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个小猎户》扬子规

9、第9章 翻新屋顶 打

　　打定主意翻新屋顶之后，乔明溪便着手筹备物料。

　　老屋屋顶早年铺的是陈年稻草，经年日晒雨淋，表层草秆脆腐，靠近烟囱与屋檐的几处已经塌薄，每逢梅雨季便会向内渗水，墙面木梁留下大片水渍霉印，若是放任不管，再过一两年怕是要朽坏房梁，届时修补耗费更大。

　　她没有自己独自扛着木梯、稻草爬上屋顶劳作，翻修屋面耗体力且危险，孤身一人上下不便，她就一个人一条命，不想让自己冒险，一些钱，就该给别人赚。

　　这年头，雇短工干活很容易，有的是人抢着干这活。

　　她托陈婆婆帮忙引荐二个靠谱本分的短工，陈婆婆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识人通透，推荐了邻院独居的张老实和隔壁踏实肯做的胡铁牛。

　　张老实四十出头，妻子早逝，独自拉扯幼子过日子，为人木讷寡言，手脚勤快，嘴格外严实，平日里只埋头做工，不爱扎堆闲谈，也极少掺和邻里是非，唯一的软肋便是想多挣些铜钱给孩子攒读书束脩。

　　胡铁牛家家风很好，一家人都是勤快人，是村里少有的不说人是非的厚道人家。

　　乔明溪登门谈妥工钱——两日工期，一日二十文，管两顿粗粮午饭，额外若是活做得细致利落，完工再额外给十文赏钱。张老实和胡铁牛都一口应下，第二日天不亮便自带斧头、耙子、捆草麻绳上门报到。

　　翻修屋顶的流程琐碎繁杂，先搭起稳固木梯，逐层掀掉腐朽旧稻草，清扫屋面木椽上的积灰霉絮，检查松动、虫蛀的木梁，钉入新木楔加固，再将新稻草一层压一层整齐铺叠，外层用细麻绳横向捆扎固定，屋檐处额外加厚两层，避免雨水倒灌。

　　乔明溪负责递料、打下手、递工具，偶尔也爬上屋面帮忙铺草，多数重活由张老实和胡铁牛承担，黑风整日守在院门口，有人靠近院墙便低声警示，杜绝外人扒墙偷看施工动静。

　　白日里三人各司其职，极少闲谈，只有午饭歇息时偶尔几句简单搭话。

　　第二日午后屋面大半铺完，张老实蹲在屋檐下捆扎剩余稻草，四下无人，犹豫许久，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乔小哥，最近常有几个人在巷口闲聊，旁敲侧击打听你每次赶集卖了多少钱、家里是不是藏了不少银子，赵虎前几日还托人问我，做工时有没有看见你藏钱的地方。我没搭腔，只说只顾干活，不曾留意屋内物件，你往后多留心些。”

　　这话算不上告密，只是本分人善意的提点。乔明溪闻言神色不变，淡淡道谢，心里却彻底警醒：赵虎一伙屡次明面上吃亏，不敢再公然闹事，已经打算转为暗中窥探、伺机入室偷窃。自家院墙虽加固，木门有三重锁，可寻常木箱、房梁旧藏终究不算稳妥，一旦被人摸清藏钱方位，夜里撬门、挖墙都有失窃风险。

　　等两日工期结束，屋顶焕然一新，厚实整齐的新稻草铺在屋面，屋檐笔直紧实，再也不用担心漏雨受潮。

　　乔明溪如约给两人结清工钱，又额外悄悄多给了张老实二十文赏钱，还塞了一小包晒干的金银花给他，叮嘱泡水清热。张老实再三道谢，拎着工具告辞，承诺若是后续有修补院墙、劈柴、翻地的活计，随时可以喊他。

　　胡铁牛为人更为木讷，结果工钱就走了，很是干脆利落，就和做工时一样，什么事都不打探，只一味干活，这种性格也不错，乔明溪觉得下次做工还能找这两个人。

　　送走短工，院门落锁，乔明溪围着房屋内外仔细巡查一遍，开始规划多重隐秘藏金机关。

　　原主乔明溪只是在房梁一处掏空木榫藏布包银钱，位置单一，一旦被有心人留意到梁木异常，很容易被一锅端。

　　如今她条件稍微改善，可以对房屋做更多的改造，她打算分散储物，设立明、暗、伪三层藏物点，层层掩护，就算有人侥幸潜入，最多只能摸到表层无关紧要的碎钱，绝碰不到真正的大额积蓄与地契。

