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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焚心眠 强闯寝殿为 ...
“当初,你嘴上说放我离开,背地里频频派人暗杀我。江与晏,你恨我入骨,为何不明说?”
此话一出,室内仅剩下雀鸟轻快的啾啾声。尉迟游泛着冷意的视线,一寸不落停在她身上。他试图在她从无波澜的脸庞看见一丝愧疚,一丝对他的愧意。
哪怕……是细微的变化。
他等了良久,迟迟没有等来她的回应。霎那间所有自欺、自嘲的情绪犹如汹涌的潮水席卷内心,他缓缓扯出一抹苦笑。
“桑……尉迟游,我从未派人刺杀你。”
“什么……?不可能。”尉迟游下意识否认,“除了你,又有谁会准确知道我的行踪。”
“江与晏,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吗?”
“信不信由你。”江与晏倏忽转头,正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轻嘲,“至于欺骗,我想尉迟族副首领应当比我更娴熟。”
不及尉迟游回应,江与晏恢复神色,下了最后的逐客令。
“尉迟游,你要的回答我给了。走吧,不要再回来了,趁我尚未改变主意,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再有下次……”江与晏话未说完,尉迟游几步上前圈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扯,迫使她抬目,捏住她下颚,狠声道,“又想让侍卫抓我吗?”
“放手。”
江与晏呵斥。
“不放。”尉迟游看着她含愠的神情,倏忽笑了,“江与晏,你觉得他们是我的对手吗?”
“你究竟想做什么?”江与晏重重阖目,雀鸟不知何时飞离了屋子,偌大的寝殿徒留二人粗重的呼吸声。
尉迟游俯身,属于他的气息迎面扑来,从头至尾裹住了江与晏的周身。他的唇瓣抵住她的,又强硬地将其撬开,吐息徐徐探入。
江与晏大脑一片空白,后知后觉是恼羞。她用力挣脱,却反手被扣住了双手。
“我要你说……”
“你爱我。”
**
翌日,淮晟楼。
牧则清望着桌上薄薄一本的《慕家传》陷入沉思。他扭头对上陈绍不靠谱的神情,颇有怀疑。
“你拿回的途中当真没掉页?”
陈绍:“……”
“必须啊,本来就这么薄。”陈绍翻起来,里面的残卷破破烂烂,好几页整张烧去了大半。
就连现在小心地翻,从里都飘出了泛黄的纸渣。
“诶等等,头儿、公主你们快看,冰允南是不是长这样啊。”
陈绍翻至最后一页,赫然是一张肖像画,只边角烧了发焦,江媣顺着视线看了一眼,缓缓摇头,有些失落。
“你再往后翻,说不准还有。”牧则清催促。
“没有了,只有一页……不对,有两页重合了。”陈绍眯眼,歪成与古籍一个视平线,借着狭窄的缝隙,他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样貌。
的确有第二张画。
陈绍顿时犯难,这样也看不清具体什么样,旋即往隔间大致扫视,看见牧则清手边的刀具,心里有了主意。
“牧少卿,你把手边的刀给我。”
牧则清拿给他的同时,忍不住蹙眉:“你能行吗?别弄坏了。”
“肯定啊。”
半柱香后。
“你来。”陈绍一推,全部推至牧则清跟前。
牧则清:“……”
“交给我。”江媣适时开口,她和路璟淮从另一头缓缓朝他们走来。路璟淮手里握着一个四分五裂的拨浪鼓。
一如江媣所料,叶沅深的确往里面投了一小片纸,像是来不及,胡乱团做一团强塞进去的。
路璟淮边展开皱得不成样的纸团,边回想他在竺屏城与叶沅深的初见。
和江媣、牧则清是同一天,凌仕安有意试探他,特地派了凌霁回找他。
一间狭小的屋子,容纳了许多人。叶沅深身边是慕玄和慕依,他的一言一行时刻监视着。
从他迈进屋子的一刻,除了叶沅深最开始的那一眼,他再也没将视线投至他身上。
经过此事,凌仕安对他逐渐放松警惕,路璟淮才寻到了机会朝叶沅深递上一句话。
若遇急事,去孟府找孟熹同,他是唯一值得信赖之人。
路璟淮收回思绪,纸团内赫然显现一段文字——竺屏城意图反大韵,复大宣,与尉迟族达成契约,计划来日共同侵占,一分为二。
这段文字之后,又十分潦草地添上了一个地点——不打烊成衣铺。
陈绍皱眉:“他的意思是去这里与他联系?我们怎知这铺子背后靠着的会不会又是凌城主,太冒险了。”
陈绍反对。
“不会。”一道低哑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来人摇着扇子,一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是许久未见的欧阳浔泽,“成衣铺背后的东家是我。”
“啊?”陈绍大为震撼,“此话当真吗,欧阳公子。”
“自然,我听说你们都去竺屏城了,我也想为大韵献份力。”欧阳浔泽摆手,倏忽阖上扇子,“思来想去,这样既有可靠的情报,又可以赚到银子,何不一举两得?”
