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余潍

12、想让我跟你睡 不亏

　　凌晨。
　　银月被点点星光拥簇着挂在漆黑的夜空，在大理石地板上洒下大片月光，冷冰冰的。
　　这个点温溟还没睡，她在床上躺了好久愣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索性下了床倚在阳台的栏杆上。
　　温溟穿着吊带裙，指间夹着女士香烟，白色的烟雾徐徐上升。
　　对面的房子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
　　温溟看得出神，思绪不自觉飘远。
　　突然，床上的手机发出声响，此刻的寂静被毫不留情地打破。
　　“喂。”温溟灭了烟，丢进垃圾桶。
　　陈妄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在黑夜里回荡，电话那头还隐隐约约传出DJ音乐，“妹子，虽然但是我知道这个点找你帮这个忙不太好，但是哥真没办法了，这个忙就你能帮了……”
　　“说重点。”温溟打断他。
　　“呃……”陈妄举着电话看了眼一旁躺在沙发上神智不清但是安安静静的宋冥，“阿宋要你来接他……”
　　像是生怕她拒绝陈妄连忙补充，“这回是真的，我没骗你，他真喝醉了，我们本来想给抬他回去的但他不让啊，嘴里一直嘟囔着要见你，不信你听。”
　　说着他把手机递到宋冥嘴边。
　　少年低垂着头，过长的头发遮住了眉眼，脸有些红，嘴里一直叫着温溟的名字。
　　听到宋冥带着醉意的声音温溟沉默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垂下眼，“地址。”
　　电话挂断，陈妄再次抬起头时被周围一圈人盯着看。
　　他皱了皱眉，“看什么看。”
　　“谁来接阿宋？”有人问。
　　陈妄看他一眼，脸上换上不怀好意地笑冲他招招手，“你过来我跟你说。”
　　“算了算了。”那人摆摆手，笑着往后。
　　十五分钟后，温溟骑着电动车到了酒吧门口。
　　小县城的治安没那么严格，酒吧门口的保人员跟摆设一样，只要你不明晃晃地穿着校服就都能进去。
　　温溟往下压了压帽檐，只露出下半张脸，抬脚进了店。
　　温溟扫了眼酒吧内莺莺燕燕的场景，寻找陈妄的身影。
　　这个时间对酒吧内的这群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一大堆穿着暴露的年轻人在舞池中央狂欢。
　　“这里这里。”陈妄看到她站起来冲她招呼，引得他那一群朋友往她身上看。
　　温溟条件反射地将帽檐再次往下压了压，硬着头皮走过去。
　　酒吧内灯红酒绿，闪烁的氛围灯照的人头晕晕的。
　　看她过来，陈妄拍了拍边上已经不省人事的宋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宋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少女站在五颜六色鼓动人心的灯光里，黑色的帽子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精致漂亮的下巴。
　　宋冥慢吞吞地眨了下眼，他是真醉了，思绪和动作都十分迟缓。
　　好半天后宋冥才有了反应，他走到温溟面前想碰她，可刚抬起手却又立马放下，无声地望着她。
　　“回家。”温溟语调平平，始终没抬头。
　　宋冥没动，他歪了歪脑，眼眶迅速泛红，哑着声音开口：“我没有家了。”
　　话落，他低头自嘲地笑了一声，重新瘫回卡座上。
　　耳边的DJ音乐持续不断，鼓点如电流般在众人的胸腔内横冲直撞，震得脊椎发麻。
　　但他们这一块却安静的出奇。
　　温溟顶着众人目光好脾气地走到他跟前，低头，“你听话，别闹脾气，跟我回家。”
　　她试着去拉他的手想将他拽起来，但是没拽动。
　　“阿宋快点跟温溟走吧。”陈妄适时开口。
　　“是啊。”
　　“快回去吧。”
　　其他人也劝起来，可他依旧不为所动，像极了闹脾气的小孩子。
　　温溟抿了抿唇，松开拉着他的手轻飘飘地说：“你不走我走了。“
　　单单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拿捏住了宋冥的死穴，在温溟转身的一瞬间他就拉住了她的手，像是真的怕她走了。
　　这样的话那他就一无所有了。
　　宋冥抬起头，手上用力却又马上收了力，语气可怜巴巴的带着乞求的意味，“别走。”
　　“别走好不好……”
　　“那你跟我走。”温溟重新拉住他的手，将他拽起来，半哄半骗道。
　　“好。”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酒吧中，陈妄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这是阿宋那个白月光？”陈妄边上那个染着白毛的男生撞了他一下。
　　“白月光不都是那种超级纯超级甜的吗？虽然没看见脸但这感觉这女生和甜跟纯一点也不搭边啊。”
