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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九百巧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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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昏昏沉沉睡了多久,柯召夜被肩头阵阵锐痛和脑中混沌搅扰着,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母亲潇氏憔悴而担忧的面容立刻映入眼帘。
“召夜!你终于醒了!”潇氏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惊喜,眼眶瞬间泛红。
柯召夜尝试移动,肩部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随后意识逐渐回笼,昨夜的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以及那刺破烟雾的箭矢,所有画面汹涌而至,令他呼吸一窒。
“母亲,父亲呢?居庸关怎么样了?我们这是在哪?”他声音嘶哑,急切地抛出一连串问题。
潇氏的脸色骤然凝重,握住他的手:“谢天谢地,你爹他伤势虽重,但无性命之忧,就在隔壁静养。我们一家都逃出来了,暂时在居庸关外的小镇郊外躲避。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恨意,“赵怀玉那个奸贼!他里通北狄,居庸关已经落入狄人之手!更可恨的是,他欲图将通敌叛国、私开城门的罪名,全数栽赃在柯家头上!”
“颠倒黑白!”柯召夜怒火攻心,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他强忍下来,急促道,“必须在他将伪证坐实前,将真相上达天听!使朝廷不能受其蒙蔽!”
“我与你爹何尝不是此意?”潇氏眉头紧锁,忧心如焚,“可眼下赵贼爪牙遍布,正四处搜捕我们,寸步难行!如何能将消息送出?如何能取信于朝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柯召夜与潇氏都陷入了沉思。柯召夜本想问问九百怎么样,张了张嘴,没敢问九百的事。
而隔壁房间。
柯明远半倚在榻上,面色苍白,但眼神锐利依旧。而在他面前,站立着仅着一身素净常服的九百。
“柯大人,真是多年未见。”九百开口,声音清冽平稳,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再无半分昨夜的伪装。
柯明远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眼前这张英挺冷峻的面孔,像是突然想到,惊讶道:“九王爷!”说着,要起身行礼。
九百抬手虚按,止住了他的动作:“柯大人有伤在身,不必拘礼。先王在位时,我尚是稚龄顽童,当年之事,大人也是于我有恩。今日此番事由,也是机缘巧合。”
柯明远看着对方虽换下女装,但发髻尚未完全拆解,残留的痕迹不言而喻,他心中了然,苦笑道:“昨夜与犬子拜堂成礼的,难到竟是王爷您?这,实在匪夷所思。”
“正是。”九百坦然承认,神色无波。
“那,召夜可知情?”
“令郎对此一无所知。”
柯明远闻言,握着的手紧了紧,想起儿子退婚时那番心有所属、肌肤之亲的说辞,内心五味杂陈,心里暗道:这傻小子,竟连男女都不分。他强行压下这不合时宜的荒谬感,将注意力拉回当下危局。
“那为何?”柯明远有些疑惑道。
九百神色一肃,切入正题:“柯大人,我此行奉密旨,专为彻查北狄细作渗透居庸关一案。据前期密探暗查,悦来客栈掌柜确系北狄与关内内应传递消息的关键节点。”
“其最后一次通信后,我手下精锐本欲拦截擒获,却遭另一伙身份不明之人抢先下手灭口。激斗间,对方不慎遗落一枚巡检司制式腰牌。此物,曾一度将我等视线引向巡检司内部。”
他目光如电,看向柯明远,“如今看来,此乃赵怀玉祸水东引、栽赃嫁祸的毒计。”
“可你奉的是密旨,所以,这赵怀玉怕是不简单啊”柯明远立刻抓住了关键。
“仅凭他一介知府,岂有胆量、又岂有能力搅动如此风云,引外敌入关?”九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不过是一枚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甚至可能是被利用的弃子。其身后,必有人在暗中操控全局。”
柯明远面色凝重,缓缓点头,多年的官场经验让他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寒意自心底升起。
“柯大人不必过于忧愤。”九百的语气带着掌控全局的沉稳,“昨夜脱险后,我已派我的亲信星夜兼程,持我印信与密奏赶往云京。只需我等在此地隐蔽行踪,耐心蛰伏数日。待圣上知晓此事,派军驰援。”
他眼中寒光一闪,字字铿锵,“届时必能荡平叛贼和逆党!定将雪洗柯府蒙受的不白之冤,居庸关沦陷的奇耻大辱。还柯家清白,复边关安宁!”
柯明远眼中希望之火重燃,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下官……叩谢王爷再造之恩!”
