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是凄是妻 此名何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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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雾褪去了沉甸甸的灰白，一点湿润的凉意覆在鼻尖，盛璞抬手抹掉。
祁石摇着一柄素色墨兰折扇，望着远处台上交头接耳的四位长老，低压的眉眼中满是不耐烦。
两人并肩立于人群中，吸引来意味不同的目光。
——不近人色的祁石果真没有和宗门站一起，啧啧，这就是大少爷的优越感啊。
——旁边那谁啊，祁石哪个表姐还是堂姐吗？
——祁石原来这么矮。
盛璞注意到祁石的紧绷，挑了挑眉，从衣兜里掏出一沓符纸递给祁石，声音平稳而让人安心：“这是我昨晚画的，送给你。”
祁石愣愣地用左手接过，瞬间放下对周围的警惕，来回打量了番符纸，喜滋滋道：“护身符？谢了。”
他合上折扇，好奇道：“所以你学的是符？”
“符啊……学的一般般吧。”她不确定自己的符算个什么水平，毕竟只被简黎这个没见识的夸过。
祁石正想开口，一道不容置疑的男声传播到会场各个角落，台下顿时安静。
“各位小友们好！在这个春暖花开的三月，大家相聚于美丽的青冥城，参加今年的八方大会，欢迎各位小友！”
盛璞差点儿绷不住，她快冻晕了，哪里在背着她春暖花开？
祁石显然没绷住，“啪”的一声甩开扇子，遮住快咬破的嘴唇。
他看到盛璞也低下头，找到知音般地凑过去断断续续道：“我知道……他们都是几月前写的稿子，看来没猜到今年三月这么冷，不过这清虚剑尊也是个实在人……”时而夹杂几声猪拱地似的“哼哼”憋笑声。
“接下来，要公布两个重磅消息，”他年轻而慈祥的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有关今年八方大会的组队和形式改动哦。”
全场屏息凝神。
“那么——”清虚后退半步，“就由弄玉长老宣布！”
全场半死不活。
弄玉长老微蹙着眉看向清虚，目光相撞，他的眼里只有得逞的狡黠。
人如其名，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如同被良玉温润的光泽笼罩。
盛璞习惯性地观察别人的反应，以建立对陌生世界全面的认知——无奈、专注、崇拜、烦躁……
至于祁石嘛，又变回初见时的冷静而欠揍。
“首先，不同于以往各宗门为一队伍，本次大会实行自由组队模式，每队中的同一宗门人数不得超过三人。第一场便可组成队伍共同破局，每队人数不得超过六人。”弄玉和声道。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炸开，这改动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小宗门和散修早就忍受不了大宗门“霸凌”般的垄断，大宗门也因打法单一而弱点明显。
祁石尤其欢欣雀跃——强制他和同宗的人组队，难受程度等同于见到宝蓝色的鞋面。
盛璞接收到身旁期待的眼神，艰难地点了点头。祁石摇着并不存在的尾巴，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
她本想作为散修单独参赛，不帮助也不拖累任何人。但既然他发出邀请了，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多个公认的符修天才帮忙也不错。
“其次，第一场由秘境寻宝改为幻境解谜。”
场面忽然有些静滞，破解幻境可比打打抢抢困难多了。
弄玉当作没听见台下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朝身后的弦华真君微微颔首。
他瓷青色的绸衫外，披着流光溢彩的薄纱，精致而随意的编发绾在耳后，瞬间照亮了祁石的心。
祁石乐得收不住，在一众苦色中格外显眼——弦华就是他的艺术启蒙大师啊，终于今日再相见！
弦华真君微笑着上前一步，那笑容让人如沐风雨，暖心的风雨。
“幻境名为，渡雪幻境。”他似有似无地望了一眼后排的祁石，祁石几乎眩晕过去，却仍撑着不让讨厌的陌生人看出破绽。
盛璞：……在装什么呢。
“找到不合理之处，助幻境主人驱除心魔，即可破解幻境。最先出幻境的第一队得六十分，第二队得五十五分，依次类推，共十二队可在第一场获得分数。”
他又笑了，让人如沐风雨，凄神寒骨的风雨。
“顺便说一嘴——幻境入口在青冥山上，也需要大家找到哦。”
台下都是十几岁或二十几岁的新一代修真者，年纪轻轻来参加竞争激烈的八方大会第一场。
有些参加过多次，有些初次参加，比如祁石。
这回，却毫无例外地一起瑟瑟发抖。看来不用担忧能否破解幻境了，先得能找到幻境……好荒谬的难度。
清无谷谷主萧怀眼见三位长辈，两位幸灾乐祸，一位欲言又止，满心绝望。
“清虚和弦华你们在干什么！不要再通过开玩笑的方式，打击这些可怜的孩子们了！”她愤怒地传音，两人眼神闪躲。
每届八方大会都有四位长老坐镇，宣讲规则主持公正，且年年不重复。
轮到萧怀这届，两个修真界最难搞的老顽童齐聚一堂，狼狈为奸，玩弄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孩子。
所以她虽是四人中辈分最小的，却肩负起了坐镇大会和批判两人的双重任务。
萧怀清了清嗓，神圣地拼起孩子们破碎的心。
