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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赶集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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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间转瞬而过,按照乡镇惯例,逢五逢十是固定大集,周边数十个村落的农户、猎户、货郎都会涌向镇上正街,沿街支起摊子,米面粮油、布匹农具、野味草药、零碎吃食一应俱全,人声鼎沸,车马往来络绎不绝。
乔明溪提前一夜便做好了全部准备。
她将腌制妥当的兔肉、獾肉分装在厚实的粗布袋里,两张完整獾皮、四张兔皮用细绳捆扎整齐,皮毛朝外叠放,避免褶皱损伤品相;晾晒分拣完毕的草药被分成三份,金银花、蒲公英这类常见草药装一大竹篓,土茯苓、黄精、地榆等偏贵重药材单独收进密封布囊,防止受潮串味。
所有物件一一清点完毕,连同猎刀、少量铜钱、防身短棍尽数收妥,乔明溪天未亮便起身喂食黑风,简单啃过两块粗粮饼,趁着晨雾最浓时分推开院门。
今日出门她没有将黑风留在院内看家,以往邻里常有趁主人赶集上门扒墙窥探、顺手牵羊的先例,王婶一家与赵虎几人对她院中财物觊觎已久,留守未必安全,带着黑风随行反倒稳妥。
黑风通人性,知道集市人多嘈杂,不会随意扑咬路人,只需提前叮嘱规矩,便能安分随行,必要时还能充当威慑,避免地痞无赖强买强卖、恶意压价。
出门前,乔明溪低头按住黑风的脑袋,沉声道:“集市人多,不许乱吠,不许扑人,有人动手抢东西,再自行处置。”
黑风低低呜咽一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掌心,牢牢贴在身侧随行,不超前乱窜,也不落后掉队,身形壮硕漆黑,走在乡间小路上格外惹眼,远远望去像一头蛰伏的小黑兽。
去往镇上的路途约莫一个时辰,沿途会经过数个零散村落,偶尔遇上结伴赶集的村民,有人好奇打量一人一犬的组合,见乔明溪面色冷淡不爱搭话,又忌惮黑风沉凝的气场,大多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便各自赶路,没人上前攀谈搭讪。
她抵达镇口时,天光已经大亮,集市外围挤满推车挑担的农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铃铛声交织在一起,喧闹扑面而来。
乔明溪没有跟着人流挤入正街最繁华的吃食布匹区域,径直走向集市东侧固定的野味草药行片区,这里常年聚集着固定收野味的贩子、药铺采买伙计,熟客都清楚此地行情,不用四处零散兜售,节省大量时间。
街边空地零散摆着不少猎户的摊位,大多是结伴而来的成年汉子,面前摊开几只麻雀、山鸡或是零散草药,看见乔明溪这般年轻后生独自扛着大竹篓、身后跟着一条凶悍猎犬,不少人下意识侧目打量,目光落在她鼓鼓囊囊的兽袋与竹篓上,隐约猜到里面货不少,有人暗自好奇,也有人带着看热闹的心思观望。
乔明溪寻了一处靠墙、视野开阔又不易被路人随意蹭碰的空位放下物件,将竹篓与兽袋依次铺开,皮毛单独摊在干净木板上,草药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没有刻意吆喝招揽客人,只是安静垂手立在一旁。
黑风则卧在脚边,头颅搁在前爪上,目光平静扫视来往行人,看似慵懒,实则但凡有人靠近摊位伸手触碰货物,它便会微微抬眼,喉咙溢出一丝极轻的低呜警示。
寻常小贩摆摊,总要扯着嗓子喊价、主动拉扯路人看货,或是看人下菜碟,遇见不懂行情的外乡人刻意抬高价格,遇见懂行的又随意降价抛售。
乔明溪懒得做这些虚浮功夫,好货不怕没人识,刻意推销反而容易被商贩拿捏,坐等识货的买主上门,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最先被吸引过来的是隔壁几家常年收野味的摊贩,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贩子先是远远打量片刻,见乔明溪年纪轻,便抱着占便宜的心思凑上前,目光落在平整油亮的獾皮上,伸手就要触碰皮毛,指尖刚要碰到布料边缘,黑风骤然抬眼,脊背微微绷紧,一声短促低吼吓的贩子猛地缩回手,讪讪笑了两声,不敢再随意动手,只能口头询价。
“后生,你这獾皮、兔肉打算怎么卖?”络腮胡贩子搓了搓手,刻意压低声线,习惯性压低报价,“獾皮我收过不少,一般成色的二十文一张,兔皮五文一张,肉的话,兔肉十文一斤,獾肉十五文,要是愿意全部打包卖给我,我给你凑个整数,一共一百五十文,怎么样?”
