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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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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来到药铺前,仰头一望,只见上面挂着一块大大的牌匾,刻着醒目的“济世堂”三个金字。
目光下移,刚才的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到这群人的“求贤若渴“,二三十号头戴黑罩头的男男女女拥挤着、叫骂着、推搡着,眼眶污血染湿黑布,滴落在尘封的青石板,其上的青苔燃起阵阵腐蚀的烟雾。一双双染血的手拼命地高举着一串串铜钱,一粒粒碎银甚至碎金,咸腥的血气挤压掉最后一丝空气的清明。
欧阳绯珞和云崖想靠近观摩,却被人群误以为是来抢药的,两人一次次地被有意摒弃在后面,无奈之下只好作罢,选择远观。
铺子里招待的只有一名年轻的药工,他双颊一对酡红,浓眉大眼,虎背熊腰,是个憨厚的长相,样子虽然不大,做起事来倒是麻利得很,几个翻手就理好几包草药,又就近卖给挤得最欢的一群人,渐渐的,摊位前的人群散去,只剩不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大概是凑不出买药钱,只能无奈张望。
人潮退去,欧阳绯珞和云崖逮着机会,和那药工搭上了话。
“郎君,姑娘,不好意思,今天的药已经卖光了,你们明日再来吧。”小药工用抹布擦着额上的汗,又低头整理桌面,忙的不亦乐乎,脸上那两块红更是明显。
欧阳绯珞被他认真的模样可爱到了,眯眼笑道:“小郎君,我们不买药,倒是有别的事想拜托你。”
云崖掏出大理寺罗盘:“小兄弟,我们是大理寺派来调查瘟疫案的,你有何线索,麻烦知无不言。”
年轻的药工凑近端详了一番那罗盘,只见上面精雕细琢着“大理寺”三字,随后收回视线,扭头提高嗓门喊道:“师傅,大理寺来找!”
话音刚落,木门轻响,一名须发花白的驼背老者挪了进来,老人拄着拐杖,面容瘦削如枯木,看起来已超古稀之年。他一抬手,小药工便意会,开门把欧阳绯珞和云崖迎了进来。
济世堂是当地的老药铺,虽占地不大,但已连续经营五十余年,深受当地人信赖,近五年一直由老者的亲传弟子,那名小药工协助经营,二人相依为命,在小小的药铺子度过一日又一日。如今店里“闯进来“两个新人,突如其来的新鲜空气席卷了窄小的屋舍,让几乎凝滞的尘封的齿轮再度悄然转动。
欧阳绯珞轻咳一声斟酌开口:“老人家,我们来调查这桩瘟疫案,听说您卖的明目散有奇效?”
老者招待二人坐下,双手拄着拐杖长叹一声:“造孽啊......”
欧阳绯珞闻言和云崖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疑:“这......从何说起呢?”
老者勿自起身,边走边招手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欧阳绯珞看了云崖一眼,云崖放下手中把玩的茶具率先起身:“量那老头也不敢耍什么花招,走,跟上去瞧瞧。”言罢和欧阳绯珞一前一后跟了过去。
出了前店右拐,老者拿出钥匙打开药库房门,一股浓醇厚重的药香扑面而来,苦中带甘,辛而不烈,沉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随老夫来。”随着三人深入药库,欧阳绯珞只觉鼻尖萦绕着一股樟木柜体的清润气息,柔和的光线自雕花窗棂间漏下细碎光斑,落在一排排古旧的百子药柜上。
柜身为红木质地,边角磨得温润,屉面贴着泛黄纸签,上面毛笔字迹工整,写着当归、川芎、茯苓、黄芪等诸多药名。
老者来到药柜前,取了几味药材摊在柜台上开口道:“丹参,三七,珍珠,炉甘石,红花以及......”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哑声道:“以及一种特殊的粉末。”
欧阳绯珞和云崖靠近几分,只见那粉末质地匀净细腻,呈朱红色,绵软如细绒,轻拂便似烟尘般缓缓散逸,闻上去也并无特殊气味。
“明目散就由这几种......药材构成。”谈话间,老者额上已渗出点点汗水。
老人的所有异常都被云崖看进眼里,他不屑一笑,立于老者身后,一手按在他一侧肩膀,另一只手抓了一把粉末,脸悄悄贴近他的耳畔低声道:“老人家,你看起来有难言之隐呐。”说着捧着粉末的手瞬间移动到老人眼前!
