　我在你家门口，开门。
　　对面没回，几秒钟后面前的门被从内打开，宋冥垂下眼，轻嗤一声，“你还挺准时。”
　　温溟自动忽略他话语间的讽刺，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洗澡。”
　　宋冥带她来到客厅，他瘫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打开了电视。
　　“找我来干什么？”温溟的声音被电视里的广告词盖过，她低着头面上表情晦暗不明，她抬手拨弄了一下头发。
　　宋冥斜她一眼，将温溟拉到自己身边的位置摔坐在沙发上，抬手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老低着头做什么，我会吃人？”
　　栗色的长发还湿着，散发出淡淡蔷薇香，
　　美丽而危险。
　　和她一样。
　　“丑死了，”宋冥语气恶劣，伸手拨开挡在她左眼前的湿发，别到耳后，一只水色的瞳孔仿佛装下了整片海洋。
　　“这才像个人。”宋冥抽回手重新和她拉开距离，又变回了那副散漫的样子，兴致缺缺地看着电视上不断闪动的画面。
　　温溟深吸了口气，耳边除了猛烈的心跳声别的再也听不见。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像是用力摇晃过的碳酸饮料，在开盖的一瞬间喷射而出。
　　她缓了半天才开口道:“叫我来做什么？”
　　宋冥没着急回答她，单手开了罐可乐慢悠悠地送到嘴边。
　　气泡滋滋作响。
　　他喝了口，细小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易拉罐见了底，宋冥手上用力将它捏扁，然后手臂一挥，瓶子稳稳落入垃圾桶中。
　　他站起身，将脚上的拖鞋踢到温溟脚边然后擦过她往楼上走。
　　温溟跟在他身后，脚上穿着宋冥的拖鞋，那上面还残存着少年的体温。
　　鞋子“啪嗒啪嗒”地拍打着地面，宋冥打开卧室里的灯，走到床头柜边上从其中一个抽屉中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源，“过来。”
　　温溟睫毛颤了颤，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拿吹风机。
　　“啧。”宋冥拿着吹风机的手举高了些，没让她碰到。温溟识趣地收回手，任由他给自己吹头发。
　　吹风机的噪音很大，吹出的风带动少女栗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宋冥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似闲聊般开口:“怎么来这儿了？”
　　温溟垂着眼盯着大理石地板上的反光无所谓地说:“我爸妈出车祸去世了，我爸公司里的股东在争公司，小姑不想让我受影响。”
　　宋冥的手一顿，嘴唇抿成一条线，“抱歉。”
　　“没事，我跟他们关系不怎么样。”温溟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轻松。
　　她头发很长，吹干要很长时间。温溟嫌麻烦一般都是吹个半就放任不管，可宋冥却仔仔细细地将它们完全吹干。
　　宋冥收了吹风机，丢给她一本很厚的童话书自己躺到了床上。温溟没明白他的意思，眨了眨眼问道:“干什么？”
　　宋冥掀了掀眼皮，理所当然道:“念故事，哄我睡觉。”
　　“啊？”温溟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不可置信地问:“你大费周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
　　宋冥侧头，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神情微妙，“不然呢？或者温大小姐你说说看我想干什么？”
　　“……”
　　温溟被他的话堵得不知说什么好，这么说倒好像显得她思想不纯了。
　　她抱着书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这本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书页有些泛黄，封面上的小人插画温溟总觉得在哪见过。
　　温溟翻开第一页，按着上面的文字念:“在遥远的罗曼蒂特王国里有一位住在森林中的巫师，这名巫师很厉害，他会很多很多神奇的魔法。
　　有一天，一名漂亮的公主闯入了这片森林，她在茂密的森林里迷路了，误打误撞地来到了巫师的小木屋前。
　　公主敲响了木屋的门，开门走了进去。巫师害怕自己会吓到漂亮的公主，于是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小猫。
　　公主见到小猫蹲下身轻抚他的脑袋，笑眯眯地问:‘小猫，你可以带我回城堡吗？’
　　巫师蹭了蹭公主的手心跑到木屋外示意公主跟上。
　　公主很惊喜，开心地跟在巫师身后。
　　巫师将公主带出了森林，见到了正在寻找她的国王，跟着国王回到了王宫，巫师也回到了自己的森林。
　　日子又回到了之前平淡如水的样子，可巫师却常常在午夜想起那个漂亮可爱的公主，她好漂亮。
