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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人情债不好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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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沙坐在那里感受着膝盖的温暖,看着温安渝的头顶,有些摸不清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们俩人其实并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
手指仔细又小心地隔着帕子按在膝盖上,半跪着的腿,和虔诚的低头。
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一阵冷笑。
原来老的、小的都是一个德性。
“父亲想给你安排到奉仙司吗?”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温安渝没话找话道。
“嗯。”银沙应了一声。
温安渝又自顾自地说:“父亲想来是想让你当个能上朝的小官,姑娘可曾想过要做什么?”
关于这点银沙倒是没有想好,其实她私心是想继续呆在奉仙司的,但是如果要呆在奉仙司,她就要先除掉海镜。
海镜这个人人品恶劣,奉司仙那样的地方在他的管辖下也早就已经成了乌烟瘴气之地,想要肃清奉司仙,将它变回原本娘亲在时的模样,他必须死。
“这件事情随便候爷安排吧,本就是为了保我不被福临海杀的一道保命符罢了。”
银沙轻叹了一口气,顺嘴装了个可怜,但是心里却盘算着到底是先把海镜弄死还是先哄着安定候把自己安排进奉仙司。
温安渝不知道她心里的算盘,听她这样说又觉得银沙一个人面对这些仇人,还要如此小心谨慎实在可怜,每日在仇人眼皮子底下讨生活,不仅要想着复仇还要保着自己的小命,简直就是在钢索上行走。
怜爱与疼惜涌上心头,他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帕子根本没有看到银沙冷漠的眼神。
等温安渝走后,银沙就出门去了香料铺子。
听到好消息的铁玄心高兴地一拍桌:“等着,师父去炒几个小菜,我们喝点酒庆祝一下你升官。”
看到铁玄心这样,银沙无耐地笑道:“师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喝酒庆祝?”
“可不就得庆祝?升几品啊?是个什么官职可曾说?诶,对了,俸禄多少啊?”铁玄心活像一个听到儿女有出息的老母亲,高兴得在屋里团团转。
偶尔银沙也会幻想,如果没有灭门之仇该多好,比如现在,如果她真的只是前程璀璨该多好?只可惜不是,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铺路罢了。
不过……暂且压下心头的杂绪,看着铁玄心忙乎也不错。
坐到桌前的时候银沙感慨道:“师父的手脚怕不是比外头酒楼里的大厨都要麻利,这么一会儿功夫还炸了玉米烙?”
“顺手的事情,知道你喜欢吃。”铁玄心笑眯眯地给银沙斟酒。
“嗯,好吃。”
白花花的糖堆得老高,铁玄心看一眼都觉得犯罪,不知道这死孩子什么时候养成的毛病,嗜糖成性。
“来,师父,给您敬酒。”吃了些甜的,银沙心情也松快了一些,她端起酒杯跟铁玄心碰了个杯。
“他未曾说明是哪个官职吗?”铁玄心问。
银沙摇了摇头,老实跟师父说:“他没有说,但是我私心是想去奉仙司的。”
“奉仙司?那就得帮海镜挪一挪了。”说到正事,铁玄心严肃起来了。
“说到海镜……师父,我觉得安定候好像让他在找一样东西。只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进展,所以才搁置了。”不知怎么的,银沙突然想起自己处理的那一堆公文里偶尔会夹杂着奇怪的信息,一开始她不知道,后来安定候说这些零星的碎片信息需要另外保存她就留了个心眼。
“找东西?”铁玄心放下酒杯想了想道:“安定候既然如此关注这寻宝的事情,那只要把海镜弄死了,那安定候肯定要安排你进奉仙司的。不然就没有人继续替他找东西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想要坑就把坑里的萝卜拨出来。
银沙越想越觉得可行:“我与那海镜对于安定候的作用本就有些重叠,用我与用他本就没有什么区别。我比他有用,这些麻烦的事情迟早有一天要推到我身上……”
银沙手里转着酒杯突然灵光一闪:“要驯兽、有机关……师父,你说这件宝物会不会跟我娘有关?”
