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走火入魔 两道眼神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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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宋樾一直是个风趣的人，只是很少向她展露罢了，以至她见到这一幕才恍惚想起这件事。
慕枝在他脸上，看到了面对自己时不曾有过这样的鲜活，灵动。
原来那句解释的话是骗她的。
“没有，怎么了？”
此时仔细回想起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她竟然从那人看似平静的眼神中读出几分戒备。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也让她更深刻的意识到，她始终是在单相思。
那人见她，大多是严肃，拘谨的，就差把我不喜欢你四个字刻在脸上了，她总是欺骗自己，宋樾就是个木讷性子，对所有女子都是这样。
可她现在没办法再骗自己了，她在他眼中，同其他女子一样，没什么特别。原来，他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慕枝冷笑一声，指尖一松，身子无力地靠向身后，眼下再看这些书只觉得滑稽可笑。
她最恨欺骗背叛，偏偏是自己上赶着犯贱，怨不得别人。
一旁的翠玉看了眼外头，又看了眼慕枝，小心翼翼问道:“小姐，那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回府。”慕枝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吐息急重。
慕枝开始反思自己对宋樾是不是太过偏执，那人没对她表达过一丝好感，是自己非要上赶着缠着人家，这段时间她什么事都没做，纯一门心思围着他打转，喜怒哀乐都被牵在一个男人身上，这样不好。
她是个骄傲的人。
慕枝令人收走了那些让人烦躁的书。
一缕燥热的夏风吹过簌簌枝叶，慕枝坐在二楼临窗的房间，托着脸望向楼下神游太虚。
翠玉开始怀念以前的慕枝，做什么都有劲头，饭都能多吃好几碗，总好过现在，整天茶饭不思，天天消愁度日。
她自然知道症结在何处，她甚至建议慕枝去找那位公子要个解释，可慕枝坚决不允许，甚至不允许她再提起那个人。
好在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她知道只能熬，小姐熬过去就好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百无聊赖之际，目光随着慕枝一同落入楼下。
不知过了多久，黯淡无光的视野忽然闯入一抹淡雅的青，慕枝微支起身子，那缕青影在她眼中逐渐清晰，缓慢与脑海中的身影重合。
身边人似有所感，往身后看了一眼。
他回身的瞬间，慕枝猛地收回身子，狼狈地蜷在窗下，待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敢直起身子往外望。
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哪有那人的半点影子。
慕枝颓然坐回凳子，狠抿了一口烈酒，五官辣得挤成一团。
碧玉噘着嘴埋怨:“小姐，你明明是想见宋公子的，为何要躲？”
慕枝往嘴里塞了一块蜜饯，缓了好一会儿才嘴硬说道:“谁说我想见他了？”
老天爷惯会捉弄人。
事实证明有时人与人的羁绊，不是一句不想便能轻易了结的。
忒气人了，她越不想什么，什么东西就越往她脑里钻，她看到街上年轻的男女会时不时想到她们之前的样子，看到穿白衣的书生总想追上去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她难得想去逛逛集市，正巧碰到在街市上卖字画的宋樾，她隔着远远的距离没敢冒头，待他走了才敢离开。
身后的碧玉抱着一大堆东西累得有气无力，“小姐，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随便你怎么处理，总之不要被我看到就好。”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也不能烧掉，毕竟是人家辛辛苦苦画的。”
“也不能扔掉，随便把别人的东西扔了也没有礼貌了。”
“不可以随便送给别人，这是别人辛苦的劳动成果，万一被人糟践了也太过分了！”
翠玉:“……”
祖宗，你早说让我当宝贝一样供着不就得了？
有些东西，越压抑越强烈。
慕枝总是会无缘无故的想起宋樾，他的一颦一笑，他疏朗清隽的眉目，甚至他对她说话的样子，她不想这样的，可是那种感觉极速膨胀不断变大，压得慕枝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什么时候会爆发，总知道她难受得要死。
到后来，梦里都是他。
