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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嫉妒的毒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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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扮道姑不过是顺势而为,后来坚持穿道袍也是因为提防安定候强人所难,现在看来安定候对她另有安排,所以换些常服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银沙便顺水推舟将安定候赏赐的华服换上,衣服倒也合她的心意,素净典雅,不俗气。
银沙穿戴一新,在府里走动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模样长得好,虽然看着清冷但是对待下人很和气,大家都很喜欢她。
路过的丫鬟还跟她搭话:“姑娘可是要出去玩?往听霜楼那边走,听说那边挂了好些灯笼,还在外头搭了戏台子,要演百戏呢,可热闹了。”
银沙笑着谢过丫鬟们,又掏了一把铜板请她们吃汤圆才晃晃悠悠地出门了。
温安渝早就看到了银沙,换了一身簇新的衣服,还把头上那太极木钗换了。
小道姑现在看起来就跟京都中的贵女们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更漂亮一些而已。
原本是打算等银沙跟丫鬟们说完话,他就上前邀请她一起出去转转。结果听到听霜楼几个字,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他知道之前算计梅若雪的时候,听霜楼的那位兰老板有出手。
他们关系很好吗?比他和银沙关系还要好?不然怎么会为她冒那么大的险?要知道福临海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鬼使神差地温安渝没有叫住银沙,反而似一个贼一样鬼鬼崇崇地跟在她后头。
看着她一路往听霜楼去的时候他心中隐隐就升腾起一点莫名的情绪,有些酸涩。是嫉妒吗?
看着她穿着漂亮的衣服一路带着笑的,温安渝只在心里祈祷,最好不是去见阿兰若。
只可惜事与愿违,银沙刚到听霜楼门口,兰一就迎上前来。
竟真是……
温安渝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远远地望着,银沙笑着进了楼,她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当下,温安渝捂住胸口,觉得银沙经常藏在袖子里的那条蛇是不是这会儿钻到自己心里去了?怎么自己这会儿心里嫉妒得都要滴毒了?
他想上前叫住银沙,让她不要跟那个阿兰若来往,但是不用想也知道,银沙怎么可能听他的呢?
温安渝太有自知之明了,他在银沙心里根本算不得什么,甚至可能他爹温琏的一句话都比他要来得有分量。
他本来就是一无事处的人,要不是银沙,他现在还泡在酒里醉生梦死,连自己什么时候死都要看大夫人心情,就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本在她面前说三道四了?
恨、嫉妒、自卑、酸涩充斥着温安渝的内心,他缩在角落里,像一只阴暗爬行的蜘蛛,死死地盯着听霜楼。他要在这里等到银沙出来为止,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要等到她出来。
银沙并不知道自己身后有条小尾巴,她被迎进楼里。
今日走的这条路倒是跟寻常的路不一样。兰一领她到了通道口然后让她顺着廊一直往里走。
廊下挂了不少彩灯,周围弥漫着好闻的香气。银沙低头一看,墙边摆了很多矮小的花卉。应该是这些花散发出来的香味。现下已经到了秋季,这些花能开得这么漂亮想必是花了不小的代价。
七拐八绕,来到了一扇门前。
一扇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世界这一边是狭小的走廊,另一边则是花的世界。
银沙从未见过这么多花。
望到哪里,哪里就是开得灿烂的花。红的、粉的、蓝的、黄的,这么多颜色全是花。
月光透过穹顶的玻璃照进来,再加上原本花房里的灯光,所有的花都被映衬得格外温暖。
爬藤的蔷薇顺着木质支架蜿蜒成垂坠的花帘,粉白与嫣红的花瓣叠着绒边,风一吹便簌簌落下。茉莉与栀子挨在脚边,雪色的花盏藏在浓绿的叶间,甜香混着晚香玉的清冽,漫得满室都是。
中央的花架上,月季开得最是张扬,酒红、鹅黄、妃色的重瓣花团挤挤挨挨,花瓣边缘卷着精致的波浪,露水沾在上面,坠成晶莹的小珠。
蝴蝶兰垂着修长的花茎,紫白相间的花瓣像振翅的蝶,停在深褐色的苔藓上。角落里的三角梅泼辣地攀上横梁,艳红的苞片遮了半面墙,与墙边几株蓝紫色的风信子相映,撞出浓烈又温柔的色彩。
花房深处摆着一两张藤编摇椅,阿兰若坐在其中一张上。
银沙在看花,阿兰若在看她。
换掉了日常穿的道袍,现在穿着精致衣裙的银沙看起来像一朵淡雅又艳丽的白色牡丹花。
他一直在想,银沙的那位道姑师父怕不是个世外高人,不然怎么会把银沙养成这般超凡脱俗的气质。她只是站在那里,他都担心这人会凌空飞去。
他没有提衣服的事情,非常自然地笑着站起身来:“看来姑娘很喜欢这里?”