　　第一层是明面储物——床头上锁木匣，里面放少量零散碎铜钱、记账木炭木板、常用伤药、针线、香膏润肤油，还有缝制好的素色贴身衣料。

　　这个木匣故意摆在显眼位置，锁只是普通铜挂锁，易撬易开，就算贼人入室，优先会搜刮此处，拿走少量碎钱便容易作罢，不会深挖别处。

　　第二层是伪藏点——灶房灶台内侧掏空一处砖格，外面用活动青砖封堵，里面只放几十文备用零钱与一小袋粗粮，用来迷惑刻意翻找墙壁地面的人；柴房角落堆放的旧陶罐，其中一个装着沙土，底部埋几枚铜钱，做成随手丢放零钱的假象。两处伪藏点都刻意留下细微翻动痕迹，营造“主人偶尔藏钱于此”的错觉。

　　第三层才是真正的核心暗格，一共三处，彼此互不连通。

　　第一处，卧房靠墙的旧木床，床腿粗实木料，她用凿子悄悄掏空其中两根床腿内部，做成可旋开的木塞夹层，分别存放大部分碎银与大额铜钱布包，木塞外侧涂抹木色灰泥，不细看完全看不出拼接痕迹。

　　第二处，储物间靠墙的墙根储物柜，柜子采用的是质地较密的好木头，占据了此处的一正面墙，不易搬动，柜内加装一层夹层，夹层内预留空间，存放备用兽夹、多余猎绳、没来得及变现的上等皮毛，夹层上方堆放旧衣物、破工具，起到掩护作用。

　　第三处，是厨房水缸地底下面掏出的一个小空间，空间内部放置了油布层层包裹的地契、银票、大部分银子等贵重但不占位置的物品，塞入空间，再用匹配的木板和土砖掩饰，上面放置常用的大水缸，做得毫无加工痕迹。

　　这些物品娇气，放在水缸下面也有一定的防火效果。

　　动工制作暗格的几日，乔明溪白日正常进山或是打理药圃，夜里等黑风睡熟、万籁俱寂，才点起一盏极暗的油灯，持凿子、小刀、木胶慢慢打磨修整。

　　她的动作轻缓，多于的泥土、木屑尽数收拢打包带出院子丢弃在山林，绝不留在院内留下痕迹。每一处暗格完工，她都会反复测试开合、隐蔽性，确认从外部看不出任何异样，再将财物分门别类归入对应位置，并且在记账木板上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符号，记下每一处藏点存放的物件与数额，避免日久遗忘。

　　等所有机关暗格布设完毕，屋内看似陈设照旧，旧床、木匣、木箱、灶台陶罐等等位置纹丝不动，内里却已是铜墙铁壁，财物四散藏匿，层层迷惑。就算日后真有人铤而走险撬门入室，翻遍明面物件、伪藏小钱，也很难找到真正的大额积蓄与地契。

　　做完藏金布局，乔明溪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平整崭新的屋顶，院墙牢固，院门多重锁具，屋内密设暗格，院外有黑风日夜值守，心里多了一层踏实的安全感。明面上的争端可以靠村长公断，暗处的觊觎只能靠自己提前设防，把所有漏洞一一补上，才能杜绝被窃、被算计的可能。

　　除此之外，她还定下新规矩——往后大额银钱不再一次性带回家，若是和药商交易所得银两过多，便分批少量带回，多余部分暂时寄存于镇上银号处换成银票，而后按月结算取回一部分，对外只说草药卖得普通，进项断断续续，财不露白的道理放在这里最为适用，也可以打消旁人过度窥探的心思。

　　夜色渐深，油灯吹熄，小院沉入寂静。墙外暗流涌动，墙内固若金汤，乔明溪的小世界，正在一点点被她织成密不透风的安全网。

　　……

　　将自己的财物藏匿好以后，乔明溪先择一日赶集，单独去往镇上悦来客栈。

　　此前与福安堂药商约定传话、捎信皆是托这家客栈掌柜代为中转，一来二去也算有几分薄面，掌柜姓周，为人通透圆滑，常年为往来客商寄存财物、托付信件的生意见得多，守得住秘密，也懂分寸，不会随意打探客人私事。

　　乔明溪来到柜台嘱咐，往后若是福安堂的伙计再来寻她，或是托人捎话，可以代为收信留存，等她下次赶集再来取。办妥寄存事宜，她没有立刻离开，坐在大堂角落的茶桌旁歇脚喝茶，耳听八方，静静捕捉来往客人闲谈的各类消息。

