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山海录》奈西西

27、第二十七章 审理

　　二人匆匆离开倚红楼，前往大理寺。
　　当初大理寺内部混入异己，霍乱军心，图谋不轨，后被皇帝彻底查明，铲除异类，并升任了新人，如今的大理寺政策清明，已不同旧日，当今主理人便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尚茶。
　　欧阳绯珞和云崖纵马来到大理寺门前，此时二人已恢复原貌，出示身份后便被侍卫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欧阳大人来得挺是时候，尚大人现在恰好在批文，还未入寝呢。”贴身小厮拎着灯笼，将二人带至房门前。
　　“大人，欧阳绯珞大人和云崖大人有要事求见。”
　　虽已夜深，但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仍可见屋内灯火通明，院内还有巡逻的侍卫经过，整座大理寺没有一丝沉睡的气息。
　　“请进。”一道清凌凌的声线从屋内传来，听起来充满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却又透着沉稳的气质，一扫从前沉闷老旧的画风。
　　云崖和欧阳绯珞对视，欧阳绯珞摇摇头，表示她之前并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年轻新官，云崖无所谓地耸耸肩，抱着那可怜女孩的尸体，几个大步就跨了进去，欧阳绯珞也紧随其后进了房间。
　　果然如声线一般，面前的男人目测二十出头，身穿袍服，头戴乌纱，一丝不苟，气质出尘。他薄唇微抿，一双含情桃花目微弯，削弱了官居人上的距离与威压，反倒多出一股如沐春风的感觉。
　　欧阳绯珞冲他微微点头示意，云崖将女孩尸体摆放在地，直起身子不疾不徐地开口:“听说大理寺换了新主理，就是您吗？”
　　“没错，确是在下。”男子起身离开堆满木桌的公文堆，移步到云崖面前一拱手:“在下尚茶，二位大名我在京城早有耳闻，事先声明，本人并非顽固不化之徒，二位看起来年龄又与我相仿，我提议，不妨就省去尊称，直呼其名吧。”
　　上来就提出这等要求，欧阳绯珞着实吃了一惊，倒是戳中了云崖。
　　“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云崖勾唇笑了笑:“我们这里遇到一桩案子，希望你能帮忙审理。”
　　尚茶刚刚上任不久，还怀着初出茅庐的冲劲儿，一听就来了兴致:“哦?什么案子，讲来听听。”
　　欧阳绯珞拿出封妖葫芦，指尖轻轻一点葫芦身，内部的七彩妖灵便显现了出来。
　　“请看，”欧阳绯珞道:“不知大人是否听说过最近的墨瓶失窃案，这桩案子听起来事小，可如今已导致整个朱雀大街数个墨坊倒闭。”
　　“略有耳闻，只是一般呈至我这里的都是棘手的悬案，这种失窃案一般都是当地衙门解决的。”
　　云崖拍了拍尚茶的肩膀道:“其实墨瓶失窃只是一个幌子，我和欧阳追寻着偷墨瓶的耳鼠来到了倚红楼，在那里查明是画妖杀害了这名女子，夺了她的舍，又控制耳鼠去偷墨疗伤，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尚茶那双桃花目打量了那尸体几眼，只见那女子衣服破败不堪，又浑身浴血，早就看不出原貌，可以想象就算死去以后也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我明白了。”尚茶道:“杀人偿命，你们是希望大理寺宣判这只画妖，对吗？。”
　　欧阳绯珞点点头:“是的，但宣判前，希望你能召集猎妖师辅助。”
　　尚茶:“猎妖师?可以，那你希望召集哪位呢？”
　　云崖和欧阳绯珞对视一眼，立刻福至心灵，笑道:“我记得京城里有一位小有名气的猎妖师，以颈间佛珠为箭弩杀妖，虽历练不久，修炼效果却十分显著。”
　　尚茶捏着下巴，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哦！是他呀！“一记响指传来，尚茶笑道:“你们说的是虔诚师傅吧，他最近确实修为大涨，找他是个不错的选择。”
　　欧阳绯珞杏眸亮了亮，抓住尚茶的手迫切道:“没错!就是他!明日请务必把他请来，他可是我和云崖此次顺利收妖的关键人物啊，我们可得好好谢谢他!”
　　“包在我身上!”尚茶回握住欧阳绯珞的手，目光赤诚又坚定。
　　一旁的云崖看着一个悄悄下套，一个云里雾里地就接纳了，不禁感叹起此人的年轻。
　　翌日。
　　欧阳绯珞和云崖直接在大理寺休整了一夜，清早接到通知便匆匆前去公堂，一进门就见尚茶正坐在主理人的高坐之上，一侧旁听的位置上坐着那位虔诚师傅。
　　欧阳绯珞定睛打量了一番，确定追杀画妖的那人就是他，心下明亮了几分，四人打过照面后，审理就此开始。
　　欧阳绯珞把封妖葫芦呈到地面，指尖一点，葫芦瞬间放大到成人等高的大小，葫芦身逐渐变为透明状，里面画妖的七彩妖灵看得一清二楚。
　　尚茶清清喉咙，低声开口:“画妖，你可知罪?”