　　“蠢货。”有人笑骂了一句说这句话的人。
　　*
　　*
　　入了秋，夜晚的燥热不复，冷风吹在身上让人颤了颤。
　　温溟骑着电动车，宋冥坐在后座环着她的腰，身上的温度烫的吓人。
　　她的车速很慢，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回到家。温溟将电动车停在他家门前，下车拉宋冥。宋冥顺着力倚在她身上，慢吞吞地和温溟往自己家里走。
　　她将宋冥的一条胳膊搭在脖子上，侧着身子在他身上摸最后在裤子左边摸到了钥匙。
　　宋冥被温溟丢在沙发上，摘了帽子叉着腰盯着他看了会。
　　宋冥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歪着脑袋看她。温溟莫名有些想笑，转身准备去厨房。
　　下一秒，手腕处被人抓住，她转头对上宋冥泛红的眼尾。
　　“别走。”他可怜巴巴地说。
　　“我不走，家里有蜂蜜没？”温溟有些无奈。
　　宋冥思绪迟缓，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好半晌才讷讷道：“有。”
　　“在哪？”
　　“冰箱里。”
　　温溟问一句，他才慢吞吞地回答一句。
　　很乖，丝毫没有平日里阴郁又跩炸天的样子。
　　他像一只摇着尾巴等待主人抚摸的大型犬，温溟心头一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不然你明天早上起来会头疼。”说罢她抽回手，往厨房走。
　　醉酒的宋冥格外粘人，像是得了皮肤饥渴症一般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她，他站起身跟在温溟身后一齐进了厨房。
　　温溟停住脚步，无可奈何的转身，“干什么？”
　　“我想跟你待在一起。”他声音酥酥的，带着浓烈的倦意和酒气向温溟袭来。
　　温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妥协了。
　　勺子和玻璃杯壁碰撞发出乒乒乓乓的清脆撞击声，温溟将蜂蜜水递到他面前，命令道：“喝。”
　　他听话地接过杯子仰头一口气喝完然后识相地将杯子洗了。
　　酸甜的青苹果香气混着浓烈的酒气涌入鼻腔，宋冥的体温很高，他的脑袋埋在温溟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
　　这个拥抱来的突然，温溟差点没站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抵在料理台边缘才稳住身子。
　　“小宝……”他学着叶敏叫她，声音断断续续，像泡涨的棉花软趴趴地砸在温溟耳畔，叫得温溟耳根发热。
　　喝醉的宋冥，格外粘人。
　　温溟舔了舔唇，有些口干。
　　倏地，有什么东西滴在了她的锁骨。湿湿的，凉凉的，但是又逐渐变得滚烫。
　　烫得人发痛。
　　他哭了。
　　意识到这个，温溟身子一僵缓缓地眨了眨眼，她的视线移到宋冥的身上。毛茸茸的头发时不时刮过她的耳畔，痒痒的。
　　温溟觉得嗓子更干了，抬手轻轻拍了拍宋冥的背，算是安慰。
　　这个姿势实在是不舒服，温冥没多久就觉得手臂发酸，她推了推宋冥可他却抱得更紧。
　　好像只要她一松手温溟就会消失不见。
　　“他是谁？”宋冥蹭了蹭她，哑着嗓子开口。
　　温溟又推了推他，语气别扭，“我哥。”
　　“可是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宋冥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半晌后他直起身子，那双漆黑的眼睛紧盯着他，试图在她的脸上寻找说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温溟一脸从容，她轻声说：“真的，我没骗你。”
　　“可是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他偏执又执拗地重复，声音越来越小。
　　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温溟心颤了颤，伸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轻声安抚道：“不是亲的，具体的等你明天酒醒了我再和你说好不好？”
　　温溟拉起他的手，引着他往楼上走，宋冥乖乖的跟在她身后，别提有多听话了。
　　他的房间里有独立卫浴，温溟将他赶进去，命令道：“洗澡。”
　　说罢，她关上门。
　　几秒后浴室门再次打开，宋冥探出脑袋和沙发上的温溟对视。
　　“我没有换洗的衣服。”宋冥眨了眨眼，样子很呆。
　　“……”
　　“自己出来拿。”
　　浴室里传来水声，温溟缩着腿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电影。
