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执烽矢弈乾坤》午隐星

2、第二章 退婚成功，

　　次日，柯府前厅已然炸开了锅，压抑的气氛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柯召夜捏着退婚书的手微微发颤，而父亲柯明远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目光如炬，死死钉在柯召夜手中的退婚书上。
　　“逆子！”柯明远怒不可遏，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茶盏哐当作响，滚烫的茶水立即泼溅而出。
　　“为父已对你苦口婆心，百般说明利弊，你果真下定决心要退婚！”
　　“赵知府家的二小姐温婉贤淑，婚约既定，还有三日即将成婚，这个节骨眼，你竟敢当众毁约！你赵伯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与赵二小姐也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你究竟有何不满！”怒斥声如惊雷炸响，震得柯召夜耳中嗡嗡作响。
　　柯明远边说着边快步走近柯召夜，随后一记沉重的耳光已狠狠甩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半边脸颊，嘴角破裂，脸颊撞击牙齿，腥甜的血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他身形晃了晃，却仍倔强地挺直脊梁，定在原地。
　　柯召夜深吸一口气，仍旧毅然将退婚书向前推了过去。声音虽带微颤，语气却斩钉截铁：“我对赵二小姐并无男女之情，向来只视作妹妹。父亲何必苦苦相逼！无论如何，今日这婚约，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我绝不娶！”
　　他眼神倔强，口中的血腥味时刻提醒着他昨日的遭遇。但即便没有九百的出现，对这门婚事，他也早已做了逃婚的打算。
　　见他态度强硬，母亲潇氏赶紧走上前去，眼眶泛红，满是担忧与心疼地摸着他红肿的脸颊。她轻声开口，试图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老爷，夜儿不愿，便算了吧。赵府那边，大不了我去说情。”
　　柯明远闻言，怒火更炽，转头对潇氏厉声呵斥：“你就骄纵他吧！看看他被你纵成什么样子！”
　　潇氏本非忍气吞声之人，见儿子挨打又被指责，怒气上涌：“何等模样？我儿聪慧上进，不过尚未婚配，犯了哪条王法？值得你这般动手？况且这婚事本就是你们酒酣耳热时定下的，为何不许他反悔？”她越说越气，撸起袖子，“你若想攀附赵知府，自己去娶他家女儿，逼我儿作甚！”
　　“荒唐！”柯明远气得险些背过气，“无知妇人！”
　　“你才是什么都逼着夜儿！”潇氏毫不示弱。
　　“我是为他前程计！你这妇人目光短浅！”
　　“你目光长远？我看你是为自家官位铺路！”
　　眼见父母争吵愈烈，恐难收场，柯召夜心一横，扬声打断：“父亲，母亲！实情是……是孩儿早已心有所属，愧对赵家妹妹，故不能履约！”
　　潇氏一愣，旋即恍然，怒意顿消，眼中迸出惊喜好奇的光：“是哪家的姑娘？有意中人怎不早说！省得你爹乱点鸳鸯谱！你这孩子，瞒着自己家人干什么！”
　　柯明远脸色铁青，语气冰冷严厉：“胡闹！居庸关内，哪家闺秀能比得上赵知府千金？”他斩钉截铁道，“不管是谁，休想踏进我柯府大门！”
　　柯召夜早知父亲偏执，不下一剂猛药断难成事。他咬了咬牙，迎着父亲的目光，抛出“杀手锏”：“父亲息怒……孩儿……孩儿一时情难自禁，已与那姑娘有了肌肤之亲。为顾全姑娘名节与柯家门风，孩儿必须负责到底！” 这“自污”之策，已是想尽各种办法的下下策了。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柯明远浑身剧震，指着柯召夜的手指抖个不停，声音都变了调：“什……什么？！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柯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平日家里是如何教导你的？！”
　　柯召夜连忙接口，将责任推向父亲教导：“正是父亲常教导孩儿需顶天立地，敢作敢当！既已铸错，岂能逃避责任，辜负他人？！”
　　“你！”柯明远被堵得哑口无言，抬手欲再打。
　　潇氏一步拦在儿子身前，大声道：“你年轻时风流债也不少，家里可没赏你耳光！如今倒端起架子来了！事已至此，难道要逼死儿子，再害了人家姑娘不成？”
　　“你们……你们母子！”柯明远像是被戳中旧事，又气又愧，长叹一声，颓然跌座椅中。片刻，他指着柯召夜，厉声道：“滚回你的院子！没我的令，一步不许踏出！此事容后再议！”说罢，猛一甩袖，带着满腹怒气与羞愤，快步冲出前厅。
　　母子二人对视，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长长吁了口气。
　　“快跟娘说说，那姑娘到底是谁家女儿？性情如何？虽已失礼，但咱柯家绝不能亏待了人家。”潇氏拉着柯召夜的手，语气转喜，迫不及待地追问。
　　柯召夜心中警铃大作，暗叫不妙。
　　前院转角，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停在柯明远身侧。一名黑衣侍从躬身行礼：“老爷，有何吩咐？”