慕枝觉得自己走火入魔了，做什么都没心思，她现在急需一个能让她内心安静下来的地方。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最后鬼使神差踏进了一家书肆。
脚步甫一踏进，一股清新的书香扑面而来，琳琅满目的书籍摆放整齐，被分放在各处，这里很安静，人却不少，衣着各异的人捧着书籍或立或坐，面目严肃，都在通过书籍获得心理的片刻安宁。
书肆最显眼处展放着往年科考汇编解析，有穿着寒酸的莘莘学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书籍摘抄。
慕枝极少来这种地方，她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抬脚便上了二楼。
二楼多是馆藏的书籍，可借阅亦可购买，不过因价格比一楼贵上许多，人少上许多。
看着这些蓝色的书皮，慕枝很难不想到宋樾送她的那些书，她深吸一口想要压下胸口兀自上涌的浊气。
书柜上大多是一些经史策论的书籍，连封皮都透露着古板，厚重，丝毫没有让她2想翻阅的欲望。
她绕来绕去，最终走到了通俗文学这一类。
封皮颜色艳丽，人物生动有趣，大多描写才子佳人，志异传说，是她最喜欢的那一类。慕枝挑了本没看过，翻开书页。
书籍总有种安定人心的魔力，让人不自觉沉迷其间，忘记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沉稳的步履声在寂静的空间格外响亮。
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然后在慕枝不远处停下，接着是窸窸窣窣翻看书籍的杂声。
似乎是不满意，空气落下一声轻叹，那人再次挪动脚步向这边走来。
慕枝的思绪被声音牵起，她不由自主地循着声源望去。
慕枝这节书架有一大半是空的，在书本的缝隙中，一缕藏青色的衣角飘过，有道雅颀的身影向她的方向走来，身量很高，步伐沉稳，可惜看不清脸。
宋樾正专心翻找书籍，余光无意发现前面书柜似乎窝着一个人，他没放在心上，只是留了个心，照旧忙自己的事。
待他脚步转到这处，手抚书籍的那一刻，下意识往那处瞥了一眼，却意料之外地撞进一双润泽明亮的眼，眸光潋滟似春日晨露。
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忽然变得微妙，一时两个人都没说话。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慕枝只感觉脑袋一片空白，一种奇妙的感觉狠狠抨击她的心房。
慕枝眼前被阳光照得白茫茫一片，有个男人走进光影处，刺目的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缓缓转过头来，慕枝眼里的白光逐渐隐退，那光化成一张日思夜想的面孔展露在她面前。
慕枝此刻的震撼和冲击难以言表，让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内心深处捆缚的巨兽倏然睁开锁链，放肆狂啸。
宋樾最先反应过来，怔怔的神情转为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答他的是女子慌张逃窜的脚步声。
慕枝跑得很快，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自己的呼吸。为什么？还是不行！她还是忘不了他，无论她做了多大的努力试图忘掉那个人，只要见到那个男人，所有辛苦都会付之一炬。
她分不清现在在胸膛快速冲窜的异样情绪是激动还是害怕，她只知道她再不做点什么就快憋死了。
也许，她该勇敢一点。心里有声音对她说。
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快乐的，看到他就开心，看到他开心自己也开心。她喜欢的是宋樾，也是喜欢宋樾的自己。
她想那么多干什么？她只是喜欢这个男人的皮囊罢了，她这么喜新厌旧的人，不一定就会爱上他，短暂拥有过也许就腻了，真把自己当成好人了？
对！慕枝步子放缓，迷惘混乱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坚定，她正巧路过一家布坊，她走进去看着镜中的自己，神色萎靡苍白，眼皮红肿，她似乎在镜子里看到另外一个自己，眸色冷淡的少女嫌弃地看着她，“就这么点事情就把你打败了，真丢人。”
“当然不会。”镜中少女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摇着扇子的老板娘殷勤的凑上来:“这位姑娘长得真好啊，要不挑匹料子做身衣服？”
“好啊。”慕枝笑吟吟地接受。
慕枝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放过自己，既然喜欢一个男子那就去喜欢，谁说喜欢一个人就要一辈子在一起？慕枝一直是喜新厌旧的人。
慕枝觉得或许自己没那么喜欢那个人，只是压抑久了，内心生出的错觉罢了。
