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山海录》奈西西

28、第二十八章 我很喜欢

　　尚茶目睹了云崖逼供全程，心下哗然，虔诚师傅承认的那一刻，他竟清醒了几分，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被那两人带跑了。
　　虽借助术法能让审理异常顺利地进行，但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一介凡人和灵修人士的天差地别。他欣赏云崖，也不排斥异术，但就如那画妖所述，云崖想杀某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更何况是栽赃陷害呢，虽然他信任他们，但身为大理寺主事，严谨是必须的。
　　“云崖，”尚茶收回愤慨的情志，面容冷峻:“你能保证这其中并无欺瞒吗？”
　　“你怀疑我呀?“云崖漫不经心地吐字:“尚大人，包庇一只毫无关系的小妖，于我们有何好处？”
　　说着踢了踢那倒地不起的猎妖者，还蹲下身子弹了下他脑门:“喂，你那善良正直的尚大人还不相信你干得出这事哩，你最好把前因后果都如实交代清楚，免得遭受皮肉之苦呦。”
　　“好......好......”虔诚哆哆嗦嗦爬起来，低着头一副怂包模样。
　　欧阳绯珞:“尚大人，此人所行严重打破了三界平衡，并非小事一桩，您如若有疑，那么大可派人调查，相信时间会给您想要的答案的。”
　　尚茶眉间舒展几分，点点头:“好，既如此，来人!把虔诚押下去，听候发落!至于这画妖嘛......”
　　欧阳绯珞拱手:“尚大人，我和云崖闹这一出并非是想包庇她，只是想求个公平正义的结果罢了。”
　　云崖:“没错，还望大人海涵。”
　　“我明白了，”尚茶弯起嘴角:“至于画妖，我会另请圣贤监管，待我查明真相，会给她一个公正的交代的，只是......她杀人是事实，恐怕不会从轻发落，希望你们理解。”
　　“听您的。”
　　“之后就由您做主了。”
　　“嗯。“尚茶点点头，欧阳绯珞和云崖告别大理寺，再回到龙门客栈已是日上三竿。
　　云崖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开腔:“本来要带你逛街的，结果出了这事，唉......”
　　欧阳绯珞笑意盈盈:“你也知道哦，那你要怎么补偿我呢？”尾音上扬，语气俏皮，虽然忙了一天一夜，却没有丝毫疲惫感。
　　“嗯......”云崖见她状态这么好，心情也上扬了一个调，假意托腮做思考状:“今天先休息吧，明天朱雀大街恰好有庙市，听说晚上还会放烟火，顺便把你做好的衫裙取来换上，再一起去逛逛吧。”
　　“还要买墨水，切磋书法。”
　　“啊？切磋?你说真的?”
　　欧阳绯珞眨眨眼，笑道:“当然喽，你之前也说对书法感兴趣，恰好我也是，不妨等逛完庙市就练练字，陶冶下情操。”
　　“这......哈哈......”云崖干笑两声，心情像坐了过山车，刚冲到云端就跌入谷底。
　　“怎么啦？”欧阳绯珞睁着一双杏眼，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对方:“你有什么话不方便说吗？”
　　“没......没有......哈哈......”云崖搔搔后脑勺，转移着话题:“啊......时间不早啦，你赶紧洗漱休息吧，明早见~”说着顺着拐走出了欧阳绯珞的房间，还不忘把门带上。
　　“真奇怪。”欧阳绯珞满眼不解，不过在她看来云崖本就是个难以捉摸的人，即便有同命契相连，很多事情只要云崖特意隐瞒，那她也无从得知，所幸就不管他了，准备洗漱休憩。
　　自从步入收妖兽之旅，多日昼夜颠倒的疲惫在躺上床的那一刻彻底决堤，欧阳绯珞已经记不清上次这么放松是什么时候了，虽然是白天，但她只过须臾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再睁眼时便是次日清晨。
　　窗外，深秋的枫叶林染上绚丽的彩，层层叠叠的火红和橘红交叉共存，凉风穿越林间，绣上花朵的清甜，拂过床上睡眼惺忪的美人，赐给她一个香甜的早安吻。
　　此刻已是巳时，一天一夜的高质量睡眠让欧阳绯珞浑身舒展，她一个鲤鱼打挺起了床，光着脚来到窗边，惬意地欣赏起枫叶林，木芙蓉湿润的草木香混合着秋阳的暖意沁入心脾，淡粉色的西府海棠浸润着清甜的果香游走在她的鼻尖，小巧的白头鹎在花丛中穿梭觅食，为越冬做着准备。
　　一切都是那么静谧，美好。
　　此时此刻，欧阳绯珞心底突然涌上一丝酸涩，如今，竟连平静的幸福都是奢侈。
