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山海录》奈西西

26、第二十六章 七彩风

　　“贱人!松开我!”
　　疯狂的女人将身体弯折成各种奇特的姿势，然而无论她怎么狼狈挣扎都无法脱离桎梏。欧阳绯珞两指竖起，一道指令传过去，缎带剑便将女人进一步层层缠绕勒紧，一丝缝隙都不留!
　　“呃啊......松......松开......”女人被勒地浑身血流几乎凝滞，只听“噗”地一声鲜血自口中喷出，血延着苍白的嘴角汨汨留下，滴落在纯白的衣角，像雪地里绽放出的红梅。
　　“欧阳，可以了。”云崖握住欧阳绯珞施法的手:“小惩大诫，别伤了她的凡人之躯。”
　　欧阳绯珞闻言意识到自己做得过了，于是停下念诀，缎带剑便不再进一步收紧，给那女人留下胸廓起伏的空间。
　　女子冷汗浸润周身，浑身抽搐，大口喘息，咽喉发出混浊沙哑的声音，一张口又吐出一口血，看起来已经气若游丝。
　　“怎会如此?”云崖疑道:“我知你并未用全力，她一只妖为何伤至此?”
　　欧阳绯珞笃定道:“刚才同她交手时我便发现了，这妖物之前怕是受了不小的伤。”
　　云崖:“受伤?”
　　欧阳绯珞:“没错，我猜她是被某个猎妖者伤了元气，又与我经此一役，才导致现在的残局。”
　　“可以啊，”女子沙哑着嗓子恶狠狠道:“小贱人，还真让你猜中了。”
　　云崖闻言半跪紧捏着那妖物的下巴:“嘴放干净点!不过嘛，你也不赖，竟能看穿我的易容术法。
　　“哼!”女子别过头去，不再多言。
　　“以为这样就拿你没办法了?”云崖勾唇冷笑，下一刻他咬破食指，金色的灵流瞬间溢出，将那女子包裹其中，云崖口中念诀，指间翻飞，冷风吹拂发丝飘扬散落。
　　他开启了读取记忆的术法。
　　另一边，欧阳绯珞抱过耳鼠，它被吵醒了，整只仰躺在她的怀里，鼻尖一抖一抖的，黑乎乎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陌生人。
　　欧阳绯珞见它实在可爱，起了逗弄的心思，冲着对方噘嘴瞪眼，摆出各种夸张的表情，那小耳鼠也不甘示弱，也学着欧阳绯珞龇牙咧嘴，两人在奇怪的地方达成了出奇的默契，欧阳绯珞被逗得笑出了声，刚想挠一挠对方的爪心，便听到云崖一句:“奇怪，我读不了这妖物的记忆。”
　　云崖停止施法，金光散去，风声停止，狭窄的空间再度陷入寂静。
　　欧阳绯珞:“我记得你说过只能读取活物或者活物接触过的物品的记忆吧。”
　　“没错，”云崖易容后的清秀眉型紧紧蹙着:“在此之前，从未出错，除非......”
　　欧阳绯珞眨着锐利的凤眸:“除非，她夺取的宿主已经死了。”
　　空气凝滞一瞬，倒在一旁的妖物突然嘻嘻开口:“你说的没错，我所夺舍的原躯体早就被我干掉了，怪就怪你们无能，除了对着一团死物急得团团转，什么都做不了，哈哈哈哈哈!”
　　她面容狰狞，一边笑嘴角一边冒血，样子瞧起来令人极为不适。
　　该怎么办？虽然对方是个疯子，但她确实说到点上了，读取记忆的术法用不了，他们两人又该如何破解当下迷局呢？
　　两人犹疑之际，耳鼠适时跳了出来，只见它几步溜到了那发疯的女子身边，直立身躯，爪心按住对方衣角，下一刻，奇迹出现了!
　　一股奇异的香从耳鼠爪心溢散，充盈整片屋舍，那疯狂的女子闻到这股气味竟逐渐安稳下来，紧接着，耳鼠周身散发出强劲的红色灵光，将那女子包裹其中，从她身体上投射出七彩的光晕，光晕逐渐混杂融合，一道影像映在了墙壁上。
　　云崖: “难道说......”
