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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个散修 谢谢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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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石虽说还有些惊魂未定,但听到“八方大会”又来劲儿了,他揉着后痛的头惊讶道:“我正要去八方大会啊,你跟我一起坐马车去好了,大概还有两个时辰的车程。呃……你不要怀疑我另有所图哦,弄玉长老是我娘,你肯定不知道吧。我也不愿意主动提,这点事儿随随便便就说了,别人该怎么看我……”
盛璞赶紧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不然要被吵炸了:“那真是太好了,感激不尽。”。
“这有什么,你都是我朋友了,也可能是我唯一的朋友。”
祁石意识到这话有些沉重便迅速闭嘴,随即朝前方道:“继续赶路吧。”
盛璞瞥了眼他紧张的神色,并不纠结。
车夫朦胧中听明白了他们的对话,不多过问。
毕竟少爷的安全始终有保障,他的任务只是把少爷安全送到八方大会,提前交个朋友也是好事,弄玉长老会很欣慰的吧。
马车在路上驰骋,两人靠车舆上贴的符保持平稳。
盛璞暗暗控制不让自己飞出去,她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坐马车。”
“这是我家传统。自八方大会在青冥城开办起,我家就是坐马车去的,这车年龄可比我大——我十九岁。”祁石说完,又盯着她用眼神无声试探:“你多少岁啦?”
别说,盛璞还真被他的真诚,和似有似无的边界感打动了,顺着他回答:“今年十八。”
祁石点点头表示满意,开始拨弄自己出门时精心打理的鬓发,靠着身后的金丝垫晕过去了。
不对,盛璞仔细打量了下,是睡着了。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撩开窗帷,飞驰而过的春色在眼中流淌。
好忧郁哦,她弯起嘴角自嘲。
盛璞用力闭了闭眼,打起精神回想曾在《一日带你认识一个宗门》上看过的内容:
绕尘宗,历史最久威望最高的符修宗门,位于阳城。
弄玉长老的丈夫因渡劫失败而魂飞魄散后,她便接管了副宗主的事务,兢兢业业和善宽容,修为不算高但在宗门里权力很大。
她有个儿子叫祁石,年仅十八就已筑基中期,在新一代符修中是不可多得之才。只是个性过于鲜明,对人和物都极挑剔,说话刻薄。
她倒没看出来祁石对人有多挑剔。
盛璞十六岁前体弱,萧萦——岱先山唯一的医修,喂她多少丹药都没用,只有生活在书室特殊的灵气中,才能缓解灵魂快要冲出□□的巨大痛楚。
待在偌大的书室里无聊,就翻遍了所有书,爱看的书甚至翻了好几遍。
她一直都有很强的探索欲,但因为没想过出山,这本书也只是看个乐。现在能用上真是恨恨中的恨恨,尤其是——如果祁石说的属实,莫妄曾经是绕尘宗长老,那他竟然谨慎到把关于自己的内容删掉了。
莫妄把她送出来,看来还有另一层目的。
让她知道这一切,或是更有甚者——凭借岱先山内外两边的消息,查清楚这一切?
啊……好麻烦,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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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姑娘,进青冥城了。”车夫向城卫交予通行证后,忙不迭驶进城。
盛璞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祁石的肩道:“祁石,到了。”
“唔……这么快啊。”他睡眼朦胧地抬头,发丝凌乱,懒懒地打着哈欠道:“就在城门下车怎么样,客栈不远了,随便逛逛。”
盛璞点点头,首次踏入不存在于想象中的城市。
这条街宽敞到可以八车并行,夕阳沉下地平线,熙熙攘攘的街上车水马龙,两侧的商贩正在搭建自己的摊位。
“哇!这么热闹!”祁石终于整理齐衣冠,打理好发型,活蹦乱跳地走到盛璞身边,“平时大部分都是凡人,因为明日就是八方大会的开幕仪式,所以今日四面八方要参赛的修真者都到了。”
莫妄卡着时间把她送出来,算定她会参加八方大会,而偶遇祁石……虽然盛璞很想戏剧性地造谣是“先辈托梦,小辈不得不从”,但凭理性思考,完全就是因为莫妄了解他家传统,知道祁石会乘马车、会走哪条路、会什么时候走,肯定以祁石对艺术的挑剔与追求会帮她。
盛璞再次沉默了,这一环扣一环的计划,让她有种真心被戏耍的感觉。
她下定决心:再遇师父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也体会体会被做局的无奈。
祁石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之”字,有点儿兴趣的就大手一挥买下,幸福地塞进储物袋。突然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便转头问道:“你觉得这碧玉簪设计如何?还是那边的羊脂白玉簪好看?”
