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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闱魅影   ...


  •   早朝的钟声穿透云层时,沈砚正站在宫门前整理衣襟。昨夜在通州码头折腾到凌晨,他只在翰林院的书案上趴了一个时辰,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却丝毫未减眼底的清明。

      萧彻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锦袍换了朝服,玉带束腰,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瞥了沈砚一眼,语气带了点嘲弄:“沈大人这是把翰林院当客栈了?顶着这副样子面圣,陛下怕是要以为本王苛待了你。”

      沈砚没理会他的调侃,低声道:“魏庸今日必定会在朝堂上发难,王爷需得提防。”昨夜人赃并获,魏庸绝不会坐以待毙,定会先下手为强。

      萧彻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笑意:“他敢?”话虽如此,脚步却下意识地快了几分,玄色朝服的下摆扫过石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太和殿内果然气氛紧绷。魏庸站在文官列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一见到萧彻踏入殿门,立刻出列奏道:“陛下!臣要弹劾靖安王萧彻!”

      满朝文武皆是一惊。魏庸是三朝元老,虽不掌兵权,却在文官中颇有威望,此刻当众弹劾手握北境兵权的靖安王,无疑是撕破了脸。

      龙椅上的景帝放下朱笔,眉头微蹙:“魏爱卿有话但说无妨。”

      “陛下!”魏庸叩首在地,声音悲愤,“昨日通州码头查获的私运军械,实为北境军监守自盗!萧彻身为北境统帅,不仅纵容部下劫走军粮,更将军备私贩牟利,臣有证据在此!”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纸,由内侍呈上御前。沈砚定睛望去,那纸上竟是几份“供词”,署名是昨夜被抓的魏府亲随,供词里字字句句都指向萧彻,说他“命人伪装劫案,实则将军粮换为军备,托魏府亲随运出京城,与朔漠部交易”。

      朔漠部——萧彻母亲的母族。这三个字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萧彻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明鉴!魏庸伪造供词,意图诬陷!昨夜人赃并获,他的亲随尚未过堂,何来供词?”

      “萧彻休要狡辩!”魏庸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的人早已在狱中买通了狱卒,亲随是怕遭灭口,才连夜托人将供词送到老臣府上!”

      景帝看着那份供词,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看向刑部尚书:“昨夜的人犯,现在何处?”

      “回陛下,”刑部尚书冷汗涔涔,“今晨……今晨发现那几个亲随在狱中‘畏罪自尽’了。”

      死无对证。沈砚心头一沉,魏庸竟狠到连自己人都杀,可见背后的势力有多急迫地想扳倒萧彻。

      “陛下!”沈砚出列奏道,“臣有证据证明供词是伪造的!”他将户部账册里的代签记录呈上,“这些是北境军粮的调拨文书,魏庸利用职权虚报粮草数额,中饱私囊达数千石,其亲随私运的军械,正是用克扣的军粮兑换而成!”

      魏庸脸色骤变:“你胡说!这些账册是你伪造的!”

      “账册上有户部老吏的签章,可当堂对质。”沈砚语气平静,“更何况,昨夜在乌篷船上发现的桑皮纸残片,臣已请工部验过,确为宫内特供,魏大人不妨说说,你一介外臣,如何能得到这种纸?”

      这话直指魏庸勾结宫中之人,比弹劾他贪墨更诛心。魏庸张口结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景帝看着账册和残片,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魏庸,你可知罪?”

      魏庸瘫软在地,汗如雨下,却仍嘴硬:“臣……臣冤枉!”

      “是否冤枉,查过便知。”景帝语气冷淡,“来人,将魏庸暂押刑部,彻查其家产及户部账册。萧彻,你与沈砚共同督办此案,务必查清军械流向及宫中牵连之人。”

      退朝时,萧彻走在沈砚身侧,低声道:“你倒是敢说。那桑皮纸的事,若是查不出宫里的人,你我都要担责任。”

      “总要有人敢说。”沈砚望着宫墙深处,“魏庸背后的人藏得太深,不逼一逼,永远查不到真相。”

      萧彻挑眉:“你似乎对宫里的事很熟?”

      “不熟。”沈砚摇头,“只是父亲当年的旧案,也牵涉到桑皮纸密信。”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提及旧案,说出口时,胸口竟有些发闷。

      萧彻脚步一顿,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你父亲……是前户部侍郎沈知言?”

      沈砚点头。十年前,父亲因“克扣赈灾粮”被斩,他至今记得刑场上那漫天飞雪,和父亲临终前“查清真相”的嘱托。

      “难怪你对魏庸穷追不舍。”萧彻了然,“当年沈侍郎的案子,主审官正是魏庸。”

      沈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他查了十年,竟不知父亲的案子与魏庸有关!

