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山海录》奈西西

48、第四十八章 终于露出狐

　　夜色渐浓，屋内的谈笑声愈发淡去，姑娘们换上白色的宽松长布衫，熄了灯，打着瞌睡纷纷爬上了炕，相互依偎在了一起。兴许是欧阳绯珞白天夸了小菱的缘故吧，那孩子黏她黏得紧，特意挑了欧阳绯珞身边的位置，临睡前还要拉着对方讲悄悄话，可欧阳绯珞毕竟不是真的要当采药女，虽然面上顺着哄着，心底那抹理性却总也消不掉。
　　圆月高挂，稀薄的月辉透过乌云投向百药堂小小的后院，洒了满地银白。晚风拂过，丛丛树影沙沙作响，如同千万个昨日般平静。这里没有肆虐的瘟疫，不见天日的气候以及萧索的风景，仿若世外桃源，不受一丝污浊的侵蚀。
　　匀长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女孩们都睡了过去，屋内黑漆漆的，唯有月光暂且充当灯火照明。欧阳绯珞睁开双眼，只听脑内突然响起熟悉的声线:“晚上好啊，夫人。”声调上扬，显然是含着笑的，欧阳绯珞不自觉地弯起嘴角:“接下来怎么办，还望夫君指点。”
　　头一回见欧阳绯珞这么的......呃......恭敬?云崖心知她是逗自己的，但还是稍稍红了耳廓，清清喉咙传声道:“那地窖铁定另有乾坤，白天我就让乌鸦简单探查了一下，发现上面落了三把特殊的锁，而且周围似乎还有一股妖力加持，依我看暂且不管它，先去翻翻账簿吧。”
　　欧阳绯珞点点头，只觉言之有理，她缓缓起身，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借着月色来到前堂。今早她应募时好似瞥见了类似于账簿的本子，蓝皮白纸，走之前还见那胖子在上面写写算算。
　　桌面，没有。樟木柜，没有，嘶......到底在哪里呢？
　　堂内，一盏孤灯悬于梁上，昏黄的光晕摇摇晃晃。欧阳绯珞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到角落里一张老旧的实木柜台前，她屏住呼吸，缓缓靠近，指尖抚过柜面磨得温润的木纹，俯下身，只见柜台内侧有一层木格挡板，鬼使神差的，欧阳绯珞伸手轻轻一推，那块嵌得严丝合缝的木板竟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方黑漆漆的暗格。借着微弱灯火探进去，指尖很快触到一本厚实册子，轻轻抽出来，果然，那是一本封皮是青蓝粗布的线装册子，书页边缘已微微泛旧，封面上端端正正写着“百药堂流水总账”五个小字。
　　“找到了！”欧阳绯珞满心欢喜，她翻开账簿，只见首页便大刺刺地记录着一行醒目的文字:解药配方，蜚毒三钱，兑药千斤，可制明目散万份。成本三十钱，售价百两。
　　欧阳绯珞面色肃然，继续翻看书页，只见尾页记录着以下字迹:“奉命制圣药，削减人口，上合帝心。”一滴冷汗从额间滑落，欧阳绯珞陷入头脑风暴，一瞬间有无数想法呼之欲出，她勉强维持镇定，联络云崖:“云崖......你看到了吧。”
　　云崖:“嗯。”
　　欧阳绯珞:“你怎么看?”
　　云崖沉默半晌后答:“首先这句话的真实性尚且存疑，再者，就算是真的，这个‘帝’又指的是谁呢？”
　　欧阳绯珞:“我不认为是白音殿下，若是他指使的，何必又派你我前来解决此案，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没错，”云崖叹了一口气:“若是真的，目前有两种可能，一:此为老皇帝余党作孽，目的便是暴力敛财，可你也清楚，自白音殿下继位后便扫清了那批老党派，所以这种可能性很低。二......云崖停顿片刻后道:“绯珞，我想你能猜到。”
　　欧阳绯珞沉默了，的确，世间能称帝者，除了人间的皇帝，还能有谁呢。欧阳绯珞只觉大脑嗡鸣，还记得起初的穷奇案，她和云崖便察觉其中有神族作祟，难道始作俑者还要往上追查，和那个最终掌权者又有何千丝万缕的关联?