去找宋樾之前，慕枝找人调查了那个女子的资料。
读支某一处，慕枝眼中倏然闪过一抹暗芒。
最后一抹夕阳在天际消减，夜幕像潮水般淹没万物。
十几束火光围在一个破落小院的门口，紧闭的门板斑驳腐朽，散发出岁月的气息。 小厮叩响门板，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翘着脚出声：“小美女，你就放弃抵抗吧，你爹已经把你卖给我了，我这里有你爹签的卖声契，就算是闹到官府去你也得跟我走。”
男子嚣张笑了两声，清瘦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门后的女子牢牢握着棒子，身子却不由自主的瑟缩。
怀里的小男孩泪眼汪汪地问她：“阿姐，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辛夷自己怕得要死还得安慰弟弟，她摸着弟弟柔软的头发轻声安慰道：“别瞎想，我们会没事的。”
其实连她自己心里都没底，听着门外的叫嚣声，辛夷捏着木棒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她如之前无数次那样希望自己没有这个爹就好了。
没有他，自己也能养活弟弟，总好过两个人一起被卖掉。
可能是对自己此行胜券在握，见里头没有丝毫动静，他也不恼，仍在自顾自地叫嚣：“老子既然看中了你，想方设法也要得到你！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小白脸走得很近？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我？你想得太简单了。”
男人咬牙切齿地说：“总有一天，我要亲眼让你看到我要划花他的脸，废掉他的手脚，让他再也不能勾引女人。”
说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的画面，神情癫狂地笑起来。
门外的声音不断刺激着辛夷紧绷混乱的神经，她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发红，她看着手唯一用来防身的木棒，竟生出一种想要与他同归于尽，不死不休的冲动。
可奇怪的是，门外的声音不知从什么时候戛然而止了，她爬在门板上听了半天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以往那赵二都得闹到半夜，今日是他给的最后期限，她还以为今夜肯定要和这人不死不休。
可现在，外面没动静了。
即便声音消失了，辛夷也不敢轻举妄动，眼睛一寸不离地盯着那个位置，等着敌人出现与他们同归于尽。
“聒噪。”慕枝狠踹了一脚昏睡过去的赵二，回首观察着这里的环境。
一组十多人的暗卫悄无声息的将这些昏死的人拖走。
辛夷没等来赵二，等来了一位脸蛋圆圆，眼也圆圆的少女。
暗卫打不开门，一脚就把年岁古老的门板踹下来一扇，慕枝站在最前面捂着脸咳嗽，一边咳嗽，一边跳脚埋怨身后的人，“你们动手能不能告诉我一声？看看我这一身灰。”
说话间，一回头就看到了正注视着她的辛夷姐弟，慕枝笑着朝她们勾勾手：“姑娘，过来，我和你谈一桩生意。”
这少女笑容甜甜，没有攻击性，她身后那些黑衣男人就不一定了。
很明显，是她救了自己。
在敌我条件悬殊的时候，辛夷可不会轻易惹恼对方。可她的安全也很重要，于是，辛夷牵着弟弟，另一只手依然拿着那根用来防身的木棒，眼神却丝毫不露怯。
辛夷她看着慕枝的眼睛，缓缓说道说：“我见过你。”
宋樾帮她解决麻烦那天，她往楼上看了一眼，那些人衣着华贵，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她不是一类人。
再看着这双眼睛，脑海里一下多了段记忆，在宋樾门口，她们见过，她隐约有种直觉，她说的交易或许和宋樾有关。
“是啊，我也见过你。”
两个女人互相打量着对方，神色各异。
辛夷：她和宋樾是什么关系？
慕枝：这就是宋樾喜欢的人？
慕枝遥望着这无边无际的夜色，率先打破沉默：“我知道你，你有才能学识，头脑活泛，经常做些小买卖挣钱，可是总被家人拖累，深陷泥潭不可逃脱，我愿意可以帮你，摆脱这种生活。”
辛夷唰地看向她。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帮你还清家里所有债务，甚至给你一大笔钱，从此过另外一种生活，或者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活在这世上。”
听着这些话，辛夷浑身的血不可抑止地翻涌起来，但她知道，条件和代价向来是对等的。
她吞了口口水，眼神晦涩不明地打量着慕枝，“代价是什么？”
慕枝缓缓转身，漆黑明亮的眼眸印在她的瞳孔。
“我要辛夷这个身份从世上消失，我要你永不见他，只要你答应了我，我会为你的人生助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走火入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