“小友们不必忧心，渡雪幻境主要考验侦查能力，危险系数极低。幻境入口只有一个，进去后按指示即可关闭入口，解谜时长为半日，半日未能破解视为失败，在此期间幻境外的人不可进入。”她忍不住补充，“大会第一场首次实行幻境形式，不会太难……”
说完她自觉失仪，抱歉地看向弄玉长老。
弄玉轻轻摇了摇头，做最后的总结：“我们会时时刻刻观察幻境内情况，若有危险便会将大家拉出幻境。请大家放平心态，专注破局。”
“那么，各位现在即可前往青冥山，青冥山和幻境入口将于半个时辰后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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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沉的天飘着几朵闲散的云，凉飕飕的风掠过两人单薄的外衣，他们走在路上，同时打了个寒战。
盛璞掏储物袋的手抖了一抖，调动起全身灵力回暖。
“你找什么呢？”祁石看着她裸露在外的手，竟也能感受到今年三月的恶意。
“剑，我记得我师父给我塞了把剑。”盛璞随口答道。
“嗯？你还会用剑啊。”他惊讶道。
“啊……散修什么都会学一点，你懂的。”她说着，终于掏出了那把剑。
祁石似懂非懂地点头。
盛璞把剑从绯色的剑鞘中抽出来，剑身反射出凌厉的银光。
“好漂亮的剑，它叫什么名字？”祁石眼睛都直了。
她被问住了，这剑是简黎送的，在岱仙山玩这把剑时……一直叫它剑。
盛璞注视着剑，觉得有点对不起它。
“它叫做，凄凄剑。”正好给它取个名字。
祁石震住了，站在原地。
他彻底臣服于盛璞的艺术造诣——凄凄，仅两字就将人带入非凡的意境。
是乍暖还寒的纷纷细雨中，孤雁高飞，“凄凄惨惨戚戚”的点点愁意。
还是半轮红日将沉，霞光万丈后“西风残照，汉家陵阙”的悲壮凄美。
他郑重地凝视着盛璞，严肃地问道：“此名何意？”
他誓要知道她的境界在哪一层。
盛璞被迫停下脚步，回视他精彩的脸色，情绪复杂。
还能有什么意思啊，剑名应景而生，叫“凉凉剑”“冷冷剑”总觉得怪怪的，那就“凄凄剑”咯。
她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收起剑云淡风轻道：“化用了一本书中男主角的名言。”
“是凄，亦是妻。”盛璞眼神落寞，仿佛在回味那本烂得人尽皆知的话本《断情缘》。
祁石再次震住——原来你在地下十八层。
他至今都忘不掉当初看到“是棋，亦是妻”时的嫌恶，盛璞你糊涂啊！怎么会喜欢这样油腻没品的话！
手里的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沉吟片刻道：“好名字，我们继续走吧。”
盛璞能在闭塞的小村子里读书，就说明了她的好学，虽然读的是烂俗话本吧……但总归轮不到他来歧视盛璞的文学审美。
望着他凛然的背影，盛璞几步跟上去，默默想：怎么没反应，难道大少爷认为俗到极致就是雅？
总之，两人同行无言，一个努力说服自己接受，一个在脑海里复习起剑招。
“祁石啊——”清亮的男声从后方传来。
两人转身，愣了下而后拱手行礼。
清虚剑尊一袭白衣，拎着他的爱剑，冲在另外三位长老的前面，笑呵呵道：“真巧，你们也在感受这大好春光吗？”
大好春光？盛璞觉得他多少有点感统失调。
萧怀翻了个白眼道：“别理他。”
“祁石，这位是？”弄玉长老试探着问道。
“盛璞，我的队友。”他语气平平。
盛璞敏锐地察觉到母子间的疏离，躬身作揖藏住神情：“弄玉长老。”
弄玉欣慰道：“好，小璞，还请你多多担待他。”
唔，好温柔。盛璞认真地点了点头。
“剑修吗？怎么没见过你。”清虚疑惑道。
“啊……我是散修，无门无派，今年初次参加大会。”
其实盛璞算符修，她的符学得最好。
但祁石也学符，两人作战时一起扔符未免太招笑，所以她来负责近战。
弦华真君打断清虚的恍然大悟，推着他往前走：“那我们先走了，你们要加油哦。”
“这可是我和弄玉长老精心造的幻境。”他意味深长道。
盛璞心中重重一跳，抬眸看向弦华。
弦华捕捉到她的视线，浅笑着和其他三人走远了。
祁石呆呆地满口应好，傻乎乎地目送弦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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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山入口。
盛璞抱着凄凄剑立于人群中，仍有些在意——那算提示吗，还是她想多了？
因着祁石臭脸站在旁边，他们附近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她好想知道为什么祁石装作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母子间的隔阂来源于何处。
发掘出祁石隐秘的想法、弦华行为的动机、不为她所知的世事。
光是想想就已经兴奋到喘不上气……
不行不行，盛璞揉揉太阳穴，反复告诫自己应平静理性地思考。
祁石凑过去问：“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他把她当朋友，她把他当研究对象。
“别紧张，连我都没想过一定会成功。”
“你放心，我想过。”
祁石讶异于她坚定的语气，一瞬恍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是凄是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