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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休憩院墙 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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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集归来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乔家小院便响起了夯土、捶打木料的动静。
乔明溪昨夜已经把采购回来的物料尽数清点分类,今日的首要工程便是加固院墙与院门。
原先的院墙是乔老头早年用黄泥混着麦秸秆一层层夯实堆砌而成,历经十余年风吹雨淋,不少边角位置已经出现裂隙,靠近屋后柴房的一段墙体甚至被雨水泡软,微微向内凹陷,若是有心之人借着外力推搡,很容易扒开缺口翻墙入院;木门老旧,原先的木插销单薄易撬,昨夜新购置的大号铁插销、三道加粗门栓,今日一并安装到位。
她换上最旧的粗布短褂,挽起袖口,露出小臂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先将院内堆放的干秸秆、黄泥碎土搬运到院墙内侧,又取来木夯、木板、麻绳,分段修补墙体缝隙。
修补的手法是从前跟着爷爷学来的,黄泥混合切碎的麦秆、少量草木灰,加水反复揉捏成团,填充进墙缝,外层用木板夹紧固定,再用木夯用力捶实,干透之后坚硬牢固,不亚于原生墙体。
乔明溪身高腿长,抬手便能够到院墙大半高度,搬黄泥、扛木夯、钉木板一气呵成,抡起木夯时臂膀发力,黝黑的皮肤下筋骨绷紧,动作力道十足,路过院外街巷的村民远远瞥见,都暗自感慨乔大郎年纪轻轻力气惊人,寻常成年壮汉整日这般劳作,怕是都扛不住半日。
黑风全程守在院门内侧,时而趴在石阶上打盹,时而起身沿着院墙来回巡走,耳朵贴在墙面,捕捉墙外的脚步声与窃窃私语,一旦有人驻足墙外长时间窥探,便对着门板发出低沉的警告呜咽,次数多了,邻里渐渐不敢再随意贴着院墙偷听张望。
乔明溪分段修补墙体,先用石块垫起垫高墙角,再逐层填充夯土,重点加固屋后容易攀爬的凹陷段,整整一上午不曾停歇,正午简单啃两块粗粮饼、喂过黑风,稍作歇息便继续动工。
午后她拆下老旧木门上腐朽的木栓,用凿子、锤子凿出适配的卡槽,将厚重的铁插销牢牢钉在门板与门框之上,里外双重锁扣,就算外力撬动门板,也很难直接拨开;又在门后靠墙立了三根手腕粗细的硬木顶杆,夜间落锁之后横置顶住门板,三道防护层层叠加,寻常撬锁、推门、撞门的手段尽数失效。
院墙修补大半、院门加固完毕时,夕阳已经斜斜垂在西山,夯土墙面还带着湿润的土黄色,空气里弥漫着黄泥与草木的气息。
乔明溪收拾好工具,将木夯、锤子、凿子悉数收进储物间,又舀水清洗手上的黄泥,看着焕然一新、严实厚重的院墙与大门,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物理上的屏障筑牢,能隔绝大半无心窥探与蓄意偷窃,剩下的人心流言,便只能见招拆招。
从她开始动工修补院墙的这一日起,村里细碎的闲话便悄然蔓延开来,源头自然是王婶与赵虎一行人。
王婶那日几番隔空示好送礼都被无视,赶集时听闻乔明溪一趟卖货赚了不少铜钱,心里的嫉妒与不甘越积越重,平日里在洗衣埠头、菜园地头扎堆闲谈时,便有意无意散播零碎闲话,刻意扭曲事实,拼凑出一套似是而非的流言。
她先是对外说乔大郎性格孤僻冷血,亲爷爷过世百日,手里攥着老人留下的抚恤银,却吝啬不肯接济邻里,旁人好心帮扶一概拒之门外;又暗指乔大郎来路不明,孤身一人独居,年纪轻轻出手阔绰,频繁进山打猎轻易收获颇丰,怕是在外结交了游匪闲汉,靠着旁门左道得来钱财。
后来这话越传越偏,渐渐衍生出“乔大郎仗着恶犬欺压乡邻,故意放狗吓唬后生晚辈”“进山随意破坏公共山林兽径,霸占所有好猎位,不许旁人靠近”等说法。
赵虎几人则在年轻一辈之间造势,四处抱怨乔明溪不近人情,不肯结伴进山,布设陷阱霸占整片后山南侧兽道,若是旁人误入,猎犬便会恶意吠叫恐吓,言语间暗示乔大郎恃强凌弱,靠着一条凶犬横行,往后若是有人进山无意间踩中陷阱受伤,都要算在乔大郎头上。
流言这种东西,最容易在闭塞村落里疯传,不必求证源头,传来传去便会被不少人默认成事实。
有心看热闹的人添油加醋,不愿惹事的人默默旁听,少数知情或是心存善意的村民,比如陈婆婆,想要出言辩解几句,却势单力薄,声音很快被闲话淹没。流言越积越多,渐渐传到村长耳朵里。
甜水村的村长姓李,年近五十,为人处事偏稳重保守,素来以维持村内安稳、调和邻里矛盾为要务。
接连几日有妇人后生断断续续上门或是闲谈时提起乔家的闲话,有人隐晦控诉乔大郎性情乖戾、放狗吓人,有人担忧他私自大量布设陷阱,会误伤进山拾柴放牧的孩童,若是真出意外,村里要担干系。
村长权衡几日,决定亲自上门一趟,一来问询情况、敲打几句,二来也算是居中调解,避免矛盾越积越深,最后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日午后,李村长独自一人踱步来到乔家院门外,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门板。
院内的黑风最先感知到门外来客,起身走到门板内侧,没有立刻低吼,只是低低呜咽一声,提醒主人有人到访。
乔明溪当时正在院中翻晒新一批采摘的草药,听见叩门声,放下手里的竹耙,缓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隔着门板沉声问道:“谁?”
