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山海录》奈西西

42、第四十二章 你把汤汁倒

　　空气被落雪洗劫一通，清新得很，寒风一吹，吸进肺腑的冷气冰得人心旷神怡，连倦意也瞬间褪去了几分。欧阳绯珞和云崖纵马疾驰，呼出的白雾留在原地，即刻消散于身后，融于雪白的世界，二人步履不停，于雪地之上留下一串串纷乱的马蹄印。
　　愈往集市中心走，地面的积雪愈少，待到达朱雀大街，青色的石板街中央一尘不染地映入眼帘，路两边整齐地堆满积雪，想必是官府早早便组织人清扫了，本以为受天气影响，街上开张的摊位店铺会少一些，实际上却是出乎意料的热闹，叫卖的，吆喝的人流热情高涨，行人也络绎不绝，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欧阳绯珞来了兴致，牵着马流连在在各个摊位前，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眨巴着，一副看到什么都好奇，都喜欢的模样。和她比起来，云崖倒像更像个见过此地小小世面的人类了。其实想也知道，欧阳绯珞在遇到他之前身上背负着父母逝世的谜因，每天都过着循规蹈矩的教书生活，虽来过皇城，但以她那时的性子，恐怕也没有兴致闲逛，想必这还是第一次在冬天的皇城逛集市了。
　　这个人太好懂了，她的一切行为都在明晃晃地昭示着自己的心意，喜好与厌恶，全都赤条条地表现在脸上，这种爱憎分明的个性深深地吸引着云崖，他喜欢她的言不由衷，也爱她的极致坦诚，正因为深深地理解着她，云崖才把她的一切小心思收归囊中，不戳破也不过问，只默默做着她唯一的守护神。
　　“卖糖画嘞，什么样的都有嘞——”
　　欧阳绯珞被一名小贩恢宏的长音拉了过去，她望着面前琳琅满目的小糖画，一时挑花了眼。
　　“这位小姐，咱家糖画种类多滴很呢！来看看喜欢什么样的?”身穿灰白色短棉袄的小贩见生意来了，一时眉飞色舞，瞪着一双丹凤眼，眸子里神采奕奕，见欧阳绯珞犹豫不决，他笑着浇出一支兔子糖画，温热的糖丝在冷风里瞬间凝固，随后便递给对方。
　　“我瞧小姐长得面善，像白兔子一样，就擅作决定做了一支，希望这位美丽的兔子小姐能喜欢。”
　　小贩面颊冻得通红，手上也生了冻疮，但精神面貌很不错，他满是期待地看着欧阳绯珞，一副期盼对方给予满分答卷的模样。欧阳绯珞本来想要那个凤凰图案的，但她对上小贩的眼神便不好意思驳回了，于是微笑着接过那支兔子糖画，心想兔子也不错，她也是喜欢的，正要付钱，云崖却适时出现在她身后，一道轻快的声线从头顶传来:“小哥，再给我拿一支凤凰糖画，谢谢。”
　　小贩眼疾手快，当下便看出这是一对儿来的，顿时咧着嘴乐开了花:“行嘞!”
　　云崖付手和欧阳并肩站立，欧阳绯珞接过凤凰糖画，云崖给了钱，二人同小贩道别后在路上闲逛，欧阳绯珞随口一咬，糖浆甜地她眯眼，显然味道很一般，她撇撇嘴不再吃了，只拿着观赏。
　　“你是不是开共感了?”欧阳绯珞疑道。
　　云崖摇摇头:“没有。”
　　欧阳绯珞追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本来想要那支凤凰的?”
　　云崖勾唇一笑，弹了欧阳绯珞一脑瓜崩:“小样儿，我还看不明白你，你未免也太小瞧你夫君察言观色的能耐了。”
　　“哎呦！”欧阳绯珞捂住额头，下意识缩起了脖子，她还是不死心，又拉着云崖衣角问道:“真没用共感?”
