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海》忆淮而寻

8、有一点小喜欢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高二七班的窗沿时，老班用红色粉笔在黑板右侧画了个倒计时牌：距离月考试还有 15 天。粉笔灰在阳光里簌簌飘落，像撒了把细小的雪。
　　夏尽知盯着那行数字发呆，笔尖在物理错题本上洇出个墨点。前桌的江淮忆突然转过来，校服后背沾着片梧桐叶，边缘已经被压得发皱。“看这个。” 他把张折叠的纸条塞进夏尽知手里，纸页边缘还带着薯片的油渍。
　　展开来是张手绘的卡通画：两个小人趴在课桌上考试，一个头顶冒着问号，一个脑袋上飘着物理公式。画旁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陈桉说这是我们俩。
　　夏尽知的指尖抚过那个头顶公式的小人，发现它的眼镜画得格外圆，像自己鼻梁上那副。上周模拟考，江淮忆就是盯着他的物理试卷看了半分钟，才把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抄对了一半。
　　“老班说这次要按成绩排座位。” 江淮忆用铅笔头戳了戳夏尽知的胳膊，“你可别考太好，不然我就得跟陈桉坐一起了。”
　　窗外的广播突然响起预备铃，江淮忆飞快地转回去，椅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夏尽知看着他露出的后颈，那里有颗小小的痣，像滴没擦干净的墨水。上次运动会跑接力赛时，这颗痣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第一堂数学课，陈桉从后排传过来张纸条，上面画着三个哭脸小人。夏尽知展开时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玻璃杯，半杯水晃出来，浸湿了江淮忆的练习册。
　　“完了。” 江淮忆看着晕开的墨迹，突然笑出声，“这下不用做这页题了。” 他抽出张纸巾擦着页面，晕染的墨痕像朵绽放在几何图形里的乌云。
　　午休时的教室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夏尽知把整理好的化学方程式推给江淮忆，他正对着元素周期表发呆，铅笔在 “钠” 字旁边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
　　“这个要背。” 夏尽知指着方程式里的箭头符号，“上次小测你把氧化反应写成还原反应了。”
　　江淮忆突然把脑袋凑过来，两人的肩膀碰到一起。“其实我觉得，” 他压低声音说，“这些元素符号长得都差不多，像陈桉写的连笔字。”
　　窗外的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夏尽知闻到江淮忆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柠檬味的，和他书包里的橘子糖味道混在一起，有种奇异的清爽。他想起上周大扫除，江淮忆帮他擦窗户时，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绒毛看得清清楚楚。
　　下午的英语课，老师让同桌互相听写单词。江淮忆把课本立起来当挡板，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夏尽知念到 “ambition” 时，他突然停下笔：“这个词是不是跟‘雄心’有关？”
　　“是抱负。” 夏尽知看着他在单词旁边画了个举着奖杯的小人，“你上次作文里写‘I have a big dream’，其实用这个词更合适。”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陈桉抱着篮球冲进教室：“去打球啊，最后一节自习课不上了！” 他的运动服上还沾着草屑，球鞋在地上拖出两道灰痕。
　　江淮忆把夏尽知的笔记本塞进他书包：“明天早自习给你讲物理大题。” 他抓起运动服往外跑，经过讲台时差点撞到老班的茶杯，杯里的菊花茶晃出几滴，落在教案本的封面上。
　　暮色渐浓时，夏尽知坐在书桌前刷题，台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沉默的向日葵。书桌上放着江淮忆中午落在这里的橡皮，上面印着的小熊已经被啃得缺了只耳朵。那是开学时陈桉买的情侣款，另一只在陈桉的铅笔盒里。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江淮忆发来的照片：他的练习册摊在桌上，化学方程式旁边画满了小星星。配文是：我妈说这样记得牢。
　　夏尽知笑着回复：明天检查。指尖划过屏幕时，看见相册里存着上周拍的照片 —— 江淮忆趴在课桌上睡觉，阳光在他脸上投下睫毛的影子，像只停驻的蝴蝶。
　　考试前三天，学校突然通知要调换考场。老班拿着名单在讲台上念名字，夏尽知听到自己被分到三楼的阶梯教室，而江淮忆在二楼的普通教室。
　　“隔着一层楼呢。” 江淮忆用手指在课桌上比划着，“递纸条都递不过去。” 他的指尖沾着点蓝墨水，是早上灌钢笔时溅上的。
　　夏尽知把整理好的错题集递给她：“把这些看完，不用递纸条也能过。” 错题集的最后一页夹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各科的重点公式，是他熬夜整理的。
　　江淮忆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苹果：“我妈说吃这个能考高分。” 苹果上还贴着超市的标签，“红富士” 三个字被摸得有些模糊。
　　考试前一天的晚自习，教室里弥漫着风油精的味道。陈桉在后排用圆规戳橡皮，江淮忆则在偷偷看漫画书，书皮换成了数学练习册的封面。夏尽知戳了戳他的胳膊，他慌忙把书塞进桌肚，脸上的红晕比夕阳还红。
　　“最后再讲一遍物理大题。” 夏尽知翻开练习册，指尖点着最后一道电磁场题，“粒子在复合场里的运动轨迹，要分解成匀速直线和匀速圆周。”
　　江淮忆的眼睛盯着题目，手指却在桌下偷偷转着笔。“其实我觉得，” 他突然说，“这些粒子就像陈桉打出去的篮球，总是不听话。”
　　夏尽知忍不住笑出声，引来前排同学的回头。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练习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银色的细沙。
　　考试当天的清晨，薄雾还没散去。夏尽知走到校门口时，看见江淮忆背着书包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给你的。” 他把其中一个递过来，塑料袋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夏尽知的手指。
