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余潍

11、错哪了 “求你了”

　　国庆第一天。
　　一大早温溟就被连环轰炸的电话铃声吵醒，她烦躁地冲着空气骂了几句然后认命地接了电话。
　　“喂，哥十二点下飞机，别忘了来给我接机啊。”万楚吊儿郎当的声音顺着手机传出来。
　　温溟一下子就清醒了，她坐起来眨了眨眼，“不是？你他妈真来啊！”
　　万楚推着行李箱下了出租车，一脸理所当然，“对啊，别废话了，十二点啊，不准迟到。”
　　“我给你发定位，你自己打车来。”温溟打了个哈欠拒绝道。
　　万楚掏了掏耳朵，“我长这么帅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给拐了怎么办？这人生地不熟的，对我这个极品帅哥来说可是很危险的。”
　　“神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万楚耍赖的声音，“你要是不来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你多大了？”
　　这人智障吧。
　　温溟还想说什么，但万楚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被他这么一搅和温溟也没了睡意，她认命地看了眼时间。
　　八点出头。
　　有病吧！
　　温溟重新躺回床上但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她气愤地拿起手机将万楚的备注改成了“臭屁狗”。
　　她从床上爬起来，洗漱过后打开衣柜翻来翻去愣是没找到那件酒红色的连衣裙。
　　她对着乱糟糟的衣柜思绪放空半天才想起来那件衣服好像前两天被外婆丢进洗衣机洗了，现在应该在阳台上挂着。
　　“服了。”温溟真佩服自己的记性，她将手上的衣服丢在床上拉开窗帘。
　　阳光瞬时涌入房间。
　　刺眼的阳光让温溟本能地闭上眼，再睁眼时和对面阳台门上的人对上视线。
　　身形精瘦的少年身穿一件黑色的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漂亮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指尖一抹猩红平添媚意。
　　很撩人。
　　温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拿起晾衣杆将自己的连衣裙取下然后目不转睛地回了房间。
　　“呵。”指尖的猩红被捻灭，宋冥将烟蒂丢进垃圾桶，对着那扇紧闭的阳台门发出一阵轻笑。
　　*
　　*
　　十二点，温溟和上学一样踩着点到了机场。
　　她站在阴凉处等了半天也没看到万楚的人影，拿出手机刚点开和万楚的聊天框迅速打下一行字还没发出去余光内就出现了一个人。
　　“不加，不谈。”温溟将消息发出去，头也没抬干脆利落地回答。
　　“哟，看来你无论到哪都挺吃香啊。”
　　闻声，温溟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放荡不羁的帅脸。
　　万楚十分自然地将行李箱丢给她自己跟个大爷一样随便上了一个出租车。
　　温溟早就习惯他把自己当丫鬟使唤，她翻了个白眼将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然后钻进车里跟司机报了地址就低头玩手机。
　　酒红色的裙子衬得她又妖又媚，她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脚。
　　“谈恋爱了？”万楚看到她手串上的“宋冥”二字勾了勾唇。
　　温溟拢了拢有些乱的头发，视线没从手机上离开过，“没啊。”
　　万楚斜着眼打量她，突然手一伸将她的手机抽走看着她的聊天界面。
　　冥：不在家？
　　冥：去哪了？
　　“你还我。”温溟伸手去抢，却被他躲过。万楚晃了晃她的手机，道：“男朋友？”
　　“不是，邻居。”
　　“邻居管这么宽？讲话还这么冲？”万楚挡住她伸过来的手，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他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温溟刚想否认就被他打断，”没事，哥替你教训他。”
　　“不是，你别……”她话还没说完，万楚的语音就已经发了过去。
　　狸花猫懒洋洋地窝在树荫下，阳光透下斑驳的痕迹，宋冥揉了揉它的脑袋，小狸花也很配合地仰起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腿上的手机震动出声，宋冥拿起来看了眼，是温溟。
　　他点开温溟发来的语音，一道又拽又欠的男声传入他的耳中——
　　“关你屁事。”
　　温溟从万楚手中夺回手机，刚想撤回就见对面扣过来一个问号，随后就是连珠炮似的信息。
　　冥：你谁？
　　冥：你们什么关系？
　　冥：她在哪？
　　冥：手机给她。
　　温溟呼吸一顿，连忙打字回复，可刚编辑了一个开头语音电话就先一步弹了出来。
　　她看着手机屏上的电话邀请转头瞪了一眼万楚然后接通，“宋冥。”
　　她先出声。
　　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宋冥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你在哪？”
　　万楚抱着臂靠在座椅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温溟低下头不自觉地坐得端正了些，指尖摩挲着裙角，“出租车上。”
　　“干什么去了？”
　　“接人。”
　　对面又安静下来，半晌才开口，“接那个男的？”
　　温溟抿了抿唇，“嗯。”
　　“他让你去的？”
　　“嗯。”
　　电话那头再一次安静下来，车厢内陷入诡异的安静中，温溟张嘴想缓和一下气氛，“你找我什么事？”
　　宋冥垂下眼，心中有些酸涩，可嘴还是硬的，“他没长腿？他让你去你就去？我前两天让你来接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来？”
　　他的语气实在谈不上好，万楚不耐烦地轻啧一声，抢在温溟前面说：“没办法，毕竟哥的颜值在那摆着，选择我人之常情嘛……”
　　他话还没说完温溟就堵住了他的嘴。
　　“嘟嘟嘟——”
　　电话被瞬间挂断，手机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冥：温溟，你好样的。
　　她叹气，迅速打字，可发出的消息却石沉大海。
　　“哟，不回你啊。”万楚幸灾乐祸的样子看得她想打人。她现在看见万楚这张脸就来气，真想两巴掌扇死他。
　　烦死了。
　　*
　　*
　　叶敏家。
　　“外婆我回来啦！”温溟推开大门，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叶敏身上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院子里的两个人笑得慈祥，“小宝，你先带着你朋友坐坐，饭马上就好了。”
　　“好。”
　　温溟搬了个凳子放在院子里。
　　万楚将行李箱随意地丢在一旁，在她边上坐下打量着周围，“不错啊，这小院儿。”
　　温溟揉了揉窝在脚边的小狸花，语调平平，“那可不，说了你还不信。”
　　“我这不是怕万一嘛。”
　　“小宝，你去小卖部买两瓶饮料好不好。”叶敏的声音从厨房内传出，温溟应下后立即起身。
　　“我跟你一块儿。”万楚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温溟指了指厨房，说：“你去帮我外婆做饭，别闲着。”
　　万楚耸耸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美滋滋地钻进厨房，“外婆我来帮您。”
　　*
　　*

