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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上门撒泼     约 ...

  •   约定赔付铜钱的三日期限一晃而过,乔明溪每日晨起开门、傍晚关门时,都会刻意留意院门外的青石板墩,上面始终干干净净,既没有铜钱串子,也没有等到半句致歉说辞。

      赵虎几人那日在山林被逼着捞回锈兽夹,颜面尽失,回去之后越想越憋气,压根没打算乖乖赔钱。

      在他们看来,乔大郎孤身一人,就算拿着凭据去找村长,顶多也是口头训斥几句,未必真能逼着拿出两百二十文;若是直接上门闹一场,倒打一耙反咬乔明溪仗犬欺压、故意讹钱,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占住舆论上风。

      王婶得知儿子被索赔,非但没有劝儿子安分履约,反倒撺掇着上门闹场,打算借着妇人撒泼的架势搅浑是非。

      第四日午后,王婶领着丈夫李老实,又喊上赵虎、赵柱两个后生,一行人浩浩荡荡堵在乔家院门外。

      王婶率先抬手用力拍打木门,砰砰的砸门声急促刺耳,嘴里拔高嗓门嚷嚷,刻意让左右邻里都能听见:“乔大郎,你开门!今日必须把话说清楚,凭什么凭空讹我们家小虎两百多文钱?山里的夹子套索是他好心清理碍事物件,怎么就成蓄意破坏了?你这是仗着有条恶犬欺负乡里晚辈!”

      叫嚷声很快吸引了周边住户探头观望,不少妇人、闲汉陆续围聚在巷口,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有人好奇看热闹,也有人私下议论是不是乔大郎借机仗势欺人。

      李老实站在一旁闷不作声,只负责撑场面,赵虎则梗着脖子附和,时不时踹一脚门板,气焰嚣张。

      院内,乔明溪早听见门外的喧哗。

      这几日她早已预判对方会赖账闹事,昨日便把断裂的猎绳、泡锈报废的兽夹打包收好,又用木炭在木板上逐条记下损毁物件与定价,连当日山林地面脚印、树干标记、溪水捞取兽夹的位置都一一标注清楚。

      黑风察觉到门外人声嘈杂、来意不善,早已起身贴在门板内侧,双耳紧绷,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低吼,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做出威慑姿态。

      乔明溪没有立刻开门,隔着厚重木门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能清晰穿透门板传到外面:“约定三日赔付,今日已是第四日,铜钱未履约交付,你们上门闹事,是打算拒赔?”

      “什么赔不赔的,本来就是莫须有的账!”王婶立刻拔高音量,撒泼一般嚷嚷,“后山又不是你私产,你乱埋夹子伤到人谁负责?我儿子好心清理,反倒被你扣上破坏财物的名头,还要赔钱,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今日你要么撤掉赔钱的要求,要么我们就去村长那里评理,我倒要看看村长认不认你这单方面的说辞!”

      “要评理,不必等你们去,我自会请村长过来。”乔明溪话音落下,不再回应门外的叫嚷,抬手推开侧边小窗,朝着不远处巷口一个路过的孩童递去两枚碎铜钱,托他跑腿去李村长家中传话,告知乔家院门外有人聚众闹事、拒不履行之前的赔付约定,请村长过来一趟断是非。

      孩童得了铜钱,一溜烟往村长家中跑去。门外王婶一行人听见传话,脸色微微一变,却骑虎难下,只能继续拍门叫嚷,试图在村长赶来前造势,先把“乔大郎讹人”的印象塞进围观邻里心里。

      约莫两刻钟,李村长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村里辈分较老的族老,显然是听闻事情闹大,特意带长辈一同到场作证、主持公道。围观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路,村长走到院门前,面色沉肃看向王婶一行人:“怎么回事?前日山林里的纠纷不是已经说好赔付损毁财物,今日为何聚众堵门吵闹?”

      王婶立刻上前哭诉,一把拉住村长的胳膊,添油加醋颠倒前因:“村长,您可要替我们做主啊!小虎就是进山拾柴,看见草丛里藏着夹子套索怕伤到人,顺手清理掉,乔大郎不由分说就放狗吓唬他们,逼着下水捞夹子,还要两百二十文赔偿,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我们不服,今日特意过来讨要一个公道!”