　　云崖低头望着她那双求知的水眸，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像抚摸小动物一样抬手捏了捏她的后脖颈，拖着长音慵懒开口:“真的没有啦——”
　　欧阳绯珞这才将信将疑地放过他，紧接着又陷入是否应该多多掩饰下自己的行为表情的思维怪圈，毕竟云崖能看出来，不代表别人看不出来，身为守书人，她还有任务在身，多加小心总没错。
　　这样边想边走，欧阳绯珞又不自觉地晃到了一个套圈摊位前，周身围着一圈看热闹的百姓，各个包成粽子模样，衬得云崖和欧阳绯珞更显单薄。
　　“爹爹，对，就是那个！”
　　在孩童稚嫩嗓音的鼓励下，一名年轻的父亲稍一出手便套中了正前方的几个蜜饯。
　　“爹爹太厉害啦！”小女孩高兴地抱住父亲嘬了一口，随后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甜蜜饯吃起来。
　　男子把女儿架在肩膀上笑道:“甜吗？”
　　“嗯！”小女孩点点头，两人在众人或善意或艳羡的注视中离开了。
　　“看上哪个了?”云崖磁性的低音在耳边响起，激地欧阳绯珞下意识捂住耳朵，耳尖不由得通红。
　　她挽着云崖的胳膊，指着右边最角落里的物件道:“想要那个蓝色的瓷瓶。”
　　云崖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你这小东西剑走偏锋，专挑不好套的啊。”
　　欧阳绯珞吐吐舌头:“我不管，反正你要帮我的。”说着朝云崖身上靠了靠，清雅的体香萦绕在他的鼻尖，勾地对方眯起了眼。
　　云崖深吸一口气，跟老板要了十个圈儿，笑道:“多套几个，给你解解闷儿。”话没说完，十个圈就齐齐丢出去了，结果可想而知，全部正中圆心。除了那蓝色的瓷瓶，还有泥人，陶俑，小木雕，拨浪鼓，皮影小像，陶瓷小猫等，把欧阳绯珞看花了眼，老板也惊红了脸。
　　云崖拍拍手，叉腰道:“老板，麻烦把套中的都包起来。”
　　“这......”老板不动弹了，他搓着手，开口便是外地口音:“官人呐，咱家这是小本买卖，您这么搞，我还怎么做生意的哦！”
　　“赖账?”云崖嗤之以鼻:“规矩可是你定的，真成了又不兑现，你信不信今天你搞这一出，赶明儿就没人玩你这破圈儿。”
　　“哎！你怎么说话呢？”老板也气着了，撇着口音道:“我一个外地人本来就不容易，还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要养，我这么做何错之有啊？”
　　眼见两人起了争执，欧阳绯珞连忙拦住云崖开口道:“既然您也不容易，那不妨把钱退给我们吧，东西我们也不要了。”
　　“那可好。”老板连忙把几文钱退给了欧阳绯珞，又朝他们摆摆手，意思是赶紧走，别妨碍他的生意。
　　云崖窝了一口气，本就心烦，那小老板赶人的做法又火上浇油，彻底激怒了他，但他有风度，也不是喜欢抛头露面之徒，跟这种人闹得不可开交也犯不着，于是临走前悄悄下了个幻术，让那老板以为自己今天赚了大钱，实际上待晚上回家一数，才发现钱包空空。
　　“小珞，咱们走。”云崖牵着欧阳绯珞的手，翩翩然离开了。
　　云崖在前，欧阳绯珞在后，她观察着云崖轻松的神色，悄声开了口:“你瞧着心情很不错嘛。”
　　云崖:“那当然。”
　　欧阳绯珞疑道:“你不会......做了什么吧？”
　　云崖一脸漫不经心:“我跟他犯不着，顶多小惩大诫一下罢了。”
　　“哦。”欧阳绯珞点点头，她确信云崖对凡人做不出出格的事，便也没多问，两人牵着马，信步款款地在青石板路上溜达。
　　冷风呼过，冻地欧阳绯珞连打了两个喷嚏，她不甚在意地吸吸鼻子，裹紧了棉披风，继续在街上闲逛，倒是云崖先不淡定了，他牵住欧阳绯珞，指着一卖吃食的店铺道:“走吧，进去暖暖，瞧你，一会儿再冻傻了。”
　　“我哪有那么娇弱啊......”嘴上虽这么说着，欧阳绯珞还是任由对方拉着她进了店。
　　店门口装着宽厚的棉帘子，阻隔了外界的寒凉，俯一进去，温热的雾气扑了两人满怀。店面不大，却几乎坐满了食客，喧喧嚷嚷，充斥着人间烟火的气息，店小二肩上搭一白布，殷切地跑到两人面前道:“二位客官，要点点儿啥?”
　　云崖看向欧阳绯珞:“你来点吧，我还不饿。”
　　欧阳绯珞看了看柜台的实物样品道:“那就来一屉小笼包，再上两碗热茶汤吧。”
　　“好嘞！小笼包，热茶汤，马上就来！”小二高声吆喝着去了后厨，欧阳绯珞和云崖找地方坐下，看了一圈店内陈设，虽然比不得客栈，但整体足够干净整洁，可圈可点。
　　不一会儿，随着店小二的吆喝声，汤食上了桌，欧阳绯珞率先端起茶汤，就着边儿抿了一口，茶汤又热又甜又稠，喝下去十分暖胃，几口下去，整个人从内到外都热起来了，又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结果肉汤瞬间迸溅而出，全部精准地跑进了云崖的甜茶汤里。
　　......
　　“噗!”欧阳绯珞捂着嘴，浑身抖动，显然是乐得不行了，只剩云崖无奈地瞧了她一眼，然后认命地喝下了那碗茶汤。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欧阳绯珞乐够了，这才想起来解释，云崖扶额摇头道:“是不是有意的又有什么关系，毕竟你人都是我的了。”
　　此话一出，欧阳绯珞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又不想扭扭捏捏的，于是来了句:“对......对嘛，实在不行，你再咬一口肉包子，把汤汁倒进我的茶汤里，也算扯平了。”
　　这次换云崖绷不住了，他难以言喻地望着欧阳绯珞，一副真不知道你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的诧异表情，最后却憋出一句:“行了行了，吃你的吧。”
　　“哎，好。”欧阳绯珞知道自己又闹笑话了，所幸低头喝汤，也不多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