当年安定候就一直要娘亲交出什么,当时没有找到,现在他又一直在让海镜找。
外头人不知道,但是银沙是知道的,海镜原本是月氏族人,要按起关系来,他还是浸心月的师兄。
“若他之前安排海镜去寻宝,那么他也一定会安排你替代海镜去寻宝。他会选择你,因为你比海镜强。”
“所以我要去奉仙司。海镜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有什么进展,我要让安定喉觉得我可以。”银沙放下杯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入夜之后,银沙回到房中,拿出刚刚从香料铺子里选的材料开始合香。
修制、蒸料、者料、炮料……
一样一样,细细的做着,屋里慢慢升腾起让人沉醉的香味。
第二天一早,银沙就来了听霜楼。
低头看了看摆在眼前的香囊,阿兰若又抬眼看对面的女人:“连个绣花都没有,银沙姑娘,你这香囊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听着嫌弃的话语,银沙干笑两声:“这香囊里的香是我亲手制的。”
一听这话阿兰若抿了抿嘴,压下涌上来的笑意,故作正经地拿起香囊嗅了嗅:“雪松?”
银沙:“嗯,温暖干燥的木质调加上烟熏感和淡淡的甜味。松柏调香基,助静心凝神。”
她看着阿兰若像个小狗一样不停地嗅着那香囊忍不住轻笑道:“我觉得这个味道你会喜欢。”
察觉到银沙的视线,阿兰若有些不自在的放下香囊嘟囔:“还算你有良心。”
默默将香囊塞进袖子里装好,阿兰若才开口问:“福公公那里可曾起疑心?”
银沙摇了摇头:“多亏兰老板处理得妥当,福公公并未起疑,按照我们之前计划的那样,他现在应该认为梅若雪的死与安定喉有直接的关系。”
“倒也不全是我的功劳,云月出了不少力。”阿兰若酸溜溜地说:“银沙姑娘才貌双全,谁见了都喜欢,连我们见惯了风月的云月公子也不能免俗。”
忍下翻白眼的冲动,银沙笑了笑拈起桌上的果子吃:“原本觉得兰老板有些本事,现在看来兰老板本事虽然大,但是气量未免小了些。”
她一边吃着果子一边挑着眼睛看对面的男人,话语间调笑的意味让刚刚有些酸涩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阿兰若立马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缓缓凑近银沙:“突然想起来,我这次帮姑娘一个大问题,是不是应该结一下酬劳了?”
银沙当然没有觉得自己给这家伙刮个胡子就真的能让他为自己杀人,既然他开口提了那就更好。
“兰老板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委。”
银沙严肃的样子逗乐了阿兰若:“姑娘不必如此紧张,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过些日子是冬至,想着若是姑娘得闲,就陪我一起玩一天。”
银沙一愣没想到竟然是这个要求,见她没反应阿兰若有些着急:“怎么的?你已经有约了?”
“噗嗤”一声笑出来,银沙摇摇头,苦笑道:“冬至是合家团圆的日子,贫道是个孤儿,哪里会有人约?”
“那感情好,冬至那天就请银沙姑娘受累陪我玩一天吧。看看百戏、听听曲,姑娘喜欢什么我们就玩什么。”
“只是玩一天?还随我喜欢?这就能抵掉这人情债?我竟不知兰老板是这样的好人。”银沙歪着头阿兰若的样子像只狡猾的狐狸。
偏偏阿兰若又爱极了她这神情:“既是人情债,那一次游玩哪里够?不过是减轻一些而已。一次抵一点,慢慢地减。”
“看来这人情债不好还啊……”银沙轻笑道。
京都这边的人家在冬至的时候一般都会举办家宴,安定候府也不例外。
大夫人早早就就安排好一切,先祭祖再饮宴。
今日的祠堂中,温家所有的主子全都到了,一个没有缺。
银沙被安定候特许,站到了温安渝的身后一起给温家的列祖列宗们上香。
海镜站在最前头为安定候递香。他冷眼看着银沙竟站在安定候的家人中,而自己则在前面做事,心底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
明明自己跟随候爷多年,是为他立下过大功劳的家臣,怎么会比不过这个入府不过半年的小门客?
站在安定候身后的白景春笑盈盈地看着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还亲自嘱咐小厨房今日的家宴上不要忘了做一道银沙爱吃的菜。
温琏才不管他们私下心里想什么,只要面子上和谐他就开心。
家庭美满,逆子浪子回头,安定候心下觉得这福星真不愧是福星,来了候府后自己真的诸事顺遂。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又给银沙赏赐了一大堆东西,私下还劝她:“到底是年纪轻,修道不修道其实可以再想想。你看看你花一样的年纪,何必每日裹着那道袍。戴些漂亮的首饰,换条裙子,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