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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初入县城     乔 ...

  •   乔明溪出发当日,天还未破晓,晨雾裹着微凉露水漫过村道,乔明溪背着加固的大号背囊,侧边捆好上锁小木盒,黑风紧随身侧,脚步轻缓却时刻警觉。

      院门三重锁被她逐一落好,又用顶门硬木杆稳稳抵住房门,院外院墙密不透风,任谁也看不出院内层层暗格与积蓄。

      她没有走后山近路,特意绕行连通镇上的官道大路,这条路来往客商、挑夫、赶路农户络绎不绝,人流混杂,独行一人一犬反倒不易被歹人锁定目标。

      乔明溪今天带了不少了东西,在背囊里分区域收纳这各种各样的货品。

      在最外层是普通干草药与兽皮,方便随时取出来示人掩人耳目;而内层夹层锁盒装着重楼、老黄精与玄狐皮等压箱尖货;贴身内袋藏着零散碎银、暗语字条、防身金疮药等物件,她的短猎刀固定在腰间内侧,外人难以察觉,这武器破有些让人出其不意。

      黑风被训练过,在随行时候非常规矩,它不追飞鸟野物,也不随意扑蹭路人,只贴着主人左侧随行,但凡有人刻意靠近打量、快步尾随,便会压低身子喉咙发出闷响警告,威慑力足够,却又不会无端吠叫惹来围观。

      乔明溪行出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官道上遇见一队结伴赶路的行商队伍,三辆载货板车,五六个挑货伙计,领头掌柜是个面容和气的中年汉子,见乔明溪孤身赶路却带着一头品相神骏的黑犬,步履稳健、行囊规整,不似寻常农户游手好闲,便主动上前搭话攀谈。

      汉子姓秦,常年往返各县收售山货皮料,听闻乔明溪要去县城药材市集售卖草药,当即热情邀约同行,说官道城郊路段偶有闲散泼皮拦路碰瓷,结伴而行彼此有个照应。

      乔明溪略一思索便应下,混在行商队伍侧后方同行,既能借对方人多的声势避开歹人觊觎,也能顺势听秦掌柜闲谈各地药材行情、市集里几家老牌药行的行事风格,哪家出价公道、哪家惯于压价、哪家专收珍稀孤品,悄悄记在心里。

      秦掌柜见她听得认真,偶尔随口点拨几句市集避坑门道,这些门道简单却很有用,例如贵重药材不要在临街小摊出手,容易被人盯上围堵;遇到有人假意询价实则打探货底,不必多言;成交尽量在药行铺面内交割,避开露天人堆……

      这些点拨的话,都是出自一片善意。

      这秦掌柜,倒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即使对对方印象比较好,但是一路闲谈,乔明溪也只听少说,偶尔点头附和,也丝毫没有暴露自己手里有稀缺货品的想法,只对外称带了些寻常山货试水行情。

      她们一直赶路,直到临近正午,官道尽头终于望见县城巍峨夯土城墙,青砖包边,城门处有衙役值守盘查入城行人车马,进出人流络绎不绝,挑担小贩、马车轿子、游学书生、四方客商往来交织,远比镇上热闹数十倍。

      乔明溪跟着秦掌柜的队伍排队入城,衙役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众人行囊,见她只是少年猎户装束、随行猎犬温顺不闹事,便直接放行,没有刻意刁难。

      乔明溪踏入城门的一瞬,就感到扑面而来的是街巷喧嚣。

      这里要比她之前卖药的小镇热闹多了,两侧临街铺面鳞次栉比,粮行、布庄、酒楼、典当、药铺、皮货行依次排开,叫卖声、车马轱辘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街边小摊摆满吃食零碎,糖画、糕饼、蜜饯、鞋袜配饰琳琅满目,行人衣着布料也远比乡下农户精致,不少女子穿着合身衣裙,佩戴简单珠花绢纱,一派繁华市井气象。

