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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血红的眼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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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地区以山多水密、丘陵广布而闻名,百药堂又恰好地处极南,不知是动了什么手脚,极南之地的风景倒和从前别无二致。为掩人耳目,欧阳绯珞和云崖在纵马奔波半宿后,决定改行水路。
夜凉如洗,皎月斜挂天边,河面漫着一层薄纱似的轻雾,一叶乌篷木船游于其上,青布帘半垂遮面。
欧阳绯珞和云崖并肩靠坐在一起,一位头戴斗笠,身披粗布蓑衣的老船夫立于船尾,不疾不徐摇着木橹,橹声欸乃,划破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周遭静寂无声,唯有晚风习习,夹带岸边草木的清香顺着船檐缓缓漫入。
耳边难得清净了几分,欧阳绯珞只觉疲惫席卷全身,浑身都瘫软无力,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靠在云崖肩膀上昏昏欲睡。
云崖难得也倦了,他顺势靠过来,捏了下欧阳绯珞的脸,怜惜道:“距离目的地还有段距离,你暂且睡一会儿吧。”
“嗯。”兴许是太累了,话音刚落,匀长的呼吸声便传了过来。见欧阳绯珞睡着了,云崖把船夫的斗篷披在两人身上,也合眼休憩。
月辉之下,欧阳绯珞和云崖一大一小,如哺乳的幼崽亲密地依偎在一起,身后影子融合成了一个人,温馨又甜蜜。
船行碧波上,走着,游着,半个时辰后,“到站啦!”船夫宽厚的嗓音叫醒了睡梦中的二人,别看那船夫皮肉精瘦,肌肤黝黑,体力却好的惊人,摇了这么久的木橹依旧一副精神矍铄,神采飞扬的模样,不见丝毫疲态,或许是船夫的精神状态激励到了欧阳绯珞,如今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
渐渐的,天边泛起层层鱼肚白,夜色渐褪,两人赶了一宿的路,终归是到达了百药堂的所在地。
谢过船夫,云崖找了当地一家客栈,定了顶层的房间,又为欧阳绯珞找来采药女的衣服,换上浅青短襦,系上淡黄色的围裙,穿上对襟短袖及碎花长裙,又配上布鞋,盘好乌发,一番易容装扮后,总归有了点民间采药女的模样。
欧阳绯珞立于镜前边整理衣衫边道:“云崖,你先待在客栈里暂避风头,待我潜入百药堂探查一番,我们随时共享信息。”
云崖替她梳着头发,闻言和镜子里的易容后的欧阳绯珞对视后弯起嘴角:“放心吧,云崖一切都听夫人安排。”欧阳绯珞见他笑眯眯的,自己也不由得勾起了唇角,心理却不由得纳闷这人今天怎的如此听话乖巧。
巳时刚过,窗外天光大亮,换了一个人的欧阳绯珞出门了,她先来到百药堂前堂柜 台,见一大腹便便的男子正趴在桌上小憩。
“掌柜的。”欧阳绯珞弹了个响指,男子却不见醒,转了向继续蒙头大睡。
“掌柜的,掌柜的!”欧阳绯珞没了耐性,一掌拍在了男子肩上,兴许是吓着了,男子猛地一抖坐了起来,浑身肥肉跟着癫了几下,一双快被肉挤没了的眯眯眼打量了欧阳绯珞一圈,清清喉咙正色道:“你来应募采药女?”
“没错!”欧阳绯珞也端庄了几分:“小女子听闻贵堂招采药女,特来应募。”
男子捋着鼻唇间一缕胡须:“有引路文书吗?”
“有的。”欧阳绯珞把云崖为她作伪的文书呈了上去,胖男子大致扫了一通,合上文书道:“可肯吃苦?怕不怕山虫?敢不敢走夜路?”
“不怕吃苦,也不怕山虫,可走夜路。”
胖男子见她口齿伶俐,眼神平稳,皮肤建全,也还算乖顺,默默点头,端出10种干草药,示意她认得几种。
欧阳绯珞心下得意,她的娘亲曾经是采药女郎,小时候经常陪娘亲上山,所以认识不少草药,虽然那些草药她都认识,但为了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不能太过起眼。
欧阳绯珞挠挠头,佯装被难住的模样:“从左到右分别是......呃......三七,白及,地榆,仙鹤草,炉甘石......呃......还有什么开着......”
胖男人被唬住了,真以为她认不全,装作嫌弃道:“行了行了别认了,你通过了,小菱!”