      “看来你知道的比本王想的还少。”萧彻语气复杂,“沈知言当年查到的,恐怕不只是赈灾粮,还有军粮——北境军粮早在十年前就开始被克扣了。”

      十年前……正是魏庸刚任户部尚书的时候。沈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原来父亲的死,从一开始就与这盘大棋脱不了干系。

      两人走到宫门口,正遇上传旨的内侍,说是皇后请靖安王去凤仪宫问话。萧彻皱眉,皇后是魏庸的表侄女,这时候召见,怕是没好事。

      “你先去刑部提审魏庸的亲信,本王去去就回。”萧彻低声嘱咐,转身随内侍而去。

      沈砚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总觉得心里不安。他刚要动身,却被一个小太监拦住,递上一张字条,说是“故人所赠”。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凤仪宫有诈,速寻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书。

      沈砚捏紧字条,王振是宫里少有的不站队的老太监,据说当年父亲曾提拔过他。这“故人”是谁?为何会知道凤仪宫有危险?

      来不及细想,沈砚立刻赶往凤仪宫。远远就见宫门口的侍卫换了人,都是生面孔,腰间的令牌泛着冷光——是禁军的制式,却比寻常禁军的令牌多了一道暗纹,那是皇后亲卫的标志。

      他绕到宫后墙,翻墙而入时,正听到殿内传来争吵声。

      “……皇叔可知罪?”皇后的声音尖利,“魏大人供出,你与朔漠部私通书信,意图谋反!”

      “一派胡言!”萧彻的声音带着怒意,“本王与母族早已断了联系,何来私通之说?”

      “证据在此!”皇后冷笑,“这是从你府中搜出的密信,还有朔漠部送来的狼符,你还想抵赖?”

      沈砚悄悄靠近窗棂,透过缝隙往里看——皇后手中拿着的“密信”,纸张正是桑皮纸,字迹却与码头捡到的残片截然不同,显然是伪造的。而那所谓的“狼符”,边角崭新,分明是刚仿造的假货。

      更让他心惊的是,殿内的梁柱后藏着数名带刀侍卫,正悄悄围向萧彻。

      “皇后这是要构陷本王?”萧彻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就凭这些假货?”

      “是不是假货,不重要。”皇后站起身,脸上带着诡异的笑,“重要的是,今日你必须死在凤仪宫——死于‘拒捕谋反’。”

      侍卫们猛地拔刀,萧彻翻身躲过,长刀出鞘时带起一阵风,与侍卫缠斗起来。他武功虽高,却架不住对方人多,且侍卫们招招狠辣,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

      沈砚心急如焚,正想冲进去,却见一个黑影从殿顶跃下,动作迅捷如猫,手中短刀划过,瞬间解决了两名侍卫。

      “王公公?”沈砚低呼,来人竟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

      王振没理会他,扬声道:“皇后娘娘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私设刑堂,构陷亲王!”

      皇后脸色大变:“王振?你敢管本宫的事?”

      “杂家不敢管娘娘的事,”王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陛下有旨,着杂家看管魏庸案的所有涉案人员,包括……靖安王。”他晃了晃手中的圣旨,明黄的卷轴在日光下刺眼。

      侍卫们不敢再动手,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却不得不让开道路。

      王振走到萧彻身边,低声道:“王爷,此地不宜久留,杂家送您出去。”

      萧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着他往外走。经过窗下时,他瞥见沈砚的身影,眼神微动。

      沈砚待他们走远,才从暗处走出,望着凤仪宫紧闭的宫门,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皇后敢在宫中动手,背后定有更大的势力撑腰,而王振的突然出现,更像是一盘棋里的变数,让人看不透深浅。

      他刚走出宫墙,就见萧彻和王振站在不远处。王振对沈砚拱手道:“沈大人,老奴有话想跟您说——关于沈侍郎的案子。”

      沈砚心头一震,跟着他们走到僻静的角落。

      “十年前,沈侍郎查到军粮被克扣,曾托老奴将证据呈给先帝,”王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沧桑,“可惜证据被魏庸截获,沈侍郎反被诬陷。老奴欠沈侍郎一条命,今日之事,算是还了。”

      “那密信和狼符……”

      “是当今太子的手笔。”王振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太子急于夺权,与魏庸勾结,想用军粮案扳倒靖安王,再借朔漠部的事牵连皇后——他们想一石二鸟,搅乱朝局。”

      沈砚和萧彻皆是一惊。太子?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储君,竟有如此城府?

      “老奴只能帮到这里了。”王振叹了口气,“太子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你们……好自为之。”说罢,转身消失在宫道尽头。

      阳光穿过宫道旁的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砚望着王振的背影,突然明白字条上的“故人”是谁了——定是王振在宫中的心腹。

      “现在怎么办?”沈砚看向萧彻,声音有些干涩。牵扯到太子,这案子几乎是死局。

      萧彻望着宫墙深处,眼神晦暗不明,半晌才道:“查。就算是太子,也不能让他颠倒黑白。”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绝。沈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倨傲的王爷,或许比自己想象的更有担当。

      “好。”沈砚点头,“一起查。”

      风从宫墙间穿过,带来了远处的钟声,也带来了更深的迷雾。他们知道,从踏入凤仪宫的那一刻起,他们面对的就不再是简单的贪腐案,而是足以颠覆朝局的储位之争。前路遍布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们别无选择。一个为了父亲的清白,一个为了北境的将士,都必须在这宫闱魅影中,杀出一条通往真相的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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