      乔明溪目光淡淡扫过周遭,不动声色记下主干道街巷排布、几条岔路的地标建筑,默默在心里绘制简易路线图,避免后续迷路或是被人尾随绕入偏僻巷道。

      前世看过了都市繁华,乔明溪对于这样的原生态的热闹并没有多么惊讶,而是直接开始记录最紧要的地标等信息。

      对于她来说,在如今这个时代保证自己的安稳才是最为重要的。

      与秦掌柜一行拱手道别后,她按着此前周掌柜给的地址,穿过两条主街,找到悦来客栈县城分号。

      乔明溪没有畏惧,大大方方上前报出预约姓名与约定暗语,伙计立刻领着她去往后院偏僻单间,顺带将侧旁闲置柴房清扫出来给黑风落脚,还贴心送来一捆干草与食盆水盆。

      房间不大,胜在位置僻静,窗户对着后院院墙,不易被临街路人窥探,房门配有两道插销,乔明溪进屋后第一时间落锁,确认门窗缝隙没有外人窥探的空隙,才稍稍松气。

      虽然她穷得没有几分资产,但大约是对这个时代的安全系数依旧是不太确信,还是缺乏安全感。

      休息了不多一会儿,客栈店小二送来了简单的粗粮午饭。

      店小二端来的午膳简简单单,是这间山野客栈最寻常的一人份粗茶淡饭。一只粗陶白瓷碗里盛着大半碗杂粮糙米饭,米色混杂着暗黄与浅褐,是糙米、小米混着少许碎荞麦蒸成的,颗粒松散,不如细米软糯莹白。

      除了米饭以外,还配着一碟清炒的山野青菜,少油少盐,只简单过水翻炒,还有一小碟腌萝卜干,色泽暗沉,是最家常的下饭小菜,没有半点荤腥,朴素得近乎简陋。

      其实,这个配置已经比她之前守孝吃的还要好上许多。

      乔明溪端起微凉的陶碗,指尖触到粗糙的碗壁,心头亦是一片平和。她拿起粗竹筷子,轻轻拨了拨碗中的杂粮饭,入口便觉粗粝,糙米的外壳带着细微的涩感,嚼起来略有些剌喉咙,没有精米的绵密香甜,口感干涩朴素。几口下肚,腹中浅浅生出饱腹感,虽无珍馐的滋味,却实实在在驱散了赶路的饥乏。

      乔明溪又夹起一筷青菜,清甜寡淡的滋味冲淡了杂粮的干涩,腌萝卜干微咸带点微酸,爽脆解腻,恰好衬得糙米饭不难下咽。

      她吃得很慢,不慌不忙,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她素来不算娇贵,片刻功夫,她便将碗中饭菜吃得干净,不剩一粒杂粮。

      直到她放下碗筷,指尖拂过平整的碗沿,腹中踏实温热,才舒了一口气,希望后面的行程也顺顺利利的。

      窗外风穿檐角,带来山野清风,乔明溪心中怀着对未来的想象,合上了眼睛。

      稍作歇息后,乔明溪换上一身更不起眼的粗布短褂,戴上宽檐竹笠,面纱轻垂遮下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利落的下颌,她将普通草药与几张普通兔皮单独分装小竹篓,压箱尖货尽数留在房内锁好,带着黑风出门,打算先去药材市集大范围逛一圈,摸清各家报价与市面热度。

      县城药材市集集中在城西一条长街,整条街巷被大大小小的药摊、药行铺面占满,地上铺着竹席、粗布,各色晒干草药、切片根茎、泡酒药材、兽骨兽筋琳琅满目,不少大药行直接搭起临时摊位,挂出收购珍稀药材的木牌,时不时有人捧着宝贝上前议价,竞价声此起彼伏。

      乔明溪牵着黑风缓步穿行,刻意游走在人流边缘,依次上前几家中等药摊,拿出普通黄精、土茯苓询价,记下每一家给出的收购价,果然普遍比镇上同德堂高出不少,部分专营批量拿货的商号,量大还能再让利几分。

      她又刻意绕到福安堂总店的临时摊位前,看见此前对接的两位采买伙计正在验货收货,却没有上前相认,只是远远看了片刻对方的收价标准,心里有了数。

      福安堂批量常规货出价稳定公道,但珍稀孤品不会主动高价竞价,想要卖出最高价,需要找专营奇货的独立大药行或是竞价铺面。

      中途乔明溪路过一家气派十足的“同德大药堂”临时收购台,木牌上清晰标注高价收重楼、老山参、野生灵芝、完整狐皮,出价明显高出同行一截,管事掌柜气度沉稳,身边跟着两个护卫,铺面内外人来人往却秩序井然,看得出家底厚实、背景稳妥,不怕赖账或是黑吃黑。

      乔明溪默默记下这家药堂的位置与管事样貌,心里初步敲定了药草的交付细节。常规大批量草药她依旧选择交给福安堂走长期稳定渠道,重楼、老黄精、玄狐皮这类稀罕货,择日单独带来同德大药堂试探竞价。