      赵虎跟着上前附和,一口咬死自己只是好心清理隐患,绝非蓄意破坏。

      村长神色平静,没有立刻偏听一面之词,抬手叩门:“乔大郎,开门吧,事情当众说清,是非曲直我来评判。”

      乔明溪应声拉开铁插销,缓缓推开木门。

      她侧身站在门内,黑风紧随其后,没有冲出门外,只是守在主人身侧,目光冷冽扫过闹事的四人,气场压迫感十足,吓得赵虎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乔明溪转身回院内,取来打包好的物证布袋与记事木板,以及几人的画押和手印证据,一并递到村长面前。

      布袋里倒出三样东西——三根被刀具整齐砍断的麻绳套索、一副锈迹斑斑无法复原的大号兽夹、几枚当时用来固定陷阱的断裂木楔。

      木板上用木炭清晰列明物件名称、市面单价、合计总价,旁边还画了简易路线图,标注每一处陷阱的位置、树干月牙标记、兽夹落水的溪段方位。

      至于指引,只要核对,就能够搞清楚是这几人按的,无从抵赖。

      乔明溪脸色平静,条理清晰地复述当日经过:“第一,所有陷阱外侧树干都刻有猎户专用月牙暗记,村里老猎户都认得,看见记号便会绕行,不存在不知情误碰;第二,绳索切口平整,是柴刀砍割痕迹,绝非野兽撕扯、自然朽烂;第三,当日黑风撞见四人正在破坏第四处套索,我赶到时人赃并获,几人亲口答应三日赔付,村长若不信,可以去后山对应点位查看残留痕迹,也可以问问当日有没有旁人看见四人涉水捞兽夹。”

      她顿了顿,看向面色发白的赵虎:“若是只是好心清理,不会只挑我的陷阱破坏,更不会把完好铁夹丢进深水潭刻意藏匿,事后约定好赔付又反悔上门闹事。”

      两位族老凑上前翻看断绳与锈兽夹,又对着木板上的标记路线议论几句,村里年长猎户一眼便认出这种月牙刻痕是猎户圈定私设陷阱的惯用记号,纷纷点头佐证,证明行内默认看见记号主动避让。

      围观的邻里听见物证俱全,再联想前几日王婶四处散播的闲话,心里大多已然明白,是赵家母子不甘心吃瘪,故意上门撒泼赖账。

      李村长看完物证,又听完族老的佐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转头看向王婶与赵虎:“当日在山林是你们亲口应允赔付,如今逾期不兑现,还聚众上门吵闹,已然理亏在先。物证齐全,标记可查,绳口刀痕清晰,不存在讹诈一说。按之前约定的两百二十文,今日必须当场付清,不得再拖延;往后不许再随意去后山破坏他人布设的陷阱,也不许再四处编排乔大郎的是非闲话,再犯,便按村规罚扫街巷三日,并处以加倍罚金。”

      村长当众把话说死,旁边族老也跟着附和劝解,摆明不会偏袒闹事一方。

      王婶还想再撒泼辩解几句,被村长一眼打断,知道再闹只会落得当众受罚的下场,只能狠狠瞪了乔明溪一眼,不甘心地从怀里摸出攒好的铜钱,一五一十清点出两百二十文,狠狠拍在院外石墩上,拉着赵虎父子几人,在围观众人的议论声里狼狈离去,一路上再没敢出声叫嚷。

      看热闹的邻里陆续散去,巷口重归安静。村长又单独叮嘱乔明溪几句,让她日后陷阱尽量远离行人常走路线,遇事尽量优先找村里报备,不要私下起冲突,说完便带着族老转身离开。

      乔明溪弯腰拾起石墩上的铜钱,尽数收进贴身布囊,随后合上木门,落好铁插销与顶门木杆。黑风凑过来蹭她的手背,像是在邀功,乔明溪揉了揉它的脑袋,低声道:“今日多亏有你。”

      她把赔付得来的铜钱单独分装,一部分留作后续添置新兽夹、猎绳的本钱,一部分并入积蓄,藏进房梁暗格。

      这一次当众对峙,借着村长的裁决,等于彻底坐实赵虎蓄意毁阱闹事的过错,往后对方再想暗中动手,必然会有所忌惮,不敢明目张胆肆意妄为。

      但乔明溪清楚,明面的惩戒只能压制一时,暗处的算计不会彻底消失,往后进山要更加谨慎,陷阱增设隐蔽预警,外出作息刻意打乱,不给旁人可乘之机。

      夜色落下,小院灯火微弱,一人一犬守着加固的院墙,积蓄日渐丰厚,自保的依仗越来越足。

      经过流言、窥探、毁阱、上门闹事几番风波,乔明溪在甜水村的形象彻底定型——简而言之,就是不好惹。

      只要有这形象,寻常邻里再也不敢随意招惹算计。

      乔明溪深知,在这样的环境里,做一个不好惹的恶人的好处,可比做一个好说话的老好人的好处多多了。

      所以对于村里的评价和流言蜚语,她淡然处之,丝毫不惧。

      不过经过这一茬,乔明溪对于这个麻烦怕事的村长到了多了几分好的观感,这个至少是个表面处事公正的,不会贸然拉偏架。

      这对于乔明溪来说,就够了。

      不过,她也知道人情关系需要维护,因此决定之后打猎有好的收获以后,去村长和几位村里的长老家表示一下感谢之情。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在这里更好地活下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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