　　“一共二十三。”
　　温溟提着袋子转了个弯，来到一个巷子口。
　　“那男的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宋冥从昏暗的巷子中出现，堵在她面前。
　　她还没消气，看见他有些郁闷，抬脚就想绕过他。温溟往旁边跨了一步，他也跟着跨了一步再次挡在她跟前，不让她过去。
　　见前面走不通，温溟没再和他周旋，准备转身绕别的路。她刚迈了两步手腕就被宋冥扯住。
　　“放手。”温溟侧头看了眼，声音冷淡。
　　“那男的呢？”
　　“关你屁事。”温溟被他问得烦了，皱着眉回呛。
　　手腕上的力道加重，温溟被他扯进巷子里抵在墙上，“那男的比你大个六七岁吧，怎么？喜欢年纪大的？”
　　他换了件黑T，精瘦的躯体被遮盖在纯棉的布料下，温溟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青苹果味舔了舔唇。
　　想摸。
　　见她不说话，宋冥以为她默认了，更加生气，说出的话更加醋意满满，拽着她另一只空着的手往自己身上摸，“他长得有我好看？”
　　“身材有我好？”
　　“还是说他亲的比我更爽？”
　　“你瞎比什么？”温溟的思绪被他最后一句话拉回现实，她深吸了口气，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在生气，立马端起架子，“有完没完？有意思吗？想怎样啊你！”
　　她心情不好，说话自然也夹枪带棒的。
　　宋冥低着头和她对视，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要将她拉入深渊。温溟不自在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没由来地觉得有些委屈。
　　“温溟。”他沉默半晌，放缓了语调，有些无奈地开口，语气听起来还有些与他人设不符的温柔，“我们不吵架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吵架。”
　　这句话像是一个炸弹，温溟正在气头上，只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她冷笑出声，眼眶泛红，说出的话却犀利，“你以为我想和你吵？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你算什么东西？和我什么关系？你是我什么人？我去哪去见谁和你有关系吗？你管得着吗？”
　　温溟抬起头，眼中的泪水滑落砸在昏暗的巷子里。
　　四周静悄悄的，亮晶晶的泪水折射出冷冽的光砸在水泥地上。
　　看见她的眼泪宋冥心脏一抽，泛着丝丝的疼。他抬手替她抹去不断涌出的泪水将她揽进怀里，“对不起……”
　　宋冥将她的脑袋按在胸口，语气卑微缓声道：“对不起，温溟你别哭了好不好，我错了，你别哭。“
　　“求你了。”
　　温溟呼吸一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忘记了哭。
　　她仰起脸，认真端详着面前的人。
　　对视。
　　无言。
　　“对不起，我错了。”宋冥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有些委屈地出声。
　　泛着香气的头发蹭着她的脖颈，温溟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说：“错哪了？”
　　*
　　*
　　乡间的傍晚很是热闹，夕阳染红了天空将门口二人的影子拉长。
　　温溟和万楚两个人搬着椅子坐在门口，边嗑瓜子边聊天。
　　“真羡慕他们。”温溟看着远处那群玩闹的小孩发出感慨。
　　万楚不在意地轻笑一声，“有什么好羡慕的？”
　　温冥垂下眼，反常地没说他破坏气氛，话锋一转问道：“你要待多久？”
　　“我才刚来你就想赶我走啊，”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伸手在温溟脑袋上用力揉了揉，笑骂道：“没良心。”
　　宋冥出门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下移和温溟对视。
　　眼神幽深，像是躲在暗处吐着信子时刻准备诱捕猎物的毒蛇。
　　危险，可怕。
　　温溟呼吸一滞，有些绝望，她现在立刻马上想把万楚扔去喂狗。
　　得，下午算是白哄了。
　　“嗨喽。”万楚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冲宋冥歪着脑袋扯出一抹笑。
　　宋冥瞥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再看温溟，转身走了。
　　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万楚将他和电话里跩得要死的少年联系到一起，他往身后的墙上一靠，看着少年的背影，问：“宋冥？”
　　“嗯。”温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少年逆着光，金光描绘出他劲瘦的身形。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浑身散发出压抑低迷的情绪，最后消失在街头拐角。
　　温溟收回视线，往嘴里丢了嗑瓜子。
　　“吵架了？”他调笑着明知故问。
　　“别装。”温溟毫不留情的戳穿他。
　　“啧。”万楚觉得她越来越无趣了，“不去哄？”
　　温溟冲她翻了个白眼，嗤笑道：“本来是哄好了的，这不拜您所赐，又生气了。”
　　“那你打我一顿出出气？”
　　“行啊。”温溟轻哼一声，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