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i8ut

4、啾啾 天越来

　　天越来越冷了，食物也变得难找，好在有人类施舍，啾啾目前没有饿死。将来的事情装不进小小的大脑，啾啾只觉得不对劲。
　　明明太阳一直挂在那里，会留下食物的人类也在街上走来走去，啾啾觉得正常又不正常：该是开花长虫的时候，日子偏偏越来越昏暗越来越短。它只好打起精神，拖着长长的蓝色尾巴在地上卖力蹦跶，跳一下顿一下，看清楚，然后低头用嘴巴拣人类剩下的食物吃。
　　风不小，啾啾摇着头东张西望，它忽然跳起，对正伸过来的手张开翅膀，扑着飞了起来，发出极其难听的喳喳的怪叫，附近的同伴闻声也一起鬼叫起来，实在是难听，真难听，那人走了。
　　你们可不会飞，这确实值得好好炫耀一番。
　　啾啾看到了什么，又一下窜过去。
　　不管是苞谷还是开花苞谷都很美味，摆摊的小贩先是长叹一口气，然后很识趣地分了些给它们。
　　啾啾不知道人类是不是还在打它尾羽的主意，但是它随时可以飞起来，它想，啾啾歪着头看着小贩。风摇曳昏沉的太阳，羽毛。它背着光，身后一条直通云际的黑影，小贩也看得出神，他皱着眉头。
　　一梭隼正刺向一只肥咕咕，好像饿了很久。
　　啾啾和同伴并不是那么害怕猛禽，但是最近它们有些拼命。
　　扑腾翅膀的啾啾们和挥舞棍棒的人类们一起赶走了那隼，胆小的傻咕咕早逃得没影了。
　　以前，这猛禽和啾啾们都绝不会出现在这密密麻麻都是人的地方。
　　啾啾转头就顺走了人类的一块薯片，人类意外地很好欺负，它在人类面前晃来晃去，学着那些小鸟啾啾叫，逗趣。
　　......
　　啾啾孤零零立在树枝上，四季常绿的叶子披了黄。
　　每天至少都是一个大阴天，今天尤其不走运，每一隙风都彻骨，每一粒雨都冰凉。
　　好冷，好冷
　　啾啾要活下去，啾啾要活下去，要活下去...
　　滑过高远的黑色穹顶，稀疏的叶子的间隙，掩着，紫红晕的葡萄悄咪咪向上爬，远远的吃不到的东西，也许本来就是酸的。
　　太阳出来了，应该是太阳，现在是早上，大概。
　　啾啾要到一个地方碰碰运气，那里总是有一张塑料袋和一些食物，人类送来的，人类不要的，人类的房子门口，他们进出的地方，打开食物要费些力气。
　　热的，啾啾窝在袋子上取暖，很舒服。
　　孤零零的好处是，这些美味可以独享。
　　当然人类不要的好东西不能浪费，啾啾夹住塑料袋，回家给遮雨棚加厚了，鸟巢也做了保暖措施。
　　偶尔还会有些花和亮晶晶的玩意儿，总之应该是好东西，虽然人家从来不会稀罕，啾啾会顺走些。
　　有一天就连那葡萄也淡的看不见了，天上只剩下星星，啾啾顺着地面上的光，找到人类的窗户，一家一家敲，终于有一天借住进了亮堂堂暖烘烘的人类的家。
　　他们很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玩东西，啾啾每天都会飞出去找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儿。
　　也许就会在这黑黑的夜里直到永远，它想。
　　太阳回来了，真意外，没有比亮堂堂的世界更美好的东西了，树木上头新挂了些人类的东西，叶子这样绿油油，真好看；也许不久地上就开花，就长虫；到处飞，想怎么飞就怎么飞；暖和，沙沙的风，好听；还有雨，对呀，滴滴嗒嗒的雨和哗哗啦啦的雨，微微凉的长花长草的柔柔的雨，于是啾啾望着自由干净的天空，开始盼一朵乌云。
　　不管一个太阳还是两个太阳，只要能发光的就是好太阳！
　　不对，太阳黑了，太阳不动，太阳又要变成葡萄了？葡萄又要烂掉的！
　　啾啾飞，啾啾飞，啾啾要太阳，啾啾要太阳，要太阳，太阳，好热，啾啾飞，好热，太阳....

　　*一篇日记*
　　日期：3月20日天气：**晴**
　　好久没见光了，这里日光塔工程投入使用的第一天，也是我找到工作的第一天，出门就看见有青鸟在飞，它一个劲地冲向日光塔，真漂亮，说不定就是之前那只抢爆米花的那只，它还活着呢。幸福掠过头顶的感觉真不错。......
　　#值得注意的是，“晴”字写的特别大。

　　一只死鸟，红色的喙，引人注目的极长的蓝色尾羽，长得很像乌鸦刷了油漆，体形不小，很乱很脏，应该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是一只红嘴蓝鹊。高个说，以前它们是不生活在这的，那个时候各种各样的鸟类都开始往城里挤，像它们这样智商较高的，还会模仿些本来不属于自己的婉转好听的叫声。
　　这样聪明机敏的鸟类，应该没那么容易死掉。
　　杵了一小会儿，我拈起一根蓝色羽毛，放口袋里大概会滑下去，我把它系在外套左边，总觉得有些重量。
　　脸上风在刮，带着点草的味道，觉着身上发痒。
　　迎着风，左肩莫名轻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