这个报价明显低于市面正常行情,镇上药铺收上等獾皮入药,最低市价也要三十五文一张,完整无破损的皮毛甚至能卖到四十文,兔肉正常市价十五文一斤,獾肉肉质紧实,大多用来熬汤入药,市价二十文一斤,贩子是瞧着乔明溪年轻孤身一人,以为她不懂市价,想低价全盘收走,转手就能赚一倍的差价。
周围几个观望的猎户纷纷侧目,有人暗自替这个后生捏把汗,也有人等着看乔明溪被低价忽悠。
乔明溪面上神色没有丝毫波动,既没有立刻恼怒反驳,也没有犹豫迟疑,只是淡淡开口,报出自己心里既定的底价:“獾皮三十五文一张,四张兔皮打包十五文;兔肉按斤称十五文,獾肉二十文,草药单独卖给药铺,野味不打包贱卖。”
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没有半分可商量的软弱,显然对市价了然于心,并非任人拿捏的外行。
络腮胡贩子愣了一下,没想到看着孤僻寡言的少年居然清楚行情,原本压价的心思落空,又不甘心放弃这批品相上好的货,试图继续拉扯:“后生做生意哪有咬死一口价的,我一次性收完,你也省事,何必零散卖给旁人?少几文钱,大家都方便。”
“不愁卖,不必麻烦。”乔明溪言简意赅,不再搭话,目光移向街道入口,不再理会贩子。
贩子碰了一鼻子灰,又见脚边猎犬神色不善,不敢过多纠缠,嘟囔两句便悻悻离开,转头去别家摊位压价。
接连又有两三个野味贩子过来询价,有人假意出价试探,有人软磨硬泡劝打包,都被乔明溪统一底价回绝,不肯松口让利分毫。
几次下来,周边商贩都意识到这个年轻猎户懂行情、性子硬,还有凶犬傍身,不好忽悠占便宜,便不再有人上前胡乱压价骚扰。
没过多久,镇上最大一家同德堂药铺的采买伙计循着草药香气走来,此人常年负责下乡收药,眼力毒辣,一眼便看出摊前草药分拣干净、晾晒到位,黄精蒸晒到位,土茯苓块头厚实,是上等干货品相,比农户随手采摘胡乱晾晒的货色好上一大截。
伙计主动蹲下身翻看草药,指尖轻捻金银花的干瓣,抬眼问道:“这些药材怎么出?我同德堂全收,按上等货给价。”
乔明溪报出各类药材的单价,依旧贴合市面公允行情,不漫天要价,也绝不贱卖。
伙计核对分量,一一过秤,算好总价,直接掏出一串铜钱清点交付,全程爽快利落,没有半句讨价还价,临走前还特意留下一句:“往后若是有这类好药材、完整兽皮,可以直接送到同德堂,我们长期收,优先给你市价。”
乔明溪颔首示意知晓,收好铜钱妥善揣进贴身布囊,草药尽数交给伙计打包带走。
草药脱手后,剩下的野味皮毛反倒成了抢手货。
刚才碰壁的几个贩子见药铺爽快高价收走药材,知道少年手里的货都是正经好东西,不敢再随意压价,有人按乔明溪给出的底价依次买下两张獾皮、兔肉与獾肉,剩下两张獾皮被一个做皮货小生意的妇人买走,用来缝制护腰暖垫。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所有货物尽数售卖一空,竹篓与兽袋重新变得空荡荡,布囊里多了沉甸甸的铜钱,零散碎钱与整串铜钱分开收纳,粗略核算,这一趟进山的收益远超寻常猎户三五次赶集的收入。
乔明溪没有多做逗留,收好所有物件,打算去往杂货铺采买需要的物资。
她需要的东西还不少,加固木门的铁插销、粗麻绳、修补院墙的秸秆黄泥、新的兽夹、伤药纱布、粗盐、粗粮、耐放