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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艺术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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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的余温还没完全散去,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被老班用黑板擦轻轻抹去,淡红色粉笔印浅浅残留在黑板上,给那段紧绷的日子画了个温柔句点。十月的风揉碎了午后阳光,梧桐叶打着旋落在高二七班窗沿,夏尽知正低头整理物理错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教室里为数不多的声响。
前桌的江淮忆脊背挺得笔直,单手转着黑色水笔,侧脸线条冷硬,眉峰微蹙,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班里同学都知道,江淮忆性子极冷,平日里寡言少语,对谁都淡淡疏离,从不跟人多余攀谈,课间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要么刷题,即便陈桉凑过来搭话,他也大多只嗯啊应付,眼神都懒得抬一下。可唯独对着夏尽知,他那双总是覆着薄冰的眼睛,才会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老班抱着一叠彩色艺术节通知单走进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泛起细碎骚动,后排男生窃窃私语,女生们也小声议论,唯有江淮忆眉眼未动,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仿佛周遭热闹与他无关。直到老班说出“每个班至少出两个节目,才艺同学踊跃报名”,他握着笔的手指微顿,才缓缓侧过身,看向身后的夏尽知。
夏尽知捧着通知单,指尖轻轻摩挲纸面,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几分茫然,他向来性子温和,一心扑在学习上,对文艺活动从不上心,更没想过要登台。江淮忆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原本冷硬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柔和了几分。
这时陈桉抱着篮球从后门冲进来,校服裤脚还沾着操场的草屑,一屁股坐在江淮忆旁边的空位,胳膊肘狠狠捅了捅他的胳膊,语气咋咋呼呼:“江淮忆,艺术节咱整个节目呗?别整天冷着张脸,跟谁欠你钱似的!”江淮忆眉头瞬间蹙起,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和陈桉的距离,眼神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声音没半点温度:“别吵。”
那语气里的疏离显而易见,陈桉早就习惯了他这副高冷模样,也不生气,反倒转头看向夏尽知,脸上立刻堆起笑:“夏尽知,你写字那么好,咱班整个书法配朗诵,绝对炸场!江淮忆声音那么好听,让他朗诵,你写书法,绝配!”夏尽知抬头,刚好撞上江淮忆看过来的目光,那双平日里冷冽的眼睛,此刻竟带着一丝期待,没有了对旁人的疏离,反倒透着几分柔和。
江淮忆见夏尽知看过来,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刻意放软了声音,跟刚才对陈桉的态度判若两人:“想试试吗?不想的话,没人逼你。”他说话时气息轻轻拂过夏尽知的耳畔,眼神专注地盯着他,全然不顾旁边陈桉咋舌的表情。夏尽知看着他眼底独有的温柔,耳尖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可以试试,我负责书法。”
见他答应,江淮忆眼底的寒意瞬间消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对着夏尽知才会有的笑,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转头看向陈桉,语气依旧冷淡,却松了口:“节目我来,诗朗诵,你组织合唱,别添乱。”陈桉咋舌,心里暗暗嘀咕,这江淮忆也太双标了,对自己爱答不理,对夏尽知就百依百顺,嘴上却忙不迭应下,生怕他反悔。
自此,高二七班彻底进入艺术节备战模式,也彻底让人见识到江淮忆的“双标”。课间陈桉拉着同学排练合唱,声音吵到江淮忆刷题,他当即冷着脸抬眼,眼神里的疏离和不耐显而易见,陈桉见状立马噤声,挥手让同学们放低声音,不敢再招惹这座冰山。可若是夏尽知拿着书法稿过来,轻声问他朗诵的节奏,江淮忆立刻放下笔,周身的冷气尽数收敛,眼神温和,耐心地跟他一遍遍核对,语气轻柔得不像话。
每天午休,教室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江淮忆便拉着夏尽知去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那里阳光充足,又不会打扰别人。他手里攥着朗诵稿,平日里对旁人惜字如金的人,此刻却一遍遍对着夏尽知试读,偶尔读错一个词,会耳尖微红,轻咳一声重新来过,眼神始终落在夏尽知身上,专注又认真。