　　那小耳鼠跳到欧阳绯珞肩上，冲着云崖点点头，示意他认真看。
　　“你来了吗？”
　　一道清澈的声线出现在画面中，只见一名瘦削的女子正在接收着耳鼠送来的食物和水。
　　画面逼近，熟悉的脸出现，正是那妖物夺舍的的身躯原主，只不过那时候，她的眸子确是普通的黑棕色。
　　欧阳绯珞:“看来，这是夺舍前发生的事情，这妖物并非都是胡言。”
　　“小老鼠，谢谢你，若没有你，我怕是要被妈妈活活饿死了。”画面里的女子一边吃着残羹剩饭，一边落泪:“同他私定终身是我不对，我知道我欠妈妈钱，可是......可是......”女孩说不下去了，呜呜地哭了起来。
　　耳鼠在一旁歪着头，也不知听没听懂。
　　下一瞬，画面转变，一道凄厉的嚎叫传来，七彩的风裹挟落叶拼命逃窜，后方一位身着黑衣，脖子上带着佛珠的魁梧男子紧紧追随，只见愈靠愈近，他冷哼一声，一把扯断佛珠，几道口诀后，佛珠凭空化为一道箭弩，锋利的箭尖对准那道七彩风，“嗖”的一声，长箭撕裂长空，直直穿透了那逃逸中的隐身妖物!
　　啊啊啊啊————
　　中箭后的七彩妖物发出更尖利的嘶吼，只见她肉身显现，浑身布满彩色痕迹，背后长出透明的翅膀，像丛林中的精灵般边飞边拔掉箭矢，鲜血自腰线汨汨流出，她丢掉箭矢，拼尽全力飞向高空，竟然远远甩掉了那可怕的男子。
　　云崖:“他想必就是导致这妖物重伤的猎妖师。”
　　紧接着，画面一转，那妖物竟在夜晚人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倚红楼，顺着那女孩的哭声，来到门前，下一刻，便如想象中那般，浑身浴血的她显了形，堪堪闯进了房间，捂住女孩口鼻，在女孩惊恐的眼神里迅速了结了对方，然后，虚弱的妖怪钻入了死者的躯体，夺了女孩的舍，而这一切都被躲在角落里的耳鼠看得一清二楚。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
　　夺舍后的妖物睁着紫色的眼眸，抹去嘴角鲜血，露出森然的尖牙，阴仄仄开口:“滚出来!难道要我亲自请你吗？”
　　那声音过于可怖，像地府里的阴鬼才会发出的声响，角落里的耳鼠抖如筛糠，悄悄现身。
　　谁知下一秒，那妖物逼近耳鼠，拎起它的头，手中是一枚紫色的石头。
　　“乖，吞了它。”妖物紫眸闪着精明的光，她将那枚石头狠狠地塞进了耳鼠咽喉，强迫它咽下，可那石块太大，耳鼠根本吞不下，只能堪堪卡在喉咙处，直到刚刚云崖将那石块逼出来。
　　“你受苦了，”欧阳绯珞抚摸着耳鼠干枯的毛发，心疼不已，小耳鼠仰起头，望着欧阳绯珞的眼睛，随后跌进她怀里，呜呜着撒娇讨好。
　　“听着，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部下，我要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身，明白了?”
　　妖物发出震慑的声音，小耳鼠下意识跪倒在地，乌黑的眼睛也变成了紫色。
　　云崖“它被操控了。”
　　没错，下一刻，被操控的耳鼠带领着那夺舍后的妖物，来到它之前施法的暗道，两妖双双藏了进去。
　　进了暗门后，那妖物安顿了下来，从口中掏出一枚闪着白光的珍珠，只听她一声令下，那枚珍珠化为巨大的画幅，立在了墙边，画幅中的画和刚才见到的不同，很明显最初的模样更加潦草，甚至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只是一团五彩斑斓的颜料填充在画纸上。
　　“耳鼠，你听着，“妖物喘着粗气，一副伤的极重的模样:“我要你把这朱雀大街的所有墨水都偷来，明白了吗？”
　　耳鼠像被定住了一般，机械式地点点头，随后消失在了暗室。
　　接着画面又一转，先出现的是昏暗的房间，地上摆了一堆墨瓶，继而，那妖物施法将数瓶墨水融合交杂，似乎在提炼着什么，不多久，墨水混合变成一粒金色水滴，投染在了巨幅画作上。
　　欧阳绯珞一拍掌:“懂了，这画幅是这妖物的本体，修复画幅就是在疗伤，而身为画妖，凡间的墨水必须经过锤炼才能使用，然而数瓶墨水也只能炼就一滴妖墨，这便解释了为何整个朱雀大街的墨坊会被偷地倒闭了。”
　　云崖弹了个响指:“聪明!”