　　她已经很久没有时间独自静坐，欣赏这世间的一草一木了。好像自从遇到云崖起，她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不知所谓的同命契将她与他绑定，一切以利益为出发点，踏上了惊险的征程。本以为自己会很讨厌对方，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云崖这个人的样子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她想进一步了解他，懂得他，可惜时光不再，从前当教书先生，偶尔练练功的的闲暇日子也已一去不返。
　　今天，好不容易迎来短暂的休整期，起码这一次，她要和他度过充实幸福的一天，前路凶险，未来不可知，日后若是分开了，靠着咀嚼这段回忆也能温暖干涸的心。
　　想到这里，欧阳绯珞浅笑了一声，她抹去眼角的泪花，起身换上洁白里衣，披上绯色长袍，束起长发，唇上点绛朱红，坐在铜镜前端详了许久，她希望能将今天经历的一切都刻进脑海深处。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思，云崖曾向她保证，作战时为了方便沟通会共通五感，平时不会为了满足所谓的恶趣味随意窥探她的内心，这一点，她信任对方的人品，也从不忧心。
　　一切准备就绪，欧阳绯珞挂上温柔的笑，走出房门。
　　楼下，云崖依旧早早等候，他难得没有绑住头发，柔顺的乌丝垂落在肩头，一身青袍长身玉立，挺翘的鼻尖在日光的映照下于侧面墙上留下一道暗影。这副打扮削弱了他自身的邪魅气质，反倒多了一丝之前易容后的恬淡清雅公子的味道。客栈里来来往往的小姑娘看见他都在悄声议论谈笑，脸上还挂着显眼的薄红。
　　这小子，过于显眼了吧。
　　看到这样的云崖，欧阳绯珞第一感觉竟不是欣喜，而是气愤，又有一丝隐隐的妒忌，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火，只觉得此刻的云崖是个整日招蜂引蝶，不务正业的浪荡公子哥，碍眼的狠!她咬着唇气呼呼地下了楼，两人对视一瞬，还没等云崖打招呼，她就自顾自地骑上了马，但没有撒手就跑，而是一个人窝在了马背上，不再看他。
　　“喂，怎么啦？”云崖也骑上马来到她身边:“是谁惹我们大小姐生气啦?告诉我，我去修理他，如何?”
　　“少花言巧语，”欧阳绯珞低沉开口:“若我说惹我生气的那人是你，你又该如何?”
　　“我?”云崖挠挠脸颊:“这......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或者大小姐有什么隔夜仇要报，通通呈上来!喏，我遭得住!”说着就把头递到欧阳绯珞胸前，示意她打几下出气。
　　这一下把欧阳绯珞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看她平时一副冷清模样，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一笑起来就生动甜美地很，闪亮地让人挪不开眼。
　　冷面甜心吗？这四个词像烟花一样在云崖的脑子里炸开，他喜欢看对方笑，一不留神就看呆了。
　　好希望能永远守护她的笑颜，这个愿望在这一刻扎根在了云崖内心深处。
　　“云崖，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适合做伶人，而且是滑稽逗趣的那种。”
　　“啊......这个嘛，你还是第一个。”
　　“是吗？我觉得你很搞笑，和一开始冷酷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嗐，人都是多面的嘛，大小姐若是想看我冷酷的样子，那我就装上一装喽~”
　　“算了算了，你这样蛮好的，我很喜欢。”
　　话至此，空气突然安静，两人都愣住了，云崖不吱一声，欧阳绯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瞬间爬上红晕，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她磕磕巴巴地解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个喜欢嘛......是......是对朋友的那种......那种欣赏，你明白吧？你肯定明白!云崖你......你这么聪明......怎么......怎么......”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此时的云崖也没好到哪去，他侧着脸捂住嘴，故意不让欧阳绯珞看到他的表情，然而耳根的薄红却出卖了他。
　　这下好了，欧阳绯珞一瞬方寸大乱，大脑也宕机了，她都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客气气地骑马来到了朱雀大街，一路上双方都拘谨地很，所答非所问，这种场面的尴尬程度让日后的欧阳绯珞回忆起来都脚趾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