夏尽知铺开宣纸,研墨练字,毛笔蘸满墨汁,在纸上写下隽秀的行楷,墨香袅袅。江淮忆就坐在他身侧,静静看着,目光追着他执笔的手,眼神里满是欣赏,偶尔夏尽知手腕微顿,他会立刻递过纸巾,轻声说:“墨沾手上了。”动作自然又熟练,全然没有平日里的高冷疏离。
有别的班同学过来,想请教江淮忆数学题,刚开口,就被他冷淡的眼神堵了回去,眉头紧蹙,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没空,自己看解析。”说完便转过头,继续看着夏尽知写字,仿佛刚才那个冷漠的人不是他。那同学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离开,心里都纳闷,这高冷的江同学,怎么唯独跟夏尽知待在一起时,才像个有温度的人。
陈桉组织合唱时,屡屡遇到难题,跑调的、跟不上节奏的比比皆是,他焦头烂额,想找江淮忆帮忙稳住节奏,刚凑过去,就被江淮忆一个冷眼神制止:“自己解决,别来烦我和夏尽知。”语气里的护着意味显而易见,陈桉撇撇嘴,只能自己咬牙坚持,嘴里嘟囔着“重色轻友”,却也不敢再多说。
班级展台布置的任务下来,江淮忆主动揽下所有力气活,搬桌子、扛展板,全程冷着脸,拒绝了所有同学的帮忙,唯独夏尽知走过来,轻声问他要不要搭把手,他立刻放下手里的展板,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眼神柔和:“不用,你去旁边歇着,别累着,这些我来就行。”说完便转身继续忙活,白衬衫被汗水浸湿,贴在脊背,却依旧身姿挺拔,只是看向夏尽知的方向时,眼神会不自觉地软下来。
陈桉画班级海报,画到一半没了灵感,凑过来想让夏尽知帮忙题字,刚靠近,就被江淮忆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后,冷着脸说:“他在练字,别打扰,要题字等他有空。”陈桉无奈,只能悻悻退回,对着海报叹气,暗自吐槽江淮忆的占有欲。夏尽知看着江淮忆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知道,这个对外高冷的少年,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自己。
傍晚放学后,校园渐渐安静,高二七班教室依旧亮着灯,江淮忆、夏尽知和陈桉留下来布置展台、排练节目。陈桉趴在桌上画海报,时不时偷懒打盹,江淮忆则陪着夏尽知练习舞台书法,他站在夏尽知身侧,帮他抚平宣纸边角,看着他写字,偶尔轻声提醒:“明天要现场写,别紧张,慢慢来。”眼神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离艺术节还有三天,意外突发。夏尽知在准备舞台大幅书法作品时,手肘不小心撞到墨碟,浓黑的墨汁瞬间泼洒在宣纸上,原本快要完成的作品,被晕染得一塌糊涂。他握着毛笔,愣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丝无措,这是他熬了两个晚上,反复斟酌才写好的作品,就这么毁了。
江淮忆见状,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没有丝毫责备,先是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稳住他的身形,眼神里满是担忧,语气急切又温柔:“有没有沾到手上?烫不烫?别慌,作品毁了没关系,重新写就好。”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夏尽知擦拭指尖的墨渍,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
一旁打盹的陈桉被动静吵醒,看到作废的宣纸,刚想开口抱怨,就对上江淮忆冷厉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警告,分明是让他别多话。陈桉立马闭了嘴,识趣地说:“我去校门口文具店买新的宣纸和墨汁,最好的那种,你们等着。”说完便飞快跑了出去,不敢多逗留。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江淮忆拉着夏尽知坐在椅子上,倒了温水递给他,眉头依旧微蹙,仔细检查他的手有没有被墨汁烫到,确认没事后,才松了口气,坐在他对面,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别自责,不是你的错,我陪你重写,今晚我给你磨墨,多久都陪你。”
他平日里连自己的东西都懒得整理,此刻却挽起校服袖子,拿起墨锭,一点点在砚台里磨墨,动作笨拙却认真,眼神始终落在夏尽知身上,没有一丝不耐烦。夏尽知看着他专注磨墨的模样,对外高冷的少年,此刻只为自己俯身忙碌,心里的无措渐渐消散,拿起新的毛笔,点了点头:“好。”
夜色渐深,窗外月光温柔,教室里只有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墨锭摩擦砚台的细微声响。江淮忆就坐在夏尽知身侧,安安静静陪着,偶尔帮他换一张宣纸,或是递上一杯温水,全程没有多余的话,却用行动给足了安全感。当最后一笔落下,全新的书法作品完成,字迹比之前更加飘逸沉稳,江淮忆看着作品,又看向夏尽知,眼底泛起笑意,声音低沉温柔:“写得很好,比之前更出色。”