“是我,村长老李。开门说几句话。”门外传来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
乔明溪略微思索,知晓村长上门必然是听闻了坊间流言,多半是受人撺掇前来问询。她抬手拉开厚重的铁插销,推开半扇木门,侧身让出门口位置,目光平静看向门外的李村长:“村长请进。”
黑风没有跟随出门,只是卧在门内一侧,头颅搁在前爪,目光平静打量来客,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维持着戒备却不失礼的姿态。
李村长迈步入院,目光下意识扫过修葺一新的院墙、加固完毕的木门,又看了看院中分门别类晾晒的草药与空竹篓,暗自打量眼前这个愈发沉默冷硬的少年,开门见山,语气尽量平和:“大郎,近来村里不少闲话传到我耳朵里,我过来问问情况。有人说你平日里闭门不出,性情太过孤僻,邻里好意搭话一概不理;还有后生说,你在后山大量布设陷阱,霸占兽道,猎犬时常恐吓路过的村民,可有此事?”
乔明溪侧身抬手示意村长在院中小石桌旁落座,自己在对面石凳坐下,神色淡然,没有急于辩驳,条理清晰地逐一回应:“第一,我闭门居家,是守孝旧俗未过,平日里要么打理田地、修补宅院,要么进山谋生,无意刻意疏远谁,旁人馈赠小礼我一概不收,是不愿日后被借人情裹挟索取,并非刻意待人刻薄;第二,后山所有陷阱,都布在偏僻老旧兽径,远离村民放牧、拾柴的常走路段,沿路我都在隐蔽的树干上用小刀刻了细微记号,懂行的猎户一眼便能辨识,无意闯入的外人若是刻意踩踏破坏,后果自行承担;第三,黑风从不主动吠咬路人,只有有人刻意扒墙窥探、伸手拉扯、试图抢夺物件时,才会出声威慑,从未真正咬伤任何人。”
她说话语速平稳,逻辑清楚,没有少年人被污蔑后的急躁愤怒,每一句都有据可依,甚至主动提出可以陪同村长进山查看陷阱标记,若是真有陷阱设在公共路径旁,她愿意立刻拆除。
李村长闻言微微一怔,原本以为乔大郎会要么沉默对抗,要么激动争辩,没想到对方条理分明,事事有说辞,不由得心里对坊间流言的可信度打了折扣。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为何王婶、赵虎几人屡次提及被恶犬恐吓?”
“王婶多次借着送菜为由试探,不肯进门,只把东西放在门外,我未曾开门收受;赵虎几人两次拦路,试图触碰我的猎物与采买物资,黑风只是上前威慑,并未伤人。若是放任旁人随意伸手抢夺,日后人人都可以仗着起哄蹭拿财物,我孤身一人,如何自保?”乔明溪语气平淡,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卖惨,只陈述客观事实。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村长不信,可以去问巷尾陈婆婆,她偶尔会悄悄放野菜在门外,我不曾驱赶,也未曾放犬吠她,之前偶尔猎到寻常山兔,也会悄悄回赠,互不亏欠。”
这话一出,李村长心里已然大致明白前因后果。无非是王婶贪小便宜没能得逞,赵虎嫉妒乔大郎打猎收获丰厚,心生怨怼,故而四处散播闲话造势。乔大郎孤僻是真,却并非恃强凌弱、仗狗欺人,一切应对都是被动自保。
他叹了口气,放缓语气:“我大致知晓原委了。流言多半是以讹传讹,我稍后会在街巷闲谈时帮你澄清几句,约束村里后生不要随意去后山偏僻路段游荡,也告诫妇人不要随意编排闲话。只是你日后行事,也不必太过疏离,偶尔遇上邻里,点头示意即可,免得闲话越积越多;后山陷阱务必做好标记,若是不慎误伤外人,即便道理在你这边,也要惹上官司麻烦。”
“多谢村长提点,我记下了。”乔明溪微微颔首,态度恭谨却不卑微,既没有借机诉苦控诉旁人,也没有桀骜不服管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村长又随意闲谈两句关于田地耕种、赋税上缴的琐事,便起身告辞。乔明溪送至院门口,目送村长走远,缓缓合上木门,落好铁插销与顶门木杆。
流言不会因为村长一次上门问询便彻底消散,只会转入暗处蛰伏,王婶与赵虎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必然会找其他机会暗中出手,或是破坏陷阱,或是另造事端。
乔明溪对此心知肚明,没有因为村长的几句宽慰便放松警惕,她起身走到墙边,轻轻抚摸夯实牢固的墙面,眼底一片沉静。
明面上的闲话可以借村长之手稍稍压制,暗处的阴私算计,只能靠自己步步设防、提前预判。
她打算下次进山时,在几条重要陷阱周边布置简易的警示记号,同时和黑风约定更细致的预警信号,一旦有人刻意踩踏、拆除陷阱,立刻示警;往后赶集、出门的时间尽量不固定,避免被人摸清作息伺机上门窥探。
夜色渐深,小院再度归于安静,一人一犬守着一方牢固院落,外界的流言蜚语隔着厚重院墙,再也难以轻易渗透进来。
暗处的风浪已然酝酿,乔明溪静静等待对方出招,同时默默打磨自己的依仗——更多的捕猎技巧、更多的草药储备、越来越厚实的积蓄、牢不可破的宅院……
事情虽然很多,但是乔明溪的心却非常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事情越急,人反而会越冷静。
人生没有解不开的难题,而她,从来都只喜欢迎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