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婚礼风波, ...
-
三日后,柯府朱门洞开,红绸遍布。八抬大轿稳落青石阶前,唢呐声裂空,鞭炮声震耳,喧嚣鼎沸。柯家世代在此为官,造福一方百姓,颇得民心。居庸关今日属实热闹非凡,全城都沉浸在喜气里。
柯召夜身着金丝绣龙喜袍,立于阶前,他指尖冰凉,掌心也沁出薄汗。与正常的嫁娶不同,这场交易式的婚礼,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感到格外紧张。因为这场精心编织的戏码,终于要到了最难演的一折。
“公子,吉时已到,该迎亲了。”喜娘尖细的嗓音喊道。
柯召夜恍惚之间好像一下清醒。他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间,终是伸手,缓缓掀开了那鲜红色的轿帘。而周围的人群,也是簇拥着,想要一睹新娘子芳容,好不热闹。
轿内,九百端坐,头戴凤冠,流苏垂落,遮住了大半容颜。盖头之下,隐约可见一抹红唇紧抿,弧度似笑非笑,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迎新妇进门,在这高堂之上,红烛摇曳。
“一拜天地”。礼官拖长尾音高喊。
“二拜高堂”
父亲柯明远端坐主位,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却面色沉凝,全无半分喜气。他那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在堂下这对新人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母亲潇氏却是红光满面,有些吾家有郎初长成的意味,欣慰之色溢于言表。
“夫妻对拜”
一声令下,柯召夜如同提线木偶,僵硬而缓慢地转身,面向那同样一身刺目大红、凤冠霞帔的身影。柯召夜几乎能穿透那红绸,看到九百眼中流转的戏谑,他定是在等着看这出好戏。
数日相处,九百行事之诡谲莫测、控制欲强烈,柯召夜深有体会。这人总带着一股压迫人的气息,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柯召夜深吸一口气,强压心绪,依礼弯下腰。动作标准,刻着世家子弟的教养烙印。
九百亦躬身回礼。只见他身姿微倾,幅度恰到好处,脖颈低垂的弧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女子的娇柔谦恭。若非知晓内情,柯召夜几乎要相信眼前真是一位含羞带怯的新娘。
柯召夜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只觉得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终于,礼官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礼成!送入洞房!”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拔高,欢呼、道贺声如潮水般涌来。
入夜,洞房内。
九百端坐床沿,红盖头纹丝不动。
柯召夜脸颊微红,推门而入。
应付完宾客,几杯烈酒下肚,醉意已悄然上头。他径直走向床边:“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盖头里的人没有回答他。
“今日真是险象环生,你不知道,我有多提心吊胆。太吓人了,真的”柯召夜继续说道。
然而,平时一贯对他必有回应的九百,此时却一反常态,一点声音没有。
柯召夜眉头一皱发觉事情不对,猛地抬手掀开盖头,酒意瞬间消散大半。
“翠禧?!怎么是你!”眼前的少女竟是他母亲房中的丫鬟。
翠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少爷恕罪!是少夫人,是她说出去片刻便回,让奴婢替她坐一会儿,说很快的,绝不会被人发现。”
“他人呢?!”柯召夜厉声问。
“奴婢……奴婢不知……”翠禧慌乱摇头。
“他何时出去的!”
“约莫……两三个时辰前了……”翠禧思索着答道。
柯召夜握紧拳头,这个九百,怎么回事。
见柯召夜脸色铁青,翠禧以为闯下大祸,连连叩首:“奴婢该死!奴婢没看好少夫人!少爷饶命啊!”
“无妨!”柯召夜压下怒火,“翠禧,你继续在此坐好,盖头盖严实,别漏了破绽!”他语速极快。
翠禧一脸疑惑,忙道“啊?少爷,还要我在这呀?”
“对,盖头盖好,别让人发现端倪”,话音未落柯召夜已脚步如风地夺门而出。
他出了门,正各处寻摸着,前院一阵阵吵闹,柯召夜连忙循着声音快速跑了过去。
“大事不好了,北狄突然率兵攻进城了!”士兵慌忙来报
柯明远面色剧变,“不是下令这几日封锁城门,严格把守吗!”
“是,是副巡检”
“绝无可能!”柯明远断然喝道,“他追随我多年,忠心耿耿!我亲自去看!”他一把抓起佩剑,厉声下令:“府兵随我迎敌!管家!带人护好夫人和少爷!”
然而,未及迈步,柯府大门“嘭”的一声被巨力撞开!大队官兵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将前厅围得水泄不通。
“柯明远!”赵知府排众而出,声音冰冷,嘴角噙着一丝恶毒的笑意,“你里通外敌,唆使副手私开城门,放敌寇入城,该当何罪!”
“赵怀玉!大敌当前,你竟在此构陷于我?!”柯明远怒目圆睁。
“攘外必先安内!你的副手已然招供!”赵怀玉一挥手,两名兵丁架着一个浑身是血、气若游丝的人上前,“客栈掌柜便是你的传话人,事成之后被你灭口!同样的通敌密信,也已在你副手身上搜出!”