      就这样,乔明溪逛至日头偏西,大半市集摊位都已经摸过一遍行情,各类货品市价在心里梳理出清晰梯度,哪家压价狠、哪家惜货、哪家专收奇珍、哪家人气最旺,她都尽数了然。

      返程路上,她顺路采买了一小包外地药材种子、育苗陶盆、几本手抄草药图谱,都是乡下镇上很难买到的物件,一并收进竹篓带回客栈。

      回到房间,锁好门窗,乔明溪摘下面纱竹笠,将今日记下的市价用木炭笔誊抄在随身草纸本上,分门别类标注商号名称与报价,又清点一遍留在房内的珍稀货品,确认封装完好没有受潮。

      黑风趴在柴房干草上闭目养神,偶尔抬眼看向卧房方向,时刻留意主人动静。

      今夜休整一晚,明日便是药材市集最热闹的高峰日,也是她拿出压箱货品、放手竞价变现的日子。

      乔明溪如今手里握着旁人求而不得的好货,又提前摸清整条市集的门道,她不慌不忙,只待明日择机出手,博取一笔丰厚收益。

      ……

      第二日天光刚亮,城西药材长街便已是人声鼎沸,各路药商、寻宝的散客、跑腿掮客络绎不绝,不少热门药铺摊位前排起了长队,竞价吆喝声此起彼伏,比昨日热闹更甚。

      乔明溪晨起先给黑风添足清水与兽肉干,反复叮嘱它留守客栈后院,不许随意跟着伙计出门游荡,房门落锁后,才取出上锁小木盒与分装普通药材的布囊。

      常规大批量草药依旧被她单独打包,打算交易给福安堂的伙计,重楼、极品老黄精、玄狐皮三件压箱奇货则锁在木盒内,贴身收进内侧背囊夹层,腰间猎刀藏好,竹笠面纱照旧戴好,遮掩大半容貌,独自出门去往市集。

      她先顺路走到福安堂固定摊位,熟面孔的采买掌柜看见她前来,立刻笑着迎上前,逐一过秤清点自种益母草、蒲公英与批量蒸晒黄精土茯苓,按此前约定的长期供货价结算,一笔货款交割利落,到手一千一百文铜钱外加小半锭碎银。

      乔明溪将这笔收入妥善收好,没有多做停留,道谢后便转身离开,径直走向气派最大的同德大药堂临时收购台。

      同德堂今日坐镇的是总店管事刘先生,须发半白,眼力毒辣,经手珍稀药材无数,身前案几上铺着厚锦布,只收孤品、年份老药、上等皮毛,寻常干货一概不收。

      乔明溪没有一上来就亮出全部货色,先是取出三节油润透亮的陈年野生黄精递过去。

      刘先生指尖捏起一节,凑近日光细看肉质断面,又凑鼻尖嗅闻药香,当即颔首,给出远超市面的报价,是个厚道的,最后,这三节老黄精作价三百五十文。

      一番试探,敲定黄精的价钱后,乔明溪才缓缓打开小木盒内层,取出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十年生重楼。

      重楼块茎粗壮膨大,轮纹清晰可数,表皮干爽无霉斑,切口处粉质紧实,是可遇不可求的上等野货。

      刘先生一眼神色一凛,连忙取来软布垫好,细细查验年份与品相,半晌抬头郑重开口:“小哥这株重楼年份至少十年,市面罕见,寻常药行最多给到二两银子,我同德堂愿意出价二两四钱,若是还有其他配套奇货,可以一并拿来议价。”

      二两四钱银子,已是乡下农户数年积蓄,乔明溪神色平静,并未显露欣喜,只是轻轻点头,最后取出叠得齐整、用软麻布包裹的玄狐皮。

      这皮毛通体墨黑无一丝杂色,毛针顺滑浓密,皮板柔韧完整,没有刀伤、蛀洞、撕裂痕迹,是猎户可遇不可求的顶尖皮货。

      刘先生看见狐皮时呼吸微顿,当即明白眼前少年深藏不露,立刻招手叫来旁边皮货管事一同估价,几番小声商议后,给出了一个很是公道的报价——玄狐皮单独作价三两银子,三件货品合计五五两七钱碎银。

      周边几个闻讯凑过来观望的客商皆是暗自心惊,这个不起眼的蒙面少年,随手三样货便卖出旁人难以企及的高价,不少人目光落在她的背囊上,暗自揣测她身上是否还有更多珍奇山货。

