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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怪异 一 待到杨管事 ...

  •   她问母亲,妹妹还会回来吗,母亲没有说话,可她逃避的眼神却告诉了她的答案,之后的无数个日夜,她都无比痛恨那夜的自己。

      再后来,她后知后觉,才明白那夜老僧眼神里的含义,那是一种惋惜,近乎怜悯的惋惜。

      姜允月从回忆脱离出来,此刻已满泪纵横。

      姜暖呆呆地看着她,缘由竟是这样吗?

      她脑中响起姜母对她说的那句“灾难祸福早已天定”。

      可是,事在人为,而她姜暖,从不信命。

      她提手为她抹去眼泪,指尖处一片湿润,然而她的动作无疑是杯水车薪,姜允月的泪不断,一颗一颗地滚下来,顺着她的掌心滑入手臂,激起一丝痒意。

      看着她哭红的双眼和被泪浸湿的脸庞 ,她一时有些无措,随后她以袖代帕,轻拂过她的脸颊。

      “阿姐。”姜暖温声唤她。

      “从前种种,皆为过往,你也不必因此自责,将它当作命运使然吧。”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突然放空,似在回忆。

      “那里...不似京城,没有繁琐的规矩,师父他也待我如亲女,这些年来,我过得很好。”

      姜暖并没有说谎,她回想起梦中看到姜行雪在寺中度过那九年,除去每日要念佛诵经,吃些没有荤腥的斋饭之外,过得是真的无拘无束。

      她拜那位带走她的僧人为师父,他传授她学识,教她做人的道理,某种程度上,他不止是师父,亦是父也是友,他从不限制姜行雪外出,也不抑制她的天性,纵她自由生长,虽然她有时也会因思念家人而在深夜痛哭,但总得来讲,她确实过得不错。

      姜行雪情绪也逐渐平稳下来,“可...”姜允月忆起昨夜她同小翠道谢的样子,开口要说些什么。

      “阿姐,”姜暖将她打断,语气里夹揉了几分无奈,“人要朝前看,不然就会被困在过往里。”

      接着,她拍了拍姜允月的肩,郑重道:“而你我姐妹之间,又何需要计较这些?”

      姜允月怔愣着望着她,那双暗藏忧郁的黯淡的眼睛,在那一刻亮如繁星,那根她亲手在心脏处打上的结,那些曾经无数个自我折磨的夜晚,从此,不复存在。

      ——

      二人从马车上下来,已是晌午,但正值四月,虽逢晌午,日头也算得上温柔,既没有冬的凄寒,也没有夏的燥热,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好。

      随行的家丁将马车内的东西一一搬回姜暖屋中。

      院内那颗盛满繁花的丁香树在青砖上洒下一大片阴影,枝干处站着一排排休憩的喜鹊,它们挥动翅膀,左右张望,时不时的还回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姐妹两人并肩走着,一路上欢声笑语,时而伴随喜鹊的响亮啼叫,院中热闹不已。

      姜暖居住的院子在西院,迈过那一方石槛,她同姜允月道:“阿姐,午膳我就不...”

      “娘子--”

      声音像是从身后方飘来,硬生生打断了姜暖要说的,她诧异的转过身去。

      回廊处,一褐色身影跑的迅疾,正往西院方向去。

      姜允月显然也听到了,她看着那道渐行渐近的身影,身形明显愣了一下。

      “杨管事?”

      “大娘子。”“二娘子。”,杨管事跑近,上来便先恭敬的对二人行了个礼。

      他喘息未定,说话时也有些有气无力,“大人回来了,二位娘子请移步至膳厅。”

      “父亲?”姜允月疑惑的皱眉,脸上微妙的表情一闪而过。继续道:“知道了,你与父亲禀报一声,我与暖暖稍作休整一会便过去。”

      “是。”

      待到杨管事的身影远去,姜暖问道:“方才提到父亲,阿姐为何那么惊讶?”

      “你有所不知,父亲已将很久没有和我们用过午膳了。”

      “很久?很久是多久?”

      姜允月细数手指回忆了一下,“约莫一月之久。”

      “我也不是没有问过父亲,可父亲每次的理由都是他有要务缠身...有时,甚至都见不着父亲的身影。”,她盯着姜暖看了几秒,眼睛突然亮了,思绪豁然开朗。

      “这次,应当是你归家的原因,父亲才忙里偷闲,与我们共用午膳。”

      姜暖点头,眸底泛起狐疑。

      “对了,你方才要说什么?”姜允月突然想起她被打断的话。

      姜暖原先想回屋补个觉,但眼下这情节,大抵是补不成了。

      她摇摇头,“没什么。”

      ......

