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神不打烊》泠川青睐

3、「3」

　　「3」
　　下水道。

　　没错。就是这。

　　不管用上再多形容，这里就是这么个地方。每个区域都有下水道。
　　传说所有下水道相连在一起，组成惊悚奇妙的地下世界。

　　它没那么脏。亲爱的，没有。

　　毕竟这是个温馨小故事，不是哥特式恐怖故事。
　　所以下水道拥有这个名字也只是因为它在地下，它不是那种遍地爬虫和肮脏小动物的阴暗场所，也没有不该出现的交易——如果你是指魔法生灵用魔法产物和科技生灵交换科技产物的话。那可能的确有点。

　　但你要知道，在时间夹缝，没什么是很不被容许的事，除了公开场合进食。
　　时间夹缝里，在曾经的统治者离开冥国后，那个传说中的天使……

　　这里就不曾有过什么规则。
　　听说总负责人是那位天使最亲近的朋友，本体是巨大鸟类，名字叫鸵。
　　值得欣慰的是，鸵心地很好。是个烈性子，但意外地有善心。
　　是个很会为居民着想的人。

　　下水道一直是这样，哪怕你是个无法与人沟通的心理疾病患者，也可以在这里平平安安活下去。
　　把它想象成地下街就可以了。这里有商铺，住家。只是在地下，因此生活在这里的都是些不太喜欢阳光的种族，有点畏光种族常有的小毛病，比如商店里不卖灯具而是卖光芒微弱的蜡烛，想要灯得去地上买，或者在这里制图人很受欢迎，冒险家通常也多，其中一大半是被各种传说故事冲昏头脑在活着时无可救药的家伙。
　　除此之外，这里和地上世界没有一点不同。

　　没有一点。

　　「所长大人，你得把爪子从我脸上拿开，虽然我很喜欢。但现在看不见路。」

　　猫神变成猫，盘踞在助手头上。并且坚定地用自己的肉球手爪遮住奥斯卡眼睛。奥斯卡能顺利走下台阶完全凭借她出色的嗅觉。这家伙本体估计不是人，是动物。

　　「不要！」猫神胡搅蛮缠，把爪子扣得更紧。
　　就在那，她看见了。娜塔的店。

　　贩卖诅咒的二手商店，是猫神的死对头古董商娜塔开的店。这也是她讨厌去下水道的原因，因为死对头的店就在这个区域下水道入口处，前往地下世界的必经之路上。当然，娜塔还有另一家分店，开在区域出口处。出口也是入口。可以说好位置都让娜塔占尽了。

　　娜塔的爱好是收集那些被诅咒物品，它们往往有打动人心的魔力，像是能够带来好运的项链，象征金钱财富传承无数代的传家宝，见证无数美梦成真故事的美丽人偶。都是一听就心动的东西。
　　但是，代价是什么？

　　所有东西，都有价码。秉持公平交易原则的猫神坚信这一点。
　　娜塔是个邪恶巫师。她不讨厌所有巫师，但讨厌不讲原则的邪恶巫师！

　　猫猫就是这么爱憎分明。
　　在事务所开业后，有不少被娜塔蛊惑买下诅咒物品的人来猫神这里解咒，前提是，她们还能支付报酬。猫神是个有原则的神。如果客人无法支付报酬，就是说客人已经因为诅咒物品把灵魂抵押给娜塔的话，那她就不会接受委托。没有大发善心这种可能，无慈悲是神诞生以来的天性。
　　如果客人只是抵押了自身财运桃花运亲缘之类的，灵魂还没被占用，那本着公平交易原则，猫神会接下委托。

　　这就少不了和娜塔打交道。一来二去，两人熟了。
　　娜塔讨厌猫神的猫形态。谁知道这个邪恶巫师生前经历过什么，一看见猫会吓得发疯，大吼大叫，用物品把猫砸出去。
　　当然，也没什么人见到娜塔真容。大部分时间她拟态成一坨散发臭气的烂泥巴，从形象和气味上都叫人想逃跑。

　　所以抵抗不住臭味攻击的客人跑了，留下来的。那可是渴望足够强烈的对象。这不是好事。渴望越强烈，付出代价越多。
　　娜塔能得到的报酬也就越多。她喜欢。

　　最后，猫神希望所有光顾娜塔古董铺的客人，都把灵魂连同性命一起抵押光，这样就不用跑到她的事务所来，央求她解开诅咒。看什么，猫猫哪有坏心思。

　　「哎呦！」奥斯卡踩到什么东西，脚底打滑，被她踩着的东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嘎吱声。
　　猫神就是不松手。
　　白色卷毛猫毛发蓬松，团成一团牢牢盘踞在助手头上。奥斯卡没办法，只能蹲下来，摸索着，抓住害她差点摔倒的东西。