“柯大人不必多礼。”九百抬手示意他安心。
柯明远目光恳切,带着一个父亲的忧虑,“既然犬子召夜对王爷身份与内情毫不知晓,下官斗胆恳请王爷务必莫将他卷入这漩涡中心。他年少气盛,心性质朴,行事难免鲁莽冲动,这朝堂倾轧、刀光剑影的险恶恐非他能承受。”
九百微微颔首,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柯大人顾虑周全。召夜赤子之心,难能可贵。此事凶险,确不该将他牵扯更深。”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既如此,我的真实身份,便有劳柯大人代为守密了。”
“下官谨记!绝不敢泄露分毫!”柯明远立刻应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此番坦诚相见,九百打的正是这一手信息差,让这对父子彼此都以为对方蒙在鼓里,从而双双主动替他遮掩。柯府最核心、也最难应付的两人,如今都成了他身份的“同谋”。
这“柯府少夫人”之位,算是彻底坐稳,再无后顾之忧。况且,柯明远护犊之心太过敏锐执着,若再不亮明身份,以其老辣,迟早会从蛛丝马迹中窥破真相,届时局面只会更加棘手难缠。
傍晚。劫后余生的柯家,虽仍笼罩在追捕的阴影下。但柯召夜清醒过来,总算带来一丝慰藉。一家人难得围坐一桌,气氛却有些微妙。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小菜,是潇氏亲自下厨的心意。柯召夜与柯明远隔桌相望,眼神闪烁,各怀心事,唯有潇氏脸上洋溢着劫后团圆的真切欣喜。
“召夜,快尝尝,这是娘特意给你炖的排骨汤,补补身子。”潇氏热情地夹起一大块排骨放进柯召夜碗里。
柯召夜依言送入口中,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滋味直冲天灵盖!他脸色骤变,差点当场呕出,囫囵含在嘴里,腮帮子鼓着,表情扭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咳,”柯明远见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面前那盘青菜往儿子方向推了推,语气沉稳,“你娘多年未掌勺,心意难得。如今这般境况,有热菜热饭已是福分。来,召夜,多吃些。”
说着,又飞快地夹了一筷子那盘颜色可疑的炒肉片放到儿子碗里。毕竟自家夫人的“手艺”,他再清楚不过。
“哎,召夜”
潇氏不满地用手肘碰了碰表情痛苦的柯召夜,“别光顾着自己吃!给苏九姑娘也夹菜呀!都是你夫人了,怎么一点不懂得体贴照顾?”她转头对换上素净白衣、安静坐在一旁的九百笑道
“苏九姑娘,千万别拘束,如今咱们是一家人了。虽说这新婚之夜遭了变故,但也算患难见真情了。”
“多谢母亲,我自己来便好。”九百微微颔首,声音轻柔温婉,举止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娴静。
“瞧瞧,”潇氏越发满意,对着柯召夜感叹,“苏九姑娘多好的性子,个子又高,又文静懂事,不多言语。召夜啊,你这回总算给柯家找了个靠谱的好媳妇!”
柯召夜闻言,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嘴里含糊地应着,一个字也不敢多说。此刻这张饭桌上,最是坐立不安的便是他和柯明远了。两人面色僵硬,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对方,生怕一个眼神就泄露了心底那惊天秘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尴尬。
柯召夜瞥见同样食不下咽、眉头紧锁的父亲,灵机一动,决定祸水东引:“爹,您怎么不动筷子?是不是也觉得娘这手艺不合您口味?”
柯明远被儿子突然点名,心头一跳,暗骂这小混蛋狡猾,面上却强作镇定,义正词严:“胡说!你娘的厨艺,那是别有一番风味!”
他赶紧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爹这是舍不得吃,想多留些给你补身子。”
“爹您太客气了!您也得多补补!”柯召夜眼疾手快,又夹起一块排骨,精准地放进父亲碗里。
潇氏看着父子俩父慈子孝、互相谦让的模样,心中暖意融融,笑逐颜开:“好啦好啦,都别推让了!今日菜做得足,管够!看你们这么爱吃,娘心里高兴,明儿我还给你们做!”
“……”
饭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父子二人皆沉默了。
看着他们三人谈笑,这种普通的家宴,让九百有一种久违的温馨。先王在世时,能一起用膳的时候就寥寥无几。更别说先王过世后。稀疏平常的家宴,在帝王家也是一种奢侈。
饭后,在柯明远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柯召夜和九百进了一间屋子。
潇氏看着柯明远,小声道“这好端端的洞房花烛夜,也没办成。召夜昏迷这些日子,她也尽心尽力的照顾着。召夜也终于是时候长大了,要担起自己的责任了。”
柯明远依然神色复杂,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房门。
潇氏赶紧拉着柯明远要回房,“你总盯着人家小两口看什么”
“唉”柯明远欲言又止,一脸的无语和无奈,一甩袖子快步回房了。潇氏在一旁只觉得莫名其妙。
门扉合拢的瞬间,刚才还温婉娴静的苏九姑娘周身气息骤变。九百随手拂开额前一丝碎发,动作间再无半分女子的柔婉,挺直的脊背透着冷硬的线条,眼神锐利如冰刃。方才那点稀薄的暖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带着隐晦的愠怒:
“柯召夜,我只说最后一次,不许再为我挡箭。”
第一次写文,情多担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