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山海录》奈西西

41、第四十一章 赏红梅，凝

　　两个月后。
　　清晨，推开木窗，寒意裹挟日光扑了满怀，放眼望去，整片世界银装素裹，犹如陷入白色的梦境。周遭寂静无声，突然，头上传来几声猫叫，下一秒，一只身形肥硕的白猫追着麻雀闪电般掠过房檐消失在了松树林，仅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欧阳绯珞立于窗前，左臂可怖的伤口早就痊愈了，当时太混乱，具体她已经记不清了，凭借残存的记忆，她只觉当时伤口愈合地非常快，与其说是云崖的功劳，不如说是她自动愈合的，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皮肉重塑的拉扯感，这种速度，这样的深度，绝不是云崖目前的法力能达到的，她拉开衣领，抚摸着那青蓝色的契约，陷入深思。
　　欧阳绯珞身上只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里衣，背后乌黑发丝齐腰，她睡眼惺忪，显然是刚刚起卧，这段时间的疑问一直萦绕在她心尖，即使睡着了也能梦到，她踮起脚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竟连带别了下脚，整个人摔到了地上。
　　“哎呀！”
　　欧阳绯珞一声惊呼，晃晃脑袋，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让她清醒不少，这一摔把脑袋里的疑惑都甩出去了，她大脑空白，单手捂眼哭笑不得。天呐，她一个这么敏锐的人竟然出了这种洋相，传出去简直堕她欧阳大人的威名！
　　“绯珞，你怎么躺在地上?”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长身玉立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云崖。
　　欧阳绯珞睁开眼，和云崖打量的目光撞个正着，她撇撇嘴，朝对方伸出双手委屈道:“扶我。”
　　云崖无奈耸肩，骨节分明的大手像提小宠物一样，一把将欧阳绯珞拎了起来，欧阳绯珞满心欢喜，坏笑着抱住云崖，整个人跌倒在他怀里，脑袋埋进他脖颈处使劲嗅闻着体香。
　　兴许是这次两人处的时间长，欧阳绯珞变得像猫一样粘人得不得了，没事就毫无预兆地抱紧云崖，双腿离地挂在他腰间，做个大大的人形挂件，云崖抱着她，走到哪带到哪，当然活动地点仅限二人的寝室。她什么都不说，他也习惯了她的沉默，在短短数日内，这近乎成为二人的默契点，仅仅这么做就能让两人的残血恢复满级。
　　云崖抚摸着她的头:“听说城郊梅林的花开了，要去看吗？”
　　欧阳绯珞最喜欢花，她听完来了兴致，摇头晃脑道:“好啊，踏雪寻梅，听起来就很有意境。”
　　二人相视一笑，收拾一通后便乘雪纵马奔向郊外。
　　呼出的热气聚成白雾，迷了视线，气温虽然低，但期盼的心总归是炙热的，大抵是二人相遇后的第一个冬天，该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两人都兴致满满，完全忽略了严寒，就这样骑了半个时辰，终于到达目的地。
　　在这广远的白色世界里，面前的红犹如颜料落入宣纸，点缀无限风韵。云崖身披狐裘，欧阳绯珞披着素色棉披风，二人先后下马，双双牵手，迎着纷纷落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这片绯红的花海。
　　疏影横斜的梅林间，颗颗落雪黏附在梅枝上，将红梅包裹其中，红白相称，美得出奇，凉风拂过枝头，簌簌花瓣携带白雪落在她的发间，他的肩头。
　　欧阳绯珞捧起花瓣笑道:“云崖你瞧，这红梅的颜色和我那件绯色的外袍很相近呢。”言罢仰头轻嗅花香，清冽的甜意瞬间漫入鼻尖。云崖看着眼前人像好奇的猫咪一样左瞧右看，快乐地不得了，却没发现头上的碧色发簪松动了几分，几缕乌丝垂落了下来，云崖便伸手将她的碎发拂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耳廓，惹地本就冻地通红的耳垂又红了几分。
　　连欧阳绯珞自己都没发现，原来她是个这么容易怕羞的女孩，明明人前杀伐果断的，人后在云崖面前却总是容易脸红到脖子根，唉，真是没救了，都怪云崖太有魅力，太让人喜欢了！
　　想到这，欧阳绯珞不知从哪来的一股无名火，捧起一抔雪就朝云崖软绵绵地丢了过去！
　　“看招！”
　　云崖哪里接招，一个闪身就避过去了，他一脸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心上人，那表情仿佛在说这小东西又哪根筋搭错了?然而，欧阳绯珞哪会给他时间多想，见一招扑空，她马上又捧起雪球朝云崖砸过去！
　　见她兴致上来了，云崖嘴角勾起，干脆将计就计，任凭松散的雪球落在他的胸口，见自己得逞了，欧阳绯珞高兴地拍着手跳起来，像个得到佳赏的孩童。
　　咯咯的笑声在空旷的雪地蔓延，云崖悠闲地踱到欧阳绯珞面前，弹了下她的脑门:“怎么，砸到我就这么开心?”