　　思及此，欧阳绯珞面色沉郁，她把账簿放回暗格，正要打道回府，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瓷碗落地声。“谁?！”欧阳绯珞警惕值拉满，手握袖箭缓缓靠近。
　　“别！”熟悉的声音从柱子后方传来:“林珞，是我呀！”
　　“小菱?”欧阳绯珞紧走几步，发现小菱惊慌无措地藏在柱子后，见她来了便欣喜地拉住对方的衣袖撒着娇:“林珞，你怎么不睡觉啊，来这里做什么?”
　　欧阳绯珞:“哦，我刚来一时适应不了，随便走走，倒是你大半夜的跟过来作甚?”
　　小菱面上有一丝僵硬，但很快转换成天真无邪的笑:“掌柜的要我多关照你，我见你大晚上出门怪稀奇的，这地方大，万一迷了路，再碰了什么不该碰的可就惹火上身了。”
　　她笑容满面地望着欧阳绯珞，可不知为何，欧阳绯珞突然想起白日里她的反常，心底又飘过一丝冷。
　　“走吧林珞，我们回去吧。”小菱牵着欧阳绯珞的手，把她往后院带，欧阳绯珞盯着对方纤瘦的背影，不禁打起了算盘，所幸借此机会，逼问出地窖的情况。
　　“林珞，以后可不能乱跑啦，不然被掌柜的发现了要挨批的。”小菱边走边絮叨，警惕性也放低了几分。
　　一步，两步......就是现在！欧阳绯珞一掌劈下，直击小菱肩膀，谁知下一秒，对方一个闪身避过，动作干脆利落，天真的眸子里满是冷傲。
　　欧阳绯珞:“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小菱一扫之前的热络，冷淡开腔:“姐姐在说什么，我可一概不知。”
　　欧阳绯珞冷哼一声，她还不想打草惊蛇，遂口中念诀，袖箭化为长弓对准小菱，拉动弓弦，松手的瞬间数十绯红箭光直袭目标！
　　小菱身手敏捷，左闪右避，可她毕竟是一介凡人，几场较量后终究抵不过长箭的自动追踪，败下了阵来，被限制在由无数光箭围城的箭笼里。
　　欧阳绯珞打量着笼内的人道:“有人派你监视我，对吧?”小菱冷淡地扫了一眼欧阳绯珞，没有搭话。
　　“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那地窖又有什么名堂?”三连问下来，然而那笼中鸟闭口不言，如同哑女。
　　“既如此，小菱，别怪我。”欧阳绯珞眸中闪过一丝悲伤，她从袖间拿出一粒药丸，一弹指便跑进对方口中，由于力道足够，小菱顺利吞下了药丸。
　　“咳咳，你给我喂了什么?”小菱沙哑开腔。
　　“吐真丸，只对人类有用，吃了问什么答什么，绝无隐瞒。”欧阳绯珞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你......”小菱极速喘息，想继续说却感觉大脑不受控，她跪坐在地，浑身脱力，不再言语。
　　起效了，欧阳绯珞所幸也盘坐在地:“小菱，谁派你来监视我?有何目的?”
　　小菱双眼无光，机械开口:“是胖掌柜，目的不知。”
　　见没问出来，欧阳绯珞也能理解，毕竟此人虽身手还算迅速，但看得出只略懂些拳脚皮毛，在她们那个组织想必也不处于什么头号人物行列。
　　“那地窖里是什么?”
　　问及此，小菱不自觉浑身发抖，不断留下生理性的泪水，显然她不想说，奈何抵不住药性，张口道:“里面都是百药堂抓来的贫民，打着隔离疫病的名义，实际上是用作活体试药，有很多百姓惨死，他们被丢进地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的......母亲就死于这场闹剧。”
　　小菱泣不成声，欧阳绯珞于心不忍，对方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不该对她如此残忍，欧阳绯珞平和心绪温和开口:“小菱，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是专门来帮助你们的。”
　　虽受药性限制，但小菱闻言依旧睁大双眼，露出疑惑的神情:“帮......助?”
　　“没错，”欧阳绯珞怜惜地看着对方:“你既然知晓幕后真相，不如我们携手，一起掀翻这破药堂，揪出真凶，替你母亲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