　　“陈桉呢？” 夏尽知咬了口肉包，肉汁溅在嘴角。
　　“被他爸抓去复习了。” 江淮忆擦了擦他嘴角的油渍，“说再考砸就把他的篮球没收了。”
　　进考场前，江淮忆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幸运符，用红绳系着的小木块，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 “过” 字。“我奶奶求的。” 他把幸运符塞进夏尽知的笔袋，“据说很灵。”
　　夏尽知的指尖触到木块的纹路，突然想起去年圣诞节，江淮忆也是这样，把颗包装成圣诞树形状的糖果塞给她，说吃了能考满分。结果那次英语测验，他还是只考了 60 分。
　　第一场考语文时，夏尽知看着作文题有些发呆。题目是 “最难忘的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江淮忆在篮球场上投进球后的笑脸，阳光在他汗湿的头发上跳跃，像撒了把碎金。
　　交卷前，他在作文的结尾写道：“那个瞬间，像颗种子落在心里，慢慢长出了花。”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江淮忆把自己碗里的排骨都夹给了夏尽知。“多吃点，下午考数学费脑子。” 他的米饭上还沾着点酱油，像只小蚂蚁在上面爬。
　　夏尽知看着他空了的餐盘，突然把自己的鸡腿分给他一半：“你也得吃，不然下午会犯困。”
　　江淮忆笑着咬了一大口：“其实我昨晚复习到两点，现在眼皮都在打架。”
　　下午的数学考试格外难，夏尽知最后一道大题算了三遍才得出答案。交卷时，他看见江淮忆正对着试卷愁眉苦脸，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像只找不到方向的蚂蚁。
　　“别担心。” 夏尽知经过他身边时轻声说，“会过的。”
　　江淮忆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看得清清楚楚。“我觉得我要跟陈桉作伴了。” 他苦笑着说，手指把橡皮捏得变了形。
　　最后一场考化学前，夏尽知在考场门口遇见了江淮忆。他正靠着墙闭目养神，眉头皱得像团拧在一起的线。“给你。” 夏尽知把颗巧克力塞进他手里，“补充能量。”
　　江淮忆睁开眼，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突然笑了：“这是我最喜欢的黑巧克力。”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校园都沸腾了。陈桉从二楼冲下来，抱着江淮忆的肩膀就往操场跑：“去打球去！解放了！”
　　夏尽知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江淮忆被陈桉拽着跑，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飞扬，像只振翅欲飞的鸟。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幅流动的画。
　　成绩公布那天，夏尽知的心一直怦怦直跳。老班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时，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次考试总体不错，” 老班清了清嗓子，“特别是夏尽知同学，总分年级第一。”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夏尽知的脸颊有些发烫。他转头看向江淮忆，他正对着自己笑，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江淮忆。” 老班念到他的名字时，他突然紧张地攥紧了拳头，“进步很大，总分年级第二名。”
　　江淮忆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陈桉从后排探过头来，比了个 “真棒” 的手势，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放学时，江淮忆非要请夏尽知吃冰淇淋。他们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谢谢你的错题集。” 江淮忆舔着巧克力冰淇淋，嘴角沾了点褐色的酱，“我妈说要请你吃饭。”
　　夏尽知摇摇头：“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她看着江淮忆的侧脸，夕阳在他的轮廓上镀了层金边，像幅温暖的油画。
　　“对了，” 江淮忆突然想起什么，“老班说按成绩排座位，我们还能坐同桌。”
　　夏尽知笑着点头，心里像吃了冰淇淋一样甜。她知道，这段一起奋斗的日子，会像刻在记忆里的年轮，永远清晰。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他们并肩走进教室。江淮忆的书包上挂着那个幸运符，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夏尽知翻开新的练习册，发现扉页上多了行字，是江淮忆的笔迹：“以后也要一起加油啊。”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照亮了他们的课本，也照亮了前方的路。夏尽知知道，只要他们一起努力，就没有什么能难倒他们。
　　第二天早自习，陈桉顶着黑眼圈冲进教室，手里挥舞着张试卷：“我及格了！我爸说不没收我的篮球了！” 他的声音吵醒了正在补觉的江淮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夏尽知正对着自己笑，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像撒了把碎钻。
　　“看，” 江淮忆凑过来，小声说，“我就说我们能行。”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夏尽知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却不约而同地红了。
　　教室里的读书声渐渐响起，像首悠扬的歌。夏尽知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这段青春岁月里的点点滴滴，会成为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永远温暖着往后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