“哎!”话音刚落,一个装束差不多的瘦小女孩跑了出来。
男子指着欧阳绯珞:“新来的,叫林珞,你带她熟悉熟悉环境。”
“好嘞!”女孩爽快答应下来,自来熟地牵着欧阳绯珞去了后堂。
“云崖,我......”欧阳绯珞刚想同云崖传声便听到云崖磁性的声音在心里响起:“你成功混进去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
云崖低笑一声:“没什么,训了一只乌鸦,它躲在那药堂子里随时与我报信呢。”
“乌鸦?”欧阳绯珞下意识看向窗外,却只能看到林立的高大杨树,她突然有些气闷,责怪了句:“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老实!”
云崖:“别气别气,这叫有备无患,有它在,我能随时掌握你的动态,保护你的安全嘛。”
见他态度良好,终归也是出于好意,欧阳绯珞气不起来,喃喃了几句听不清的话就断了通信。
“林珞,这里是晒药的地方。”小菱道:“采回来的药材,要先洗净、分拣,该切片的切片,该晾晒的晾晒,都得按时节来,半点马虎不得。”
“好。”欧阳绯珞点点头,心想小时候都看了遍,简直是手到擒来。
小菱指着一旁的偏房:“那间是存药的库房,要保持干燥通风,晒干的药材都会收在里面,要分门别类放好,免得受潮坏了药性。”
“嗯嗯,明白了。”
走着走着,欧阳绯珞突然被什么拌了一下,趔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她扭头一看,只见地上有一个活铁板,板子似乎还特意盖上土做伪装。
“这是什么?”说着欧阳绯珞就要蹲下身子查看,谁知小菱一个用力把她拉起来,牵着她跑到一边,巴掌大的小脸白得吓人,满布红血丝的大眼睛瞪着对方轻声道:“答应我林珞,别打开它。”
瞧她吓成这个样子,欧阳绯珞福至心灵,想必是踢到了铁板,她装作惊讶道:“为什么呀?那下面有什么?”
“别!”小菱捂住她的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别提了,这可不是我们这种身份的人能打探的,小心小命不保!”
小菱眼神躲闪,看来是知晓几分,欧阳绯珞被她捂得都不能呼吸了,挣扎着摆脱了她的钳制:“好了好了,我不问就是了。”说完又亲密地拉着小菱道:“小菱,你真好,没你我可不行的,再带我熟悉下流程吧。”
小菱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一挨夸就不好意思,她挠挠头嗫嚅道:“没......没有啦,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继续有说有笑,好像刚才的插曲从未出现,只有欧阳绯珞面上调笑,心里却悄悄关注着那个神秘地窖,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夜幕降临,欧阳绯珞和小菱以及其余十几个采药女被安排在一个屋子住宿,房屋虽简陋,但还算宽阔,十几个小女娘挤在一起谈笑风生,日子似乎也不难熬了。
“林珞,你为什么想当采药女啊?”其中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子问道:“你瞧着细皮嫩肉的,干嘛来遭这份罪啊?”
欧阳绯珞咽下馒头道:“我娘亲年轻的时候就是采药女,嫁给我爹爹以后家里还算过得去,后来父母都因病去世了,我自己也得找个谋生,总不能坐吃山空啊,就找来这里了。”
“唉,我爹娘也死了,因为这场瘟疫。”白净女娘说道:“看来大家身世很像,都是因为父母去世,没有了依靠才投奔了这里,还要感谢大当家的愿意收留我们呐。”
“嗯,是啊,若没有大当家的,我们去哪里谋生呐。”
提到这个,欧阳绯珞来了兴致,她贴进那女娘问道:“大当家的是谁啊?”
白净女娘道:“我们也没有见过,据说是百药堂的堂主,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
欧阳绯珞联想起之前在井底的窥探,想必她们说的老爷爷就是他了,哼,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干着如此下贱勾当,苦了这些小女娘,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若是知晓所谓的大当家就是杀死她们爹娘,害她们无家可归的罪魁祸首,那该有多难过,多受打击呢。
思及此,欧阳绯珞深吸了一口气,她突然疲惫极了,转身趴在了炕上,不再多言,只留剩余几个女娘叽叽喳喳聊个没完,说的不过是谁家的胭脂好用又便宜,哪家的师兄帅气又绅士,哪天的饭菜可口等等,欧阳绯珞毕竟已经二十好几了,看起来比她们都年长,又有任务在身,实在不愿多费口舌,她换了个平躺的姿势,望着窗外的圆月入了神。
窗外,高大的杨树上,一只乌鸦正密切监视着此地的一举一动,血红的眼眸里映出了欧阳绯珞出神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