　　欧阳绯珞也不回答，她冻得脸颊通红，看到心上人的俊脸近在咫尺，心下开花，下意识踮脚吻上他的鼻尖。
　　“梅虽美，却不及卿半分。”欧阳绯珞难得直白表露心意。
　　云崖被亲懵了，满脸写着姑奶奶又闹哪一出，但看到欧阳绯珞得意的神情，他作弄的心又肆意疯长，只见他抓住欧阳绯珞的肩膀，不容置疑地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身体相拥，热意燎原，即便外界再冷，两人都丝毫不觉。
　　一吻作罢，欧阳绯珞低着头，心如擂鼓，即使早已和云崖有了更亲密的关系，但对于他的触碰，尤其看到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帅脸，欧阳绯珞无论如何都招架不住，此刻的她已经羞地直红到耳根，头顶抵在云崖胸口，默不作声。
　　云崖却没有丝毫羞赧，他向来脸皮厚，见心上人被自己逗弄得面红耳赤，反倒生出一丝自豪感来，但他并不打算再调戏下去，毕竟自己可是个君子呀。
　　他把欧阳绯珞拢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见她呼吸渐渐平稳了，便把暖手炉顺便推给她抱着，又牵起她的手在梅林里闲逛起来。
　　枝杈交错，红花映着欧阳绯珞绯色的脸颊，有种别样的韵味，她任凭云崖牵着，在花海中逡巡游走，衣角浸润花香，带起泥土，染上自然的气息，她悄悄抬头望向云崖的背影，修长开阔，骨节匀称，是很好看的骨相。欧阳绯珞心下欢腾，却又羞于表现，只是默默地跟在心上人身后，别说别人了，有时候她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时而勇敢浓烈，却又时而羞涩内敛，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可是云崖选择接纳这样的她，无论是何种样子的她，云崖都像可容百川的大海，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接受她的一切。
　　“你瞧，这枝开得甚好。”云崖折下一枝梅杈，笑着递给了欧阳绯珞:“最美的花赠予最美的人。”
　　欧阳绯珞噘嘴叉腰:“油嘴滑舌。”她面上傲娇，心里却开心得不行，只见她接过梅枝，摘下开得最旺的那朵花道:“帮我戴上吧。”
　　“好的~公主殿下~”云崖一句话山路十八弯，把那朵梅花别在她的耳边，又弯下腰仔细打量了一番，红红的花，红红的脸，晶莹的黑瞳，润泽的红唇，加上背后的雪景，一切都是那么相得益彰。
　　此情此景，云崖突然很想把这一刻记录下来，他道:“绯珞，就这个动作别动，我变个戏法给你看。”
　　“你又自创了什么小法术?”欧阳绯珞来了兴致。
　　“待会你就知道了。”云崖后退远离了几步，指尖凝起一缕清光，那光似月华，又似流霜，口中念道:“流光凝驻，此景长存。“下一刻，以指尖为笔，流光为墨，光影在他掌心流转、收拢，将眼前欧阳绯珞的模样渐渐凝作一幅栩栩如生的影像，连她鬓边垂落的发丝、眼尾微扬的笑意，都分毫毕现。下一瞬，他屈指轻弹，那幅光影便被收入一枚温润的玉牌之中，妥帖收藏，仿佛要将这一瞬的岁月，一并锁进心底。
　　“你做了什么?”欧阳绯珞好奇地凑上前来。
　　“你猜。”云崖高抛着玉牌，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欧阳绯珞眯着眼，下一瞬就要动手抢那玉牌，云崖眼疾手快，抓紧玉牌退后几步笑道:“夫人莫急，给你看便是。”说着指尖一点，只听叮咚一声脆响，犹如泉水落石，玉牌表面泛起水纹，紧接着蓝空之中出现一道巨大的影像，欧阳绯珞定睛一看，画面里竟是刚才戴花的自己。
　　“如何?”云崖晃到欧阳绯珞面前:“这个小术法是我最近悟出来的，我觉得很方便，能随时记录画面，既有利于破案，也有利于谈情。”
　　欧阳绯珞愣愣地望着那巨幅影像，半晌没缓过神来，云崖聪明能干，这她一直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一介战神转世还会不少新奇的术法，属实是让她开了眼。
　　“你还有多少能耐是我不知道的?”欧阳绯珞有点崩溃。
　　“这才到哪，等碎片集齐，兴许还有不少惊喜等着你呐。”云崖挤挤眼，带着呆若木鸡的欧阳绯珞翻身上马:“花看够了，去市里耍耍，走！”
　　欧阳绯珞一脸混乱，任由云崖主导，朝市集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