      穿过两旁长廊,再走了一段距离,她随同姜允月走进膳厅,姜父早已坐上主位,姜母也在一旁静静地坐着。

      她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紫色官袍加身,气质严峻,眉眼深邃,虽坐着,可脊背依旧挺拔如松柏,只不过四旬的年纪,便满头银发,脸上带着几分疲态,略显沧桑。

      “父亲--”,她小声地唤着他。

      男人攸的站起来,眸子里被隐忍和悲伤裹挟,她对上那双眼睛,无比熟悉的感觉占据她的全身。

      又是这个眼神,姜母见到她时也是这般看她的,不同的是,他眸子里掺杂了几分激动与紧张。

      男人应了一声,姜暖却见他眼眶逐渐泛红。

      姜暖此刻心中更加笃定,姜母有问题。

      姜父身上虽也疑点重重,可他身上有着对许久未归家的女儿的欣喜与期盼,这是姜母身上没有的。

      “好了,都别站着了,坐下用膳吧。”见几人迟迟站着,姜母连忙出来打圆场。

      膳厅桌椅板凳皆由檀木制成,上面刻有牡丹图案花纹,工艺达到了精妙绝伦的境界。

      姜暖精准的注意到那几朵牡丹,想起姜母院中养着的众多盆牡丹花,她的这位母亲,应是极爱牡丹的,而她早就注意到,府内很多建筑雕刻,都带有牡丹的元素。

      既然都是按着姜母喜好来的,想来,二人感情应是不错。

      圆桌上早已备好了各式菜肴,每道菜品犹如艺术品一般。玉盘珍馐,香飘四溢,使人垂涎欲滴。

      餐桌上偶尔传来交谈声,内容无非就是姜父询问姜暖在寺中的情况,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用完了午膳。

      这顿午饭,姜暖吃的异常煎熬,本就带着困倦的她,脑中早已一片混沌,应付完姜父的问题,她已经脑容量告急了。回到屋里,她便直直地朝床榻奔去。

      ......

      姜暖睡醒时,天色已晚。

      窗外,树影婆娑,皎月明亮,倾数洒下,地面仿佛被渡了层金光。

      窗户被姜暖打开一半,一下午的深度睡眠洗去了身上的乏累,她站在窗前静静地吹着夜风。

      “吱丫——”房门被打开,姜暖寻声看过去。

      里屋仅有两盏微弱的灯光,一阵窸窸窣窣,暮春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

      “娘子,您什么时候醒的?”暮春提起茶壶为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姜暖的手中。

      温热的杯盏被姜暖握在手心,她小抿了一口,并不烫嘴,便举起来一饮而尽。

      喉咙处的干涩终于缓解,她清了清嗓子,回答道:“刚醒一会。”

      暮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默默接过姜暖手中的茶盏又为她置了一杯。

      一杯接着一杯,连续喝了五六盏茶的姜暖摆摆手,表示喝不下了,暮春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对了娘子,午时,我收拾屋子,发现了这个。”说着,暮春从袖中掏出一块方帕,帕子被她折的棱角分明。“那会,它掉落在浴桶旁,我便捡起来了。”

      姜暖眉头微微扬起,从她手中接过帕子。

      她差点忘记这块手帕的存在。

      她将帕子抖落开来,借助着月光,细细端详着,四角的花纹绣艺精美绝伦,金丝线一根一根穿入其中,加上帕子拿在手里皎好的质感,都足以彰显帕子主人的贵气。

      只不过这花纹好像哪里见过.....

      姜暖秀眉微蹙,仔细回想着,隐隐约约的槐花香钻入她的鼻息。

      槐香...

      姜暖思绪飘扬,在这一刻骤然回过神来,这帕子上绣的不正是槐花吗。

      她又细细的盯着看了几秒,最终确认这就是槐花。

      说起槐花,她突然想到前世一些事。

      姜暖出生在槐阳,而槐阳两字是因一古老槐树而命名的。那槐树扎根在康寿寺的院内,据说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

      她大学时,很少能睡一个好觉,在梦里,总有一阵断断续续的铃铛声响缠绕着她,常常将熟睡中的她惊醒。姜暖永远都记得那段日子,她看过很多次的心理医生,也试过很多治疗失眠的药物,可都无法摆脱铃铛的萦绕,都快给她整成神经衰弱了。

      科学办法不管用便只能使点玄学的了,大二暑假,她孤身去了老家那座许愿最为灵验的康寿寺,那时,她并不报任何希望。

      姜暖还记得那个情景,她与虔诚的信徒们跨过八百八十一层阶梯到达寺院,寺内香火缭绕,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她跪在佛祖面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她只许愿:之后的每一个夜晚都能睡个好觉。

      出来之后,她在寺院内的槐树下面捡了一片槐花,将她塞入祈福袋里,直到死,她都放在身上。

      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康寿寺果然如传说的那样灵验,之后的每个夜晚,她都再也没有听到那阵铃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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