      乔明溪确认银两成色无误,当着管事的面用油布将碎银分两份包裹,一份贴身藏入衣襟内袋,一份放进外侧布囊,又收下同德堂开具的收货字条,以备后续再来出货有凭证。

      这番交割完毕,她不多做逗留,拱手告辞,顺着人流慢慢挤出人群,打算折返客栈与黑风汇合,午后再逛逛街巷采买所需物资。

      她刻意没有走原路折返,中途几次拐入岔巷、穿过人流密集的小吃摊,借着人群遮挡反复确认身后动静,可对方派来的尾随之人经验老道,远远吊在后方,不靠近、不对视,只借着两侧铺面遮掩视线,乔明溪起初只隐约察觉视线黏着,几番试探后,彻底确定自己被人盯上了。

      盯上她的是隔壁绸缎庄旁歇脚的富家纨绔沈公子。

      此人是本地小吏之子,素来喜好收藏珍奇皮毛与名贵药材,方才无意间看见乔明溪在同德堂卖出天价货,见她一身猎户打扮、孤身一人,手里握着大把银子,又行踪低调,便起了歹心,打算派人尾随摸清落脚客栈,夜里伺机撬门偷窃,若是能抢下剩余货品与银两再好不过,就算失手,对方一个外来乡下猎户,多半不敢在城里大肆报官纠缠。

      纨绔身边两个跟班得了吩咐,不远不近缀在乔明溪身后,时不时躲在墙角、商铺门口张望,记下她转弯的路线。

      乔明溪不动声色,没有立刻快步奔逃或是当场对峙,那样只会激化矛盾,且在陌生街巷硬碰硬未必占优。

      她装作随意闲逛的模样,拐进一家售卖针线布料的小店,借着挑选素色布匹的间隙,透过铺面窗格余光锁定两个尾随汉子的站位,心里已然定下对策。

      她不能直接回客栈暴露住处,于是决定先绕去人多的主干道,再借热闹人流彻底甩开尾巴,最后绕远路迂回返程,同时回去后也不能掉以轻心,多加留意后院动静。

      她在布庄耽搁片刻,买了一卷缝制药袋的粗纱布,出门后径直扎进主街往来人流最拥挤的糕饼集市,趁着人潮推挤,借着两侧摊贩的遮挡连续两次变向穿插,快速绕进一条横向窄巷,再快步绕行三条街巷,确认身后再无追踪视线,才放慢脚步,沿着僻静后街往悦来客栈走去。

      临近客栈时,她刻意绕到前门柜台,拜托掌柜多加留意后院院墙与客房门窗,若是有陌生男子打探她的住处、或是试图往后院窥探,一律回绝并及时知会她。

      周掌柜常年做客栈生意,最是眉眼灵活,见多这种觊觎客商财物的宵小之辈,当即应下,叮嘱伙计们多上心值守后院小门,夜里落锁后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安顿好外头的隐患,乔明溪回到僻静客房,落好两道插销,将今日所得银两全数取出来,剔除一部分预备后续采买的零散碎银,余下大部分用油布包裹,打算择日寄存进连锁的银号,最大限度降低失窃风险。

      然后,她将玄狐皮、重楼的收货字条妥善收进夹层木盒,又拿出记账的草纸本,用专属符号记下本次交易额、货品去向、剩余存货,一笔一笔条理清晰。

      黑风察觉到主人归来时神色略带戒备,起身凑过来蹭她手背,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低鸣。

      乔明溪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脖颈,轻声交代夜里值守的规矩,告知它若是有人攀爬院墙、撬动房门,不必吠叫惊动旁人,第一时间蹭醒自己,再伺机威慑来人。

      黑风极为通人性,乔明溪一边吩咐,它一边回应,看样子是真听懂了。

      入夜后,县城街巷渐渐安静,临街铺面陆续打烊熄灯,唯有酒楼与青楼依旧灯火摇曳。

      乔明溪没有点灯,坐在黑暗里静静听着院外动静,偶尔起身贴着窗缝往外张望,院墙外侧街巷偶有闲散人影晃过,却始终没人敢贸然攀爬院墙。

      那两个跟班白天跟丢目标,回去复命被沈公子训斥一顿,夜里只能在客栈外几条街巷漫无目的游荡蹲守,不敢贸然闯入客栈地界,只能寄希望于第二日乔明溪出门时再次尾随。

      乔明溪心知对方不会轻易死心,第二日出门必须更加谨慎,要么带着黑风同行借猎犬威慑,要么提前规划好出行路线,绝不给旁人尾随摸清行踪的机会。

      她深知,自己手里巨额银两既是底气,也是祸端,在繁华陌生的县城,必须低调隐忍、步步设防,才能安稳把收益带回甜水村,转化成属于自己的安稳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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