“啊啊啊啊啊——”老人条件反射地抗拒那粉末的靠近,他尖叫着,竭力挣扎,想要逃脱云崖的桎梏,然而云崖手劲儿大的很,任凭他怎么折腾都无法逃脱分毫,老者冷汗直冒,抱头蹲在地上,显得身躯更加单薄枯槁。
“求求你,拿远点,别靠近我......”沙哑的喉间吐出近乎绝望的祈求。
“果然有问题!”欧阳绯珞揪住他的衣领一把拎起来:“说!这粉末哪来的?谁给你的?和瘟疫有什么关联?”
老人毕竟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番折腾,他涕泗横流,断断续续道:“这......这是户部的大官给我们的,命令我们掺进药方里,然后高价卖出去,赚的钱也都进了户部的腰包。一开始我不肯,可他们用性命要挟,小的只......只是个郎中,为了活命才......才照做。”
云崖疑道:“你怎会怕成这样?”
欧阳绯珞放下老人,只见他跪坐在地,捂着脸喃喃开口:“那......那粉末是活的,会......会动......”
欧阳绯珞和云崖对视一眼,只当他胡诌,她继续道:“既如此,那所谓的明目散当真能解瘟疫?”
老人抬起头,混浊的眸子满是无奈:“两位大人,我行医50余载,风评在当地一直不错,本不愿行这骗人的勾当,然而户部的人一直以性命施压,我走投无路才配合。“他咽了一下口水继续沙哑开腔:“那粉末当真有鬼,之前有几位用过药的熟人来我这里复检,那眼睛我瞧着明明还是老样子,可那些人连同他们身边的亲属都像统一口径一般认为自己已经完全康复了,明明那眼睛已经烂到不可救药了,他们却......却一副欢欣鼓舞的模样,简直就像......就像被魇住了似的。”
他脱力坐在地上,抹去眼泪道:“一开始我还以为那粉末真的有奇效,后来才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神药,竟还能让腐烂的眼睛恢复原样。”
老人爬了几下,抱住欧阳绯珞的小腿恳切道:“大人,请你们一定解决此案,老夫行医多年,以技服人,真的不愿继续干这腌臜骗人的勾当了。”
本想诈他一诈,还以为老头吓傻了胡言乱语,谁知道竟得出此等秘辛,云崖捏着下巴思索片刻后道:“难道这粉末有致幻的功效?”
欧阳绯珞也蹙着眉,一副不得开解的模样,那老者看起来已是知无不言,线索走到这里近乎陷入了瓶颈。
屋里静的出奇,药库本就温度不高,又一阵阵冷风吹过,嗖地欧阳绯珞不自觉地裹紧外衣。
滴答,滴答。
身后突然传来水滴落到地面的声响,欧阳绯珞回过头,却见云崖左侧血瞳正在往外淌血。
“云崖,你流血了!”欧阳绯珞冲到云崖面前,扯了一段衣服上的布料就要帮他止血。
“什么?”云崖不可置信地捂住左眼,不一会儿手心就被染红了一片。
“你......你也被传染了!”老人吓得边退边喊:“离我远点,我不想死!”
欧阳绯珞被搅和地乱了心智,她扶住云崖低声询问:“云崖,你真的感染了?”
云崖嫌弃那老头聒噪,一巴掌把他拍晕了过去,他接过欧阳绯珞给的布条:“想什么呢?我又不是人,怎么会感染。”
“那你这是......”
就在此刻,欧阳绯珞胸口处发出金光,那是天书感应到了妖兽的存在。
云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想必是那妖兽遭受了重大的折磨,连它体内的神名碎片都受到了冲击,连同我也受到影响。”
窗外已几近黄昏,不一会儿,隔壁鼓楼传来几声闷闷的钟响。云崖简单包扎了下左眼开口道:“目前只有先找到妖兽才能进行下一步探查,事不宜迟,出发吧。”
“好。”见他状态尚可,欧阳绯珞这才放下心来,她摊开天书,竖指念诀:“三指扣诀承天语,天书翻处即当前,现!”
下一瞬,天书再度绽放出比刚才更加强盛的金光,枝杈一般的白金色线条自空白页中心向四周蔓延,线条附近密密麻麻地出现了街道、店铺的名字,相较上次使用呈现的更加详尽,堪称一张实时更新的动态地图。
随着线条蔓延,渐渐的,书页右上方枝杈上出现一道红色的小点,那小点定在原地,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
云崖勾唇轻笑,抬手揉了揉欧阳绯珞的头,留下一句:“进步不小嘛。”便先行一步离开了。
欧阳绯珞撇撇嘴,嘀咕着耍什么帅啊,待安顿好那老人,便也追着云崖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