怎么会不喜欢呢?这里这么美?
就连空气里都满是花的甜香。光是站在这里人都变得绵软了,她往里走,高处的花瓣坠落,缠在发间,带着几分花香的余韵。
“不是说看看百戏,听听曲的吗?怎么独自呆在这花房里?”银沙坐到另一张藤编摇椅上,这椅子上还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着实舒服。
“看百戏的都是拖家带口的,听曲儿的又是成群结队的,哪里有我这样的孤家寡人?”阿兰若嘴上说得可怜,但是银沙观他半点都不在意,洒脱得很。
“其实在我的家乡,冬至是祭祖的节日。”银沙轻声说道。
闻言阿兰若不知为何哈哈大笑起来。
待他笑完才说道:“在我的家乡没有冬至这个节日,但是有冬街节。我们会用白生生的糯米舂成糍粑,放在锅里和炭火上烤得又泡又香,蘸着蜂蜜,和客人一起吃。”
阿兰若这么一说,银沙就明白为何跟前的矮桌上会摆着个小炉子了。原来是用来烤旁边的糍粑的。
银沙之前猜到这阿兰若可能不是大诏人,没有想竟然真不是。
她笑道:“你说好笑不好笑,明明我们俩人都不是过冬至的人,却还偏偏约着一起过冬至。”
阿兰若也笑了,但是他的笑更多的带着感伤:“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1)”
银沙伸手将那烤好的糍粑粘上蜂蜜咬了一口:“好吃。”
阿兰若惆怅的心绪都被她这一句“好吃”给搅没了,他气笑了:“只要是甜的你就说好吃。”
他早就发现了,每次来不是吃些水果就是吃些甜食,反正就是要吃甜的。
这女人做起事来心狠手辣,心眼多得跟马蜂窝似的,也就爱甜这一点让她看着软和些。
“兰老板坐拥听霜楼,楼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陪着你,哪里就是惆怅客了?莫要自谦。”
听不得有钱人的烦恼,银沙也不想管别人的事情,小孩子巴掌那么大的糍粑,她裹着蜂蜜没怎么费劲儿就吃了一个。
“叫你来陪我玩怎么就坐那里吃独食?不像话。”阿兰若托着下巴看着银沙,嘴里说着嫌弃的话,但是眼睛却怎么也看不够。
越看越喜欢。
“这花房如此漂亮,怎么的兰老板只盯着我?”
阿兰若越是这个样子,银沙越是有恃无恐。
偏偏她这样,阿兰若看在眼里心里只觉得欢喜。
自己大概是病了,阿兰若想。
这花房一看就是花了大代价,四周都用的玻璃。这东西虽然在大诏已经不算什么稀奇珍宝,但是用玻璃盖一间这么大的房子还是非常了不得的。
银沙瞧着稀奇,站起来走到墙边才发现站在这里竟然能看到听霜楼前的那条河。
她刚刚七拐八拐还以为这间花房应在听霜楼的北边,现在看来反倒在南边。想来也是,花这些东西肯定要朝阳的,必定会设在南边。
“河边都是莲灯,京都的人就爱玩这些。写上心愿放入水中,愿望就能成真。”阿兰若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指着那河边一闪一闪的烛光说道。
银沙听了垂眼看向那些莲灯,许个愿还要靠天、靠地、靠神仙?哪有靠自己有用?
不过片刻,河边的高台上来了一伙人,七手八脚的迅速搭起了舞台,原来是演百戏的。
锣鼓响起,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上了台,一会儿是口吐烈火,一会儿又胸口碎石,忙得不易乐乎。
银沙很少看这些东西,猛地瞧着竟然品出些趣味来。谁知道那汉子耍来耍去竟然把上衣给脱了。台上的小娘子们“哇”的惊呼,远在高楼的银沙都能听到。
听了想笑,那汉子肌肉漂亮,肤色雪白,被火光一衬莹莹如玉一般。难怪台下的女子们都要发出惊呼。
阿兰若早就知道楼下那汉子要脱衣裳,这人就是他楼里的,模样长得好,身板也正,百戏也耍得好,可受小娘子们欢迎了。
平日里看到他脱衣服挑高观众情绪没什么感觉,今日看到银沙也看得津津有味,他就有些不开心了。
“怎么?瞧着那汉子的身子比我的好看?”他自己说出口后才觉得这话怎么听着醋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