艺术节彩排那天,后台人声鼎沸,各个班级的同学挤在一起,吵闹又杂乱。有别的班女生想跟江淮忆搭话,递给他一瓶水,他连眼神都没抬,冷冷避开,周身冷气逼人,女生尴尬地收回手,悻悻离开。而夏尽知因为紧张,站在角落攥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江淮忆立刻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安抚:“别紧张,就跟平时练习一样,我在你旁边。”
他说话时,微微俯身,凑近夏尽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全都柔和下来,眼底满是宠溺。夏尽知抬头看向他,对上他温柔的目光,紧张感瞬间消散,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上舞台。
彩排时,江淮忆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他身姿挺拔,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依旧是那副高冷模样,可当目光落在舞台一侧写字的夏尽知身上时,眼神瞬间软化,朗诵的声音也变得温柔深情,清朗的声线透过话筒,和着钢琴曲,与夏尽知的书法相得益彰。台下老师同学都看呆了,没人想到,这个平日里高冷寡言的男生,朗诵起来竟如此动人。
彩排结束,陈桉跑过来,咋咋呼呼地夸他们厉害,江淮忆懒得理他,只顾着走到夏尽知身边,帮他收拾毛笔和宣纸,语气自然:“累不累?去教室歇会儿,我给你带了水。”全程无视旁边的陈桉,陈桉翻了个白眼,却也习惯了他这副模样。
艺术节当天,校园彩旗飘扬,操场人山人海。高二七班的展台前,夏尽知的书法作品引得不少同学驻足称赞,江淮忆就站在展台旁,冷着脸,周身散发着冷气,没人敢靠近打扰,只是他的目光,始终追着夏尽知,只要夏尽知看向他,他便会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正式演出时,合唱节目结束,便轮到他们的诗朗诵书法展示。江淮忆缓步走上舞台,台下喧闹瞬间安静下来,他站在聚光灯下,眉眼冷冽,神情淡然,可当背景音乐响起,目光锁定舞台一侧的夏尽知时,所有的高冷尽数褪去,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开口朗诵,声音清朗深情,每一个字都饱含情感,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寡淡疏离。夏尽知坐在书桌前,执笔落墨,动作从容沉稳,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柔和。江淮忆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随着他的笔触移动,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那是独属于夏尽知的温柔。
当最后一句朗诵结束,夏尽知刚好落笔,举起书法作品,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江淮忆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两人并肩对着台下鞠躬,灯光下,少年们的身影并肩而立,格外耀眼。下台时,江淮忆自然地接过夏尽知手里的作品,伸手帮他拂去肩头沾染的墨粉,动作亲昵又自然,全程无视周围的目光。
颁奖环节,高二七班拿下朗诵一等奖、合唱二等奖,全班欢呼,陈桉抱着奖杯蹦蹦跳跳,江淮忆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奖杯,便转头看向夏尽知,语气轻柔:“恭喜,我们成功了。”眼神里的喜悦,全是因为身边的人。
回到教室,老班给大家分零食,江淮忆挑了夏尽知喜欢的橘子糖和黑巧克力,悉数放在他的桌洞里,全程没碰自己的那份。陈桉凑过来想拿一块,被江淮忆冷冷拍开:“别动,给他的。”陈桉无奈摇头,感叹这人双标到极致。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教室的课桌上,夏尽知看着桌洞里的糖果,又看向趴在前桌、侧脸冷硬却时不时回头看他的江淮忆,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江淮忆对上他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红,立马转回头,假装整理课本,可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黑板上重新写上了期中考试倒计时,教室里再次响起刷题的沙沙声,江淮忆依旧对外高冷寡言,对旁人疏离冷淡,可唯有转身看向夏尽知时,才会卸下所有冰冷,露出独有的温柔与耐心。
陈桉偶尔还是会凑过来打闹,却总被江淮忆冷眼赶走,夏尽知会轻轻拉一下江淮忆的衣袖,示意他别生气,江淮忆便立刻收敛冷气,乖乖转头,听夏尽知讲题。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那些藏在高冷下的温柔,刻在青春里的默契,成了高二七班最温柔的风景,陪着他们在奋斗的时光里,并肩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