“副巡检?!”柯明远看清那人面容,目眦欲裂。
“柯……柯大人……对不住……我……”副巡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头一歪,昏死过去。
“柯明远!我给过你机会,你既冥顽不灵,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不认罪伏诛!”赵怀玉厉声道。
柯明远目光扫过赵怀玉,又掠过那昏迷的副巡检,忽然仰天大笑,连日来的疑窦瞬间贯通:“我明白了!什么客栈命案!什么儿女婚约!皆是你布下的局!客栈老板本就是你们与北狄的联络人,事成即被灭口!你借机引我入瓮!特意选在柯府大喜的日子,就是为了麻痹城防!赵怀玉,你真是煞费苦心!多年同窗之谊,在你眼中竟一文不值!”
赵怀玉脸上再无掩饰,露出成竹在胸的阴狠:“你的话,不过是臆测巧合!而你通敌叛国之行,才是铁证如山!来人!拿下柯明远!其家眷一并拘捕审问!”
“拿下我?笑话!”柯明远长剑出鞘,寒光一闪,“若我所料不差,真正的叛国者是你!”话音未落,剑锋已如毒蛇吐信,瞬间洞穿一名扑上来的官兵咽喉!
霎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柯府家丁与官兵混战一团,喜堂顷刻化作修罗场!
柯召夜冲入前厅时,眼前已是遍地狼藉,尸横遍地!
“爹!怎么回事?!”
“快走!护好你娘!快走!”柯明远挥剑格开数把劈来的钢刀,嘶声吼道。
赵怀玉远远瞥见柯召夜,眼中杀机毕露:“拿下他儿子!柯家谋反,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数名官兵如狼似虎地扑向柯召夜。
“谋反?血口喷人!”柯召夜目眦欲裂,左支右绌,奋力抵挡。
战况惨烈,白日喧腾的柯府,转眼血流成河。柯府一方人数劣势,渐落下风。柯明远手臂中剑,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柯召夜也在数人围攻下伤痕累累,华丽的喜袍被鲜血浸透,动作愈发迟滞。
“柯明远,别再徒劳挣扎了!我早已看腻你那副假仁假义的嘴脸!”赵怀玉狞笑着,一挥手,更多官兵如潮涌上。
柯召夜力竭,步步后退。柯明远亦是伤痕累累,岌岌可危!见形势危急,柯明远猛地从袖中射出一支响箭!在夜空中炸开。
尖锐的啸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众人头顶,稳稳落在柯明远身前。来人一身劲装,面容冷峻,看到柯明远身上伤势,眼中瞬间涌起慌乱与焦灼:“老爷!为何才唤我?!”
“阿夏!带少爷走!”柯明远嘶声命令。来人正是他暗中蓄养的死士阿夏,从未在人前显露,就连柯召夜都不知其存在。阿夏长剑出鞘,寒芒爆闪!身形飘忽如风,剑锋所指,皆是咽喉心口,眨眼间数名官兵倒地毙命!
柯明远精神一振,挥剑再战。府兵见强援突至,士气稍振,拼死反扑。然而,远处密集如雷的马蹄声骤然逼近!一队凶悍的北狄骑兵已逐渐越来越接近府门,怕是他们的支援人手要来!
阿夏眉头紧锁,急声道:“老爷!带少爷夫人走!我断后!”
“柯府即我埋骨处!带召夜走!从今往后,你听命于他!”柯明远决然道。
“爹!要走一起走!”柯召夜嘶吼。
僵持不下,三人皆抱死志,欲杀出血路!边战边退间,北狄骑兵的铁蹄声已近在咫尺!
就在生死一线之际,屋顶之上,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显现,只见九百立于屋顶之上。
他手腕一抖,数枚黑色圆球疾射而下,精准落入混战人群最密集处!
“砰!砰!砰!”数声闷响,浓烈刺鼻的烟雾瞬间爆开,顷刻间弥漫整个前厅,遮蔽视线,呛得人涕泪横流!
“跟我走!”烟雾中,九百的声音清晰而冷冽,仿佛就在耳畔。
柯召夜被浓烟呛得窒息,手臂伤口失血过多,阵阵眩晕袭来。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他手臂。
“走!”九百低喝一声,拖着他向外疾冲。身边箭矢不断,模糊中,柯召夜只觉箭矢声音接近,几乎是下意识反应,硬生生挡在了九百身后,抗下一箭,箭矢直击肩膀。
顿时柯召夜脚步踉跄,眼前景物模糊旋转,只觉被一股大力牵引着,在呛人的烟雾和混乱的喊杀声中跌跌撞撞。只听得耳边呼唤他的名字,失血的虚弱与烟雾的窒息感终于彻底淹没了他,眼前骤然一黑,彻底坠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