　　「好臭。」奥斯卡屏住呼吸。

　　猫神高高竖起尾巴。与古董铺门口的烂泥巴对视。
　　烂泥巴似笑非笑，挑衅望过来。
　　奥斯卡在地上摸来摸去，确认再没有绊脚石，摇摇晃晃起来，猫神从头上一跃而下，
　　「哦！光。」奥斯卡重获光明。往手里一看，刚刚绊她一脚是……笔？
　　雕刻不认识的花纹，是笔没跑。

　　猫神浑身警戒。猫形态的她和烂泥巴形态的娜塔在高度，宽度，体积上旗鼓相当。
　　一坨是白棕色，一坨是沼泽绿色。
　　猫神全身猫毛炸起，烂泥巴咕嘟咕嘟冒出几个泡泡。
　　猫神在思考要不要上去给娜塔一爪子——娜塔显然也在这么想。

　　偏偏，有个完全不这么想的家伙。

　　奥斯卡横插到两人中间，用她戴着手套的手，一手揽住白猫肚皮，一手捞起烂泥巴，一边一个夹住，走进古董铺里去。

　　「老板，你门口有坨垃圾——垃圾桶在哪？」

　　「你才是□□！你全家都是□□！」烂泥巴化身人形，颐指气使叉腰，想了想姿势不对，空出一只手来指着奥斯卡鼻子。

　　娜塔是个扎着玫红色双马尾的幼女。
　　十岁，最多不超过十二岁。是可以光明正大恶作剧的年纪。
　　这年纪能有多高。比猫神还矮一点。
　　所以和高挑的奥斯卡视线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线——

　　指人鼻尖气势稍逊一筹。
　　娜塔不得不抬头，再把手臂抬得高高的，指着奥斯卡。在这个过程中她有明显迟疑。估计是在想，这人怎么这么高？我现在再抬头是不是很没面子？

　　都是很无聊的问题。

　　猫神冷哼一声，从奥斯卡手中跳下来，变成猫耳白毛少女，波浪头发一卷一卷。
　　猫神外表也没多大，她是有成年形态没错。
　　可你知道她平时很难招揽客人，这幅无公害的少女面孔还能让人多少放下戒心——你在路上被人以支付灵魂为代价实现愿望进行攀谈，如果对方是个孩子，你会以为这是个中二病，但如果对方是个盛气凌人的青年人，你怎么想？

　　这是个精神病，快走快走。

　　猫神只能选择最适合中二病的年纪化形。为了不吓人，她还得在形象管理上下功夫。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喜欢白毛。还会幻想猫耳娘……

　　哦，说多了。反正她选用的是无害而且容易博取好感的形象。
　　神没落的现代，填饱肚子难呀……
　　为什么娜塔就能轻易填饱肚子？！

　　因为她是真巫师。有穿梭世界搜集诅咒物品的能力。否则，一般会死的都是没本事的假巫师，要不就是十分作恶多端引起公愤的出头鸟巫师。后者往往十分强大，无所不能。娜塔就是后者，看起来还没能活到成年，年纪轻轻就被从所在的世界驱逐出去。那么其本人不懂人情世故也十分合理。英年早逝嘛。

　　「喂，你有没有像绷带一样的白色衣服。」猫神干巴巴问娜塔。同时心情大好地抖动耳朵。她故意的。

　　娜塔脸色阴沉得滴水，从柜台下面扔出一件东西，想砸到猫神身上，但被轻而易举接住。
　　「它会让你不得好死。哪怕是神也一样。」
　　阴恻恻语气直接把诅咒内容说出来。

　　「那效果呢？我付出一条命，它总得给我些好处。」猫神才不管娜塔的坏脾气。她自己脾气也未见得很好，但还是打心底认为是娜塔要更蛮不讲理一点。

　　「帮你实现愿望，即便是神的也一样。」娜塔这句话和上句几乎一模一样，因此还算公道。
　　这是个尚且正确的回答。

　　「……」猫神不想多浪费一秒时间用来和娜塔对峙，问也没问，转身就走。
　　奥斯卡拿着捡到的笔：「这个——」
　　「送你了。没礼貌的蠢□□。」娜塔鄙夷又嫌弃，向门口一指。
　　大门好像活过来般伸出脚，
　　奥斯卡看得清楚，大门还穿着一只小靴子，一脚把她踢出门，砰！
　　古董铺大门用力关上，橱窗同时拉上帘子。
　　营业招牌翻转过来，上面写着血红色大大的