　　约莫十几分钟后温溟从浴室里出来，他穿着背心，漂亮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头发还是湿的，正啪嗒啪嗒地往下滴水，宋冥在她边上坐下，侧头看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温溟看他一眼然后将目光重新移回电影上，“吹头发。”
　　她再次命令道。
　　耳边响起吹风机的噪音，盖过了电影中主角的声音。温溟扭头看他，嘴里嚼着零食心里嘀咕，这家伙喝醉了以后这么听话吗？
　　想着想着她弯了弯唇。
　　等宋冥吹干头发后温溟放下零食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宋冥听话地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仰着头看她，眼神呆呆傻傻的，像条傻狗。温溟勾起唇，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捞起一旁的手机打开录像。
　　“宋冥，你跟我学。”她眼珠子一转，鬼点子如雨后春笋般往外冒，“我保证。”
　　“我保证。”宋冥眼都没眨一下，有样学样。
　　温溟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以后再也不会惹温溟生气。”
　　“以后再也不会惹温溟生气。”
　　温溟：“我以后再也不会对她发脾气了。”
　　宋冥：“我以后再也不会对她发脾气了。”
　　温溟：“我以后一定对她好，什么都听她的。”
　　宋冥：“我以后一定对她好，什么都听她的。”
　　“做不到的话……”温溟顿了顿，咬着唇思考，最后慢吞吞地说：“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温溟大美女。”
　　宋冥：“做不到的话，我一辈子不可能……”
　　话到这戛然而止没了动静，温溟盯着他扬了扬眉。“怎么不说了？”
　　“不可以。”宋冥抓住她的手，用脸蹭着她的掌心，低眉顺眼地说：“你不可以离开我。”
　　温溟听见他的话舔了舔唇，掌心发烫，手忙脚乱地停止录像。
　　她没接宋冥的话，温溟放下手机抬手捏了捏宋冥的脸，手上使了力，宋冥被他掐痛了，他皱了皱眉但是没躲，一脸乖顺。
　　不像宋冥。
　　困意席卷而来，温溟看了眼时间收回手，“你快去睡觉，我要走了。”
　　她刚站起身，就又被宋冥扯住，他仰头看她像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地说：“别走。”
　　温冥扯了扯唇角，试图跟他讲道理，“我很困，要睡觉。已经很晚了。”
　　“在这睡。”宋冥得寸进尺。
　　“行行行，”他力气大，拽着温溟的手不松开，温溟缴械投降，“我去客房。”
　　“客房睡不了，床单我早上洗了。”宋冥眨了眨眼。
　　温溟嘴角一抽，算是看出来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了，“想让我跟你睡？”
　　“嗯……”宋冥连连点头，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
　　“做梦。”温溟轻呵一声，干脆利落地拒绝。
　　“求你了……”宋冥语气低低的，抿着唇眼中蒙上水汽，“别留我一个人，好不好。”
　　温溟受不了他这副可怜小狗的模样，闭了闭眼只好妥协，“行行行，快点给我去睡，烦死了！”
　　冰冷的月光像银纱，安静地覆在卧室的每一个角落。
　　头一回和异性睡在一张床上温溟多少有些不自在，她躺在床沿上，困意早就被驱散。
　　她摸出手机想了想打开和陈妄的聊天记录快速打下一行字发过去。
　　溟：你见过宋冥喝醉什么样的没？
　　对面秒回。
　　陈妄：见过咋了？
　　溟：什么样的？
　　陈妄觉得奇怪，宋冥不是就在她边上吗为什么还要问他？但是还是告诉她。
　　陈妄：跩，比平常更跩。
　　跩？
　　面前这个粘人的要死，跟条可怜小狗求着她别走的人跩？
　　她在键盘上缓缓扣了个问号，只是消息还没发出她的手机就被人抽走。
　　温溟被他捞进怀里。
　　宋冥晚上喝了不少，此刻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他的下巴搭在温溟的肩头，闭着眼，因为困倦，他的声音沙哑又含糊，气息扑在耳边，很痒，“睡觉。”
　　灼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向温溟，她被宋冥抱着浑身僵硬。
　　温溟动了动，想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剥离。宋冥感受到了，他环着她的腰，胳膊搂得更紧。
　　本来温溟是打算等到宋冥睡着后自己在离开的，但眼下这情况来看今晚估计是走不成了。
　　算了。
　　被这么个极品抱着睡她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