　　渐渐地巫师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位公主，可是谁都知道皇宫中漂亮的公主和巫师是不可能的……”
　　温溟的声音轻轻的，褪去了白天的尖锐，宋冥侧身躺在床上，闭着眼屋里呼吸平稳，“为什么不可能？”他冷不丁地开口打断。
　　温溟斜他一眼，怀疑他脑子有问题，无语地开口:“这个书我写的？”
　　他不说话了，温溟继续念:“于是巫师变成了一个王子的模样去向国王提亲，并带去了一大堆金银财宝。国王很高兴，当即应下了这桩婚事。
　　可公主听说后却非常伤心，她每天都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面谁也不见，巫师没办法只好再次变成小黑猫溜进了公主的房间，安静地陪着她。
　　有天晚上，巫师趁公主睡着后变回了自己的模样，他坐在公主的床边轻轻地抚摸着公主的脸庞。公主被吵醒了，她睁开眼平静地注视着巫师，没有恐慌和害怕。
　　原来她早就知道小黑猫是巫师变的了。
　　可惜巫师是个胆小鬼，他害怕公主会讨厌他，于是动用了魔法逃走了。公主很伤心，那天后她总是一个人待在窗前眺望远方，盼望着巫师再一次出现。
　　可巫师没有再出现，小黑猫也没有。
　　没多久就到了公主大婚的日子，她被迫穿上婚服被佣人们带到礼堂和巫师所变的王子结婚。
　　公主不知道这名王子是由巫师所变的，她每天都将自己关在房间内以泪洗面，巫师很心疼，却不敢以自己的真面目见她。
　　有一天邻国攻打罗曼蒂特王国，国内的士兵不堪重负眼看城门要被敌军攻破，巫师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他用魔法将敌人打败，却也因此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他又想故计重施的逃跑却被国王拦下，没办法，巫师只好坦白一切国王听后并没有因此生气，反而十分感激他，并承诺将王位传给巫师。见到国王并没有因此驱逐自己，巫师很高兴他迫不及待的回到城堡，敲响了公主的房门，公主看到王子模样的巫师很失望，正要关门，却见巫师身旁亮起光芒 ，一瞬间巫师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
　　他轻轻抱住面前漂亮的公主，公主回过神，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巫师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在公主额头上落下一吻，承诺再也不会离开他她。
　　后来国王按照承诺将王位传给了巫师在巫师的治理下，罗曼蒂特王国越来越强盛，他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一篇故事讲完温溟口干舌燥，她看了一眼床上一动不动的人，松了口气。
　　终于睡着了。
　　她放下书，轻手轻脚的走到房门口关了灯。温溟退出卧室，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下，轻声道:“晚安。”
　　门被关上，隔绝了一切光源 。
　　宋冥眼皮动了动，外面蝉鸣不止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嘹亮。他张了张嘴不知道在说给谁听，声音又低又哑，化在风里:“晚安。”
　　*
　　*
　　次日温从梦中惊醒，她烦躁地关掉一旁响个不停的闹钟，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认命般从床上爬起来 。
　　洗漱完毕，温溟从行李箱内掏出一个盒子，她将盒子放到梳妆台上，从里面拿出一对美瞳。
　　镜中的少女唇红齿白，栗色的头发被梳成马尾她眼尾上挑，一颦一笑风情尽显，那只海色的瞳孔给她增添了一种神秘感。
　　她叹了口气，将美瞳戴上，海色的瞳孔被棕色覆盖。
　　九中离叶敏家不算远 步行过去不会超过二十分钟，温溟进班的时候六班人几乎都来齐了，正拿着书装模作样的早读，看到她来原本不大的声音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昨天她被堵的事都快传疯了，校园论坛上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
　　校外被堵在九中本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没有但这次却好死不死扯到了宋冥。
　　有人发帖说拍到了宋冥在小巷子里给温溟擦眼泪的照片，以此大作篇章，有说温溟有手段的，仅仅一天就把宋冥拿下，有说宋冥只是玩玩的，也有磕他们cp的，总之什么稀奇古怪的说法都有。对此温溟通通都不知道，她在这个学校没朋友，自然也没有学校论坛 。
　　温溟觉得奇怪，这群人怎么看到她就不会说话了？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瞥了眼边上 空荡荡的椅子。
　　神经病还没来。
　　仅仅过了两节课，温溟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无论她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她议论。