　　‘闭店！！！’
　　下面是一连串骂人小字，具体内容是晦气真晦气。

　　就这样，不受欢迎的猫神和她那没有眼力见的助手被请出门外。
　　猫神尖叫：「你怎么能拿她的东西！」她想要把笔扔回去，结果大门关得严实。不管再怎么扔出这支笔，它还是会回到奥斯卡身上。

　　「呵。你完了。」猫神皮笑肉不笑。
　　免费拿走巫师的东西。信她，巫师手里没有白得的午餐。奥斯卡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并且！
　　这代价会通过两人间的契约传递到她身上。

　　猫神预感有个大麻烦正在接近。

　　可是她也清楚，娜塔没骗人。她，得到了一件。可说绝世罕有，非常珍贵的东西。
　　「能实现神的愿望……」
　　换句话说，这是一件只有神才支付得起代价的诅咒物品，呵，敢诅咒神。留下诅咒的人可真厉害。这也是娜塔这么爽快把东西给猫神的原因，只有给神使用才能通过这件诅咒物品让娜塔获得更多酬劳。娜塔和她的商品之间以契约相连，商品掠夺的能量会反馈给她。

　　「穿就穿。」猫神毫不畏惧，把木乃伊装束穿在身上。
　　「……」猫猫很不高兴。怪怪的。头上有很多绷带。

　　「你，穿倒了。」奥斯卡善意提醒。
　　「要你管。」猫神把衣服倒过来套在头上。

　　穿好的瞬间，衣服自动收紧，变得极其合身，它开始不再像绷带，而是像真正的礼服，充盈月华，洁白有光泽，是秘银的颜色。

　　下一秒！
　　奥斯卡精准嗅出空气中的异样气息，一把抓住扑向她的黑影！
　　麻烦接踵而至。
　　百里无柊被提起衣领，扭动双腿，奥斯卡身上稍微渗透些许冷冽气质：「抢劫被允许，但抢劫到我身上不行，小姐。」

　　「放开！你以为我想抢你？！」百里无柊死死盯着奥斯卡别在口袋上的笔。

　　「谁知道呢。」奥斯卡笑了笑。

　　「我家亲戚快不行了！因为写不出稿子来！她总是挑毛病，不是说这个稿纸不顺手就是说那个笔不好用，所以她才毫无灵感！她刚用烟囱里的煤灰做出绝世无双的纸，如果我不给她找到好用的笔，她会吵得我神经衰弱！」

　　猫神眼睛发亮，猛拍奥斯卡：「快给她！诅咒物品的另一种脱手方式是找到更合适的宿主！你不使用，这样你就不必支付代价！」代价爱谁付谁付。

　　百里无柊对奥斯卡敞开她的棕色小袋子。她不想碰诅咒物品，在奥斯卡把笔扔进去后，拔腿就跑！
　　百里无柊一路狂奔，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两个缠人鬼，眼看家门遥遥在望，

　　耳后传来风声：「那个房子就是你家？我还以为你留下的地址是假的。」

　　百里无柊的家，是可爱温馨尖顶房子，一层附带阁楼。在黑夜掩映下，透着温暖气息。这样的房子只看上一眼，你就断定里面一定有毛绒地毯，棉沙发，浴缸小黄鸭，轻纱窗帘。
　　但此刻，温馨氛围被烟囱上挥舞扫帚的女性打断，她被灰尘呛得直咳嗽，却还是固执地把所有灰尘扫进桶里，用力往烟囱里捅，期望掉下更多灰尘，房屋四周因此乌烟瘴气。

　　「你这房子……多久没清扫烟囱？」
　　猫神完全不想靠近。

　　「谁知道，刚来的时候，上任屋主把钥匙丢给我跑了，跑太快，没来得及问。」
　　百里无柊不怕灰尘攻击，也可能是硬着头皮上，对女性挥舞棕色袋子。
　　「阿——姨——」

　　对方扭过头来，全黑的脸呈现眼前。
　　「嗷呜——」发出嚎叫，冲向猫神。
　　猫神下意识就跑。她太理解了！一身脏兮兮的人总是无法控制扑向穿白衣服人的冲动！不管是哪个世界来的！智慧生命这该死的劣性根！
　　一疯子一怪物围绕房屋展开赛跑大赛，还是道具赛——那个女性时不时扬起一铲子煤灰，灰尘炮弹一样射向猫神。
　　她穿着白衣服！

　　终于，猫神愤怒难忍，化身原型张开血盆大口冲回去！她是狮子！
　　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有强烈渴望。这是她的客户。但。

　　可以吃掉无差别攻击的客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