　　“这点墨够什么的，再去偷!”画面中，那妖物吐着长舌，整个人汗如雨下，跌坐在地上，看样子连妖魂都受到了侵蚀，她气得把墨水扬到地上，桌上，墙上，发泄着强烈的不满。
　　耳鼠吓得直抖，刚打算离开，却被那妖物叫住了。
　　“你，走开!我自己出去探路!”妖物把耳鼠甩到一边，来到门前，可手刚碰到门把手就被一套红色的封印烫伤了。
　　“这是什么?!”女子怒极反笑，刚想找耳鼠问个清楚，然而耳鼠却不知不觉地消失不见了。接下来，女子又试了无数次，她想施法把门炸毁，可那封印深厚，她自己又身负重伤，根本就动不得那道门分毫。
　　她累地跌坐在地上，直到刚刚她发觉了，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被那耳鼠骗了。
　　没错，那耳鼠并没有吞下那枚紫色石头，因此，那妖物的控制也只是时有时无。
　　欧阳绯珞:“所以，你是设立了什么咒术吗？唯有我们靠近那道门，封印才会解除?”耳鼠鼻尖亲昵地和她相贴，缓缓点了点头。
　　“哦~我明白了，”云崖道:“怪不得第一次见她，她会说恭候咱们多时了，提起带她出去，她会那么激动，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画面至此，妖物折射的七彩光晕消失了，影像也终止了，狭窄的室内再度陷入沉寂，只余那女子略微粗重的吐息声。
　　“既然你们已经知晓全部，接下来要如何处置我?”
　　云崖给欧阳绯珞使了个眼神，欧阳绯珞蹲下身子:“据我所知，你们画妖一族多来自于画师创作的作品，其投入的感情愈深，愈浓，你们修炼出肉身后法力便会愈强。”
　　妖物抬起苍白的脸，气若游丝:“所以呢，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欧阳绯珞站起来:“我看那猎妖师并非宗师级别，却能把你伤得这么狠，可见你的初始硬件便一般，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呵呵，你倒看得仔细。”画妖勉强坐起虚弱开口:“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猎妖师，表面上喊着除魔卫道，背地里却为了加强修炼，残杀我们画妖一族，夺取妖丹，实在是......咳咳咳......可恶至极!”
　　仅仅是几句话就让画妖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她瘫软在地，大口喘息，一旁的本体画卷绽发出七彩光晕，妖流贯穿渗透到每一笔墨点之上，场面旖旎又诡异。
　　云崖见事态不妙，金瞳盈满金色的泪滴，直落到染血的指尖，下一秒，温暖的橘色灵流包绕住那本体画卷，阻止了它的自毁，勉强保住了那画妖的性命。
　　“抱歉，”欧阳绯珞从衣袖内掏出一只封妖葫芦，低声道:“杀人便要偿命，你现在还不能死。”，下一刻，连同那巨大的画幅，画妖化作一团七彩光，被收进了葫芦内，地上只留那惨死的女孩子的肉身。
　　耳鼠吱吱两声，跑到尸体前用鼻尖拱了拱对方的脸，可无论它如何亲昵，女孩都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欧阳绯珞抚摸着耳鼠的头毛，摊开金光熠熠的天书，低声道:“放心，我们会给她一个公道的，相信我们好吗？现在，你该回家了。”
　　耳鼠黑乎乎的大眼睛里洇着泪花，虽有不舍，但它仍乖顺地在一片金光中消失了，下一刻出现在天书空白一页。
　　事件终于走向终结，欧阳绯珞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云崖揉揉眼睛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欧阳绯珞:“带上那姑娘的遗体，趁着夜色，去大理寺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