　　她觉得烦，于是戳了戳前桌的背。前桌转头看到她脸一下子就红了，磕磕巴巴地问:“怎……怎么了？”
　　“呦！涛子撩妹呢。”边上走过一个男生吹着口哨不着调的道。温溟睨他一眼，回归正题:“学校里的人为什么老盯着我。”
　　男生拿出手机给她看学校的论坛，温溟拿出手机找到九中的学校论坛登进去第一条就看到——
　　转校生被堵，宋冥出手相助还帮转校生擦脸！从来没见过万年冰山宋冥对谁这么温柔过！！
　　出手相助没错，擦脸没错。
　　但，温柔是从哪看出来的？眼睛瞎了吗？
　　“神经。”温溟看着这条帖子低骂道。
　　*
　　*
　　中午。
　　温溟打完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四周打量的目光频频落在她身上，看的她浑身不自在。
　　她快速解决完餐盘里的食物，随后将餐盘放回指定位置。
　　突然一碗汤倒在她身上，滚烫的液体灼伤了她的皮肤，衣服上被汤泼到的地方散发出腥咸的气味。
　　动静不算小，周围离得近的人齐刷刷地转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啊，不好意思呀同学，我没拿稳没烫到你吧。”带着笑意的娇俏女声在耳边响起，温溟抬起眼看清了面前的人，又是昨天那个女的。
　　温溟脸色变了变刚想发作头顶就响起一道带着困意的声音:“别忍着。”
　　“哐——”
　　温溟将手中的餐盘扔到指定位置，发出的巨大声响让周围人集体噤声。她扯住那女生的衣领往食堂外走，剩下的人一个个伸长脖子张望。
　　宋冥淡淡的扫了一眼，也出了食堂 。
　　温溟将人按在水池边上，扯住她的头发扬手朝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女生被扇蒙八成没料到她会反击，反应过来后骂骂咧咧地说要找人堵她。
　　温溟被她的话逗笑了，拿起一旁的橡胶水管开了水对着她的脸冲。
　　水不长眼地灌入她的口鼻，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你他妈不想活了！”
　　温溟关了水，将水管甩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我没兴趣陪你玩这种无聊的霸凌游戏。”
　　她脱了外套，扔在她身上，“洗干净，明天给我送过来。”
　　“他妈的，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学校混不下去！”女生将衣服扔在地上踩了两脚，上前想要扯她，“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关我屁事。”温溟侧身躲开，抬脚将她踹到，弯下腰扯住女生的头发，又扇了她一巴掌，“这两巴掌是我还你的，”她眯了眯眼，扯出一抹讥笑，语气温柔可说出的话却像是淬了毒，“你可以试试看是你先让我混不下去还是我先搞死你。”
　　说完，温溟松开手走到水池旁打开水龙头冲洗双手。
　　“对了，告诉你昨天那群小姐妹让她们等着，我会一个个找她们算账。”
　　全程，宋冥都置身事外地站在一旁看戏，见她要走他也抬脚跟上。
　　食堂外路过的人将今天中午这一出拍下来传到论坛上，热度一飙再飙。
　　小雨萌:我天！转校生把沈初棠打了？！
　　叫我炎总:惹了沈初棠这转校生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哎，长这么漂亮也是可惜了。
　　听说:楼上先别可惜，没看到沈初棠都被她打成啥了吗？谁日子不好过还说不呢。
　　下雨天:我在现场！我看到了！沈初棠被打的时候宋冥根本没帮忙，他最后还跟转校生走了！
　　坏情绪:打得好！早看沈初棠不爽了，一天天仗着自己认识几社会混子就在学校里狗仗人势。
　　我曜拿五杀:昨天被堵的就是她吧，她和宋冥什么关系？
　　阿玉:好帅！好飒！好想谈！
　　誠:她和宋冥怎么回事？好刺激！双强yyd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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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碗汤大多数都泼在了她的外套上，但穿在里面的吊带也不可避免地粘上了一些。温溟找了个水池洗了半天才清理干净。
　　“温大小姐这么野。”宋冥在她身后，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轻描淡写道。
　　温溟故意朝着他的方向甩了甩手上的水，将水珠溅到他身上，“怎么听你的语气还挺意外？真以为我是柔弱小白花那一挂？”
　　“我可没这么想。”
　　黑色的吊带上衣紧致修身，没了外套的遮挡少女姣好的身材曲线和白皙的肌肤格外抓人眼球。
　　宋冥呼吸加重了几分，眸子中墨色翻涌。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扔给她，“比起小白花，我倒觉得你更像野玫瑰。”
　　温溟自然地接过外套穿在身上，语气轻飘飘的，唇边敛起一抹嗤笑，“就当你在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