　　邻桌两个往来县城的行商正在闲谈，言语间提起下月县城将举办一年一度的药材交易会，周边数府各县的药行、皮货庄、典当铺乃至大酒楼采买管事都会齐聚城中，珍稀野药、完整狐皮、老山参、陈年兽筋、炮制好的各类药料，都能卖出平日市价两三倍的高价，若是能拿出市面少见的稀罕货，甚至会被几家药行竞价争抢。

　　只是药材市集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云集，城外城郊常有游手好闲的泼皮闲汉拦路碰瓷、尾随偷窃，孤身入城极易吃亏，结伴同行或是自带护卫犬随行，稳妥许多。

　　这话恰好落入乔明溪耳中，她指尖轻轻摩挲茶杯外壁，心里瞬间动了念头。

　　她手里积攒着几样压箱底的好货，有进山偶然挖到的一株年份近十年的重楼、几节品相极佳的野生老黄精、一张完整无破损的玄狐皮，还有几张油光厚实的獾皮，平日里卖给镇上药铺或是零散交货，只能按寻常干货计价，若是带去县城药材市集，借着竞价的势头，必然能卖出远超预期的价钱。

　　再者，她一直想亲自去往福安堂总店看一看，确认长期供货的合作细节，顺带采买一批市面上少见的药材种子、育苗器皿，甚至可以打探有没有稳妥可靠的外迁落脚之地，给自己多留一条退路。

　　唯一的顾虑是身份。她常年以少年乔大郎示人，一身男装短打惯了，孤身进城虽不扎眼，可手里握着值钱货，极易被歹人盯上；若是中途遇上盘查、意外变故，需要先思考清楚应对之策。

　　回去的路上，乔明溪一路盘算备货清单，到家后便取出记账木板，用专属符号罗列要整理的货品。

　　她此时囤积的货品还真不少。

　　较为珍稀的品类有十年生重楼一株、极品老黄精三节、完整玄狐皮一张。除此以外，还有三张上等獾皮、六张兔皮，全部单独用软布包裹，避免皮毛摩擦受损；另外，她自种药圃产出的药材也可以开始换钱了，都是些常见的药草，譬如益母草、蒲公英干品两大袋，反复蒸晒的普通黄精、土茯苓若干。

　　出门在外的药品等必须物品也要备个齐全，所以乔明溪另外额外备好一小包防身伤药、止血金疮药、细麻绳、备用碎银等。

　　接下来十余日，她进入高强度备货状态。

　　她白日要么进山巡查陷阱、采摘零星珍稀草药，要么泡在药圃打理采收，所有药材按等级分拣，极品货单独用油纸密封，装进小木盒锁好；兽皮用滑石粉轻柔揉搓保养，叠放时中间隔一层软麻布，防止皮毛粘连掉毛。

　　夜里，她则借着油灯，将所需的衣物等准备妥当，出门在外无法讲究，她除了贴身的衣物用品，外衣则只备了一套宽松偏大的男装外衫，还特意准备一顶宽檐竹笠，若是不想露脸，可适当遮挡容貌。

　　黑风知晓主人近期格外忙碌，愈发安分守己，白日随行进山寸步不离，夜里守在卧房门口，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警觉。

　　乔明溪也特意训练它随行入城的规矩，黑风很是聪明通人性，不多时就已经知道了规矩——不许随意追逐猫狗家禽、不许对路人无故吠叫、只在有人动手拉扯或是主人出声指令时才出面威慑，反复叮嘱几次，黑风都能听懂指令，一一记下。

　　备货进入收尾阶段，乔明溪提前一日去往镇上，找周掌柜敲定入城落脚事宜，预定好药材市集期间的一间偏僻单间客房，交付一半定金，说好自己会带着猎犬一同入住，寻常客栈多忌讳大型犬只，周掌柜念着后续长期供货的情面，特意答应将后院闲置小柴房一并腾出来给黑风歇息，互不打扰住客。

　　一切安排妥当，乔明溪定下出发日子。药材市集开幕前一日清晨动身，避开赶集人流高峰，走官道大路入城，沿途尽量结伴在赶路的农户、商队附近同行，借人群掩护，减少独行的突兀感。

　　出发前夜，她把院内门窗全部加固锁死，灶台火种熄灭，所有值钱的固定物件尽数归入各处暗格，记账木板锁进床头木匣，地面、台面收拾得干净朴素，看起来就是寻常猎户外出几日赶集、进山留宿的模样，就算有人暗中上门窥探，也看不出屋内藏有重金与隐秘布置。

　　油灯熄灭，小院归于沉寂，一人一犬静待天明，即将踏出甜水村这片狭小天地，去往繁华陌生的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