　　“哈哈哈哈哈哈!”七彩画妖发出刺耳的桀桀笑声，那声音既不屑又绝望，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整个人不管不顾了起来。
　　“知罪?知什么罪?大人，小女子何罪之有啊？”
　　“放肆!”尚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事实摆在眼前，你再如何否认也无济于事，不如尽快认罪，还能示态度酌情处理!”
　　“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我一介无名之妖，有理又如何，无理又如何，你们想怎样就怎样，根本就不在意我这个小妖的死活，说到底，你们杀我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之所以费尽心思走这个弱智审判，不过是为了维护你们那岌岌可危的权威罢了!”
　　“住口!你......” 一旁的虔诚坐不住了，他气得青筋暴起，手中的佛珠盘地乱响，怒道:“大人，您看到了吗？妖物就是妖物，明明给她机会，她却胡搅蛮缠，满口胡话，依在下言不必审了，直接毁了她的妖丹，让她再无轮回转世之机!”
　　“哦~是你啊，你不说话我还不知道旁边有个人呐，哈哈，你们这群人面兽心的狗彘，妖杀人就要偿命，猎妖师却能随便杀妖，随意践踏我族性命与尊严，这就是你们大胤的王法吗？”
　　“停!安静!”尚茶听得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尽量理清两方说词，镇定道:“画妖小姐，我想你对我们猎妖师有很深的误解，千百年来，猎妖师只猎伤害人类的妖物，对于并未造成实际损伤的妖物，我们是不会主动冒犯的。”
　　“我呸!你这道貌岸然的狗东西!”画妖气急败坏:“全都是胡言!当初伤我至此的就是你这心腹!我一个画妖本没有害人之心，可这猎妖师为了夺取妖丹，提升修为，便肆意杀害我族，害我到如今地步!我从未害人，为了活下去也只能夺舍她人，说到底，你们要审判的不该是我，而是他!”
　　高亢尖利的嗓音响彻整个公堂，震地那猎妖师半天讲不出一句辩驳的话，只是不停地要求尚茶处死这妖物，以解心头之恨。
　　尚茶: “虔大人，此妖所言是否属实?”
　　虔诚吹胡子瞪眼睛，一副焦躁模样:“一......一派胡言，妖言惑众!大人千万不要被此妖迷惑了心智啊！”
　　“这......”尚茶年纪轻，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无言，把视线投向了欧阳绯珞和云崖。
　　云崖冲他眨眨眼，一跃而起，付手来到公堂中央，游刃有余道:“此事好办，若想确认这画妖所讲是否属实，就由我读取虔诚师傅的记忆即可。”
　　尚茶思索片刻后道:“早听闻你会一些奇人异术，若能帮他洗清嫌疑，那便再好不过了，虔诚，你说呢?”
　　一旁的虔诚满脸无所适从，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急得额上冒出涔涔冷汗，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我说，”云崖游移到虔诚身后，贴近他的耳边低声开口:“虔诚师傅是怕了吗？”
　　虔诚闻言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下意识抬手袭向云崖，被云崖一掌挡下，随后钳制住他两只手，任其怎么挣扎都无法开脱。
　　云崖一双金瞳定定望着虔诚，低语道:“你到底在隐瞒什么，虔诚师傅。”
　　一声“虔诚师傅”回荡在整个宽广的公堂，虔诚吓得又踢又踹，整个人面色惨白，干呕个不停，跟见了鬼一般。
　　尚茶再缺乏经验也看出了不对劲，他急道:“师傅，莫非那妖物所言为真?你真的为了自身修为故意杀妖吗？师傅，给我一个回答!”
　　从前的无数猎妖画面袭来，虔诚只觉头晕目眩，浑身冰冷，像投进了冷湖，周身都冒着寒气，像他无法挣脱的梦魇，无论如何都逃离不了。
　　“师傅，你回答啊！”
　　“她说的是真的吗？”
　　“不要逃避，说出来，说出来!”
　　无数质疑袭来，虔诚最终溃败，他跌坐在地，涕泗横流，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是我......她说的......没错，我为了......为了提升修为，故意杀妖猎丹，是......是我被猪油蒙了心......要杀要剐，都......都由你们。”
　　一股温热的触感从裆部传来，这道貌岸然的猎妖师竟然吓尿了。
　　旁观全程的欧阳绯珞悄声开口:“云崖，你又偷偷用了什么术法?”
　　云崖眨眨眼:“没什么，只是让他和我对视了一下而已。”
　　“切，我才不信嘞，肯定用了什么法术，回头教教我嘞！”
　　云崖笑起来:“不是打击你，只是这法术没有我这金瞳是学不来的。”
　　这话里有三分俏皮七分得意，欧阳绯珞看在眼里，噘了噘嘴，虽心下不满却也由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