陈绍:“……欧阳公子富可敌国。”
“陈千户过誉,等来日清闲,我这里正好也有个适合你的位置。”欧阳浔泽弯唇,字里行间透着商人该有的精明。
“哦?”陈绍颇为心动,不着痕迹看了眼路璟淮,却反被路璟淮捕捉到。
路璟淮从江媣身侧抬头,悠悠替欧阳浔泽回应:“他缺个打手,要不你来?”
牧则清没忍住大笑一声,随后看见陈绍幽怨的目光,稍微收敛,但思忖半刻还是开口调侃。
“陈伙计,多担待了。”
陈绍咬牙:“……真是多谢欧阳公子。”
话音刚落,江媣也解开了手头的粘页,忙招呼他们过来。
是一面洁白干净的纸,唯有纸的边缘一圈微微泛起了淡黄,占据中心的人像,尽管过去一月有余,江媣一眼就认出是祭祀当日的石雕,一模一样。
兴许是作画人的习惯,偏重绘得更为温润,不生疏离之感,不似那尊冷冰冰的石雕,教人凭生敬畏之情。
一幅惟妙惟肖的作画旁,慕家留下了几行字。
“
是同门,亦是君臣。
我之大宣,得此君上,乃万民之大幸。
本不愿再度入世,唯叹草木、哀平民、愤不公。
家欲以身为盾,谨恩师之遗,护同门师弟,还天下相安。
宣虽败,而韵起生。
允南之期,终铸成。
自此,家无悔,世太平。
繁荣之象,唯心所愿。”
江媣又往前翻了几页,皆是记载师从任门所习的药理,以及几味剧毒。
“我原以为是冰允南给他们留了计划,没想到竟果真是慕家的日志。”牧则清面露疑惑,“既然是这样,他们又为何不惜杀害曾经的战友,也要夺了它。”
江媣看着大片烧焦的地方,声音缓缓。
“兴许是当时出了意外,迫使只剩下这本留给他们。”
江媣简单扫视一圈,他们之中唯有路璟淮精通医理,旋即她扭头问。
“阿璟,你从前与袁老在外,有见过这几味毒吗?”江媣思忖半晌,“或者,有没有人身患此毒?”
路璟淮毫无波澜的视线一一扫过,唯独在某一处乍然停下。
江媣察觉他的迟疑,也顺着看过去。
焚心眠。
“这是?”
“焚心眠,如其名死于一场繁梦。中蛊者,日日焚心,心如刀绞,如遭万蚁啃食。每至梦境,皆流连于过去之景,若中蛊者愈发深陷,梦境则愈发真实,以此反复。”
“那岂不算……美梦?”陈绍挠头。
“不,梦境往往会停留在最心生向往的一刻,突然崩塌,而后反复进入梦魇,犹如梦中梦。”
路璟淮视线凝滞:“并且,不可借助外力强行醒来,只能倚靠自身意志。苏醒后,梦中记忆全无,在下一次长梦,从前记忆如潮水蔓延扑涌,加剧恐惧之感。”
“最后在层层梦魇中黯然消逝。”
牧则清轻啧一声:“慢慢消磨意志力啊。”
“但此蛊只对一种人有作用。”路璟淮顿了顿,察觉投来的四道目光。
“焚心眠,别称情人蛊,始于西域。凡是自认对心爱之人有愧,此蛊才会毒发。”
欧阳浔泽听后轻呼气,颇为得意地摇扇子,沾沾自喜道:“原来是惩罚负心汉啊,幸亏我没有心悦的姑娘,幸好幸好。”
陈绍紧随其后:“幸好幸好。”
江媣、路璟淮:“……”
欧阳浔泽话锋一转,故作思考:“中蛊之人,我们认识吗?”
路璟淮迟疑半晌,缓缓道。
“是先帝。”
在场之人:“?”
江媣倏忽想起,一年前江怀川的确嗜睡,那时她以为是普通的病症,没成想竟是中了焚心眠。
“这么说,凤仪宫大火那日,先帝的毒就发作了。”陈绍呢喃,“能近距离接触先帝的,唯有李公公。但李公公自小就服侍先帝,不应该啊……”
江媣沉声:“是豫王。”
一语点醒梦中人,陈绍凝滞的瞳仁骤然扩大,眼里满是讶然:“我怎么忘了豫王这一茬。”
“豫王背后是孟宥初,孟宥初是凌城主的人,他们很早之前就开始动手了。”
“豫王只是他们妄图搅乱大韵的一枚棋子。”
江媣的视线不经意略过方桌的棋局,大约是一年前,她与冯云书也曾在这里对弈。
那时,柳长青正欲起身反被同样受伤的路珺淮按住,叶沅深那把摇摆不定的圈椅,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
原来,命运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注定。
他们是执棋者,抑是局中子。
那会儿冯云书问她,为何要这样下棋,弄得她也不得不走一步看一步,完全失了方寸。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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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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