　　“查清召夜近日行踪，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女子底细查出来！”柯明远眼神阴沉，语气森冷。
　　“遵命！”侍从领命，迅速消失在廊角。
　　前厅内，潇氏兴致勃勃不断追问，直问得柯召夜额头沁汗，几番险象环生，他才寻隙逮到机会溜回自己房中。
　　虽才正午，但昨夜惊魂加上今日这场硬仗，已令他身心俱疲。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独特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令他微微一怔。
　　只见一人半倚在床边，身着一袭红色长裙，明艳而浓烈，发髻半挽，利落中透出温婉。脸上薄施脂粉，却更显清新脱俗，秀丽非凡。一双凤眼细长，眉眼间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却仍显疏离的韵致。
　　柯召夜细一看，这双眼睛，这不是昨天夜里才见过的，脱口而出：“九百？”
　　九百轻摇团扇，腕间首饰叮铃作响。他起身款款走近，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用团扇挑起柯召夜的下颌，目光落在柯召夜脸上，审视着他红肿的脸颊和嘴角的血迹，语气平淡无波：“看来退婚一事，令尊反应激烈。”
　　柯召夜别过脸，故作不在意道：“这就是你说的易容改扮？你这身形和脸倒有几分女相，可这身高，你与我几近齐平，甚至竟比我高出半指？”他稍仰着头打量九百。
　　九百此前未虑及身高，闻言仔细一比，柯召夜的头顶约在自己眉际，确实高出些许。“虽为女子，但天生生得高挑些，不行吗”他说着又贴近一步，弯腰故意凑近柯召夜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脖颈。
　　“那么退婚一事，成了吗”
　　热气呵得脖颈发痒，柯召夜猛地后缩，手腕重重撞在桌角，疼得他倒吸冷气。望着对方眼底流转的笑意，他只觉不自在。
　　“哪有那么简单！我被关了禁闭，还不知要怎么办！”柯召夜继续道：“你在我柯府为何来去自如？怎么说到我房里就到我房里！府上也有府兵，你怎么跟走平地似的？”
　　九百带着一种压迫性的气场，目光如实质般锁住柯召夜：“那你可要继续想办法了，我时间有限。至于我如何进来？柯府的防卫，于我而言，形同虚设。”
　　九百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个熟悉的精致白玉瓶，倒出一粒赤红药丸，递到柯召夜面前：“解药，今日份。”
　　柯召夜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下，那微苦的味道让他胃部一阵抽搐。他深吸一口气，试探道：“九百，这药，要不将整瓶给我？我保证按时服用，你也不必日日前来。”
　　九百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冰冷的弧度：“你在与我谈条件？” 他收起玉瓶，动作干脆利落。
　　“这解药如何给，何时给，由我决定。记住你的处境，柯公子。每日此时，我会亲自送来解药。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柯召夜心中一凛，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得压下所有不甘，闷声道：“知道了。”
　　“很好。”九百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窗口。他推开窗棂的动作依旧迅捷无声。临行前，他回头瞥了柯召夜一眼，那眼神深邃如寒潭，带着警告和掌控一切的意味：“明日此时，我会再来。安分些，别做多余的事。”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窗外，融入午后刺目的阳光中，消失无踪。
　　当真是来去如风，不留痕迹。
　　柯召夜望着空荡荡的窗口，只觉得那股冰冷的压迫感仍未散去。他颓然倒向床榻，用被子蒙住头，沉重的无力感再次将他淹没：“造孽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与一个冷酷、高效、掌控欲极强的暗卫“成婚”，这比任何噩梦都更令人窒息。
　　眼见事已至此，为免夜长梦多再生事端，柯明远只得认命，次日硬着头皮前往赵府次日。针对退婚一事，柯明远当真是在赵府赔尽了笑脸，费尽了口舌。赵知府那边心中不悦，即使多年交情，也有些不依不饶，说什么也不肯退婚。直到柯明远将事情全盘托出，将责任揽下。才勉强平息了赵知府的怒火，将婚约彻底解除。
　　此事在城中传开，虽柯家尽力控制，但“柯家公子为神秘女子退婚赵府千金”的风言风语已然四起，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虽然城中闲言碎语不断，但转而柯府这两日上下一片忙碌。府中众人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婚礼，采买物资、布置喜堂，侍从间都在低声议论这位能让少爷不惜得罪赵知府也要迎娶的‘神秘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柯召夜迎娶九百的日子，几经商议就定在了，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