盛璞正垂眸谋划着报复师父计划,听到祁石的声音吓了一跳,忙全神贯注地观察那两支簪子。
呃,都挺好看的。
不管了,她装作很懂的模样点头飞速道:“各有各的特点吧,碧玉簪衬你的脸,羊脂白玉簪衬你的这样子织金飞贺文长袍。”
祁石安静了。摊主安静了。附近的人安静了。
盛璞察觉氛围不对,茫然地抬头看向四周。
摊主恢复正常了。附近的人恢复正常了。
祁石耳根通红,慌乱拿起那两支簪子道:“那我都要了。”
盛璞:!!
不会吧!她说的很暧昧吗,怎么是这个反应!
“等等,我的意思是两支簪子和你都很配,没有别的意思啊。”盛璞错愕道。
祁石收好簪子,声音小了不少:“我明白,但你以后要委婉些。”
她抓狂道:“哈哈……抱歉,我长大的地方表达赞美比较直接。”
祁石缓过来了又有些羞愧,一边往前走,一边转移话题:“你是在哪里长大的?”
盛璞快心死了。她还没编好一个合理的身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在一个很偏僻的小村子里。”
“诶?那你师从何处?”
“啊……我算半个散修吧。”
盛璞聪明的脑袋疯狂转动,总算差不多圆回来了:“我们村里有六位道长,他们为我和另一位师兄授课。因为交通不便,所以这其实是我初次出村游历,我对外边的世界不熟悉,看来会有不少麻烦的地方……”
祁石突然停住脚步,呆呆地张大嘴,看着苦笑的盛璞。
他彻底明白了,盛璞是个出身贫寒却不服命的姑娘——
村里的道长想必能力欠缺,她竟还能修炼到筑基前期。
她初次出村,唯一的师兄竟不结伴照应,可想平日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她没有师门托举,却敢独自一人在外游历,甚至参加八方大会。
在人生地不熟的路上,她又是怀着何种信任人性的孤注一掷,接受他任性又霸道的同行邀请!
这是何等的聪颖,何等的勇敢,何等的善解人意!
和她比起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挥霍无度的他,有什么资格说教盛璞?
“诶诶诶,别挡道啊。”侧后方传来不满声。
盛璞把面上三分同情、三分后悔、四分敬佩的祁石拽走,心中重重一跳:这算什么表情,难道有漏洞吗?
祁石回过神时已站在冷清的街边,他自愧地摇摇头,认真地对盛璞说:“你就放心的用你的表达方式吧,我理解。”他说着,手竟然抚上心口——他的心火辣辣地煮沸着他纯粹的灵魂。
“你没有错,做真实的自己吧!烂的是人性,病的是这个社会啊!今后若有人找你麻烦,你不用为任何而道歉,让我来会会他!”
盛璞:??
她不禁怀疑《一日带你认识一个宗门》这本书是否含有主观臆断或私人恩怨,作者你完全对不起祁石。
“谢谢你啊,你真是个大好人。”盛璞发自内心地感谢道。
祁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迅速转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赶紧去客栈休息吧,她快应付不了祁石这么丰富强烈的情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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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盛璞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修真者涌入青冥城,客栈房间早已被预订完。还是祁石硬生生塞钱让老板打扫不用的旧房间,她才得以住进来。
虽然不懂为什么祁石总觉得她没钱——铜币和灵石莫妄都给她装了很多,而且谁说村子一定穷啊。
不过想起祁石拒绝她出钱时,欲语还休的眼神。
盛璞猛地坐起来,在储物袋里翻出笔和符纸,点上油灯,在昏黄的灯光下唰唰地画起护身符。
她好像什么书都读过了,对各种功法了如指掌,无论是符、法、剑、医……她皆有所涉猎。
史书、话本……阅读时的心情,从新奇到索然无味。
她自诩对凡人分析透了——不管他们如何为生活为理想奔波,如何有个性有才能,最终都是归于沉寂,那毫无意义的沉寂。寥寥几个标签就够概括他们短暂的一生,无趣的一生。
所以她要飞升,她要长命百岁。
她坚信,她只要活着就会有无限的可能。
她不会甘愿做一个凡人,她和那些扁平的凡人不一样。
但今日离开了岱先山那六个半仙,仅仅和祁石打交道,盛璞第二次怀疑她从前的正确性——
他的行为频频让她出乎意料,暂且无法只用几个标签认识祁石、定性祁石、记住祁石。
盛璞顿住笔,第一次让她怀疑的人,是简黎嘛。
嗯,差点儿把这位忘了,简黎也得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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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黎同样睡不着。
凌雨剑在桌上兴奋地嗡嗡作响,他索性不睡了,坐起来怨怨地盯着它。
盛璞的房间空了,他的心仿佛也空了一块。
你吃的好吗?住的好吗?有新朋友了吗?
寒凉的夜,为什么会兴奋,你在做什么,还没有睡觉吗。
简黎的酸涩堵在心里,噎住喉咙,吐不出也咽不下,如同早晨得知她离开时一样难过。
明明盛璞开心,他也会开心。
他顺从自己的心意成全了她,盛璞如愿独自下山……他为什么还会伤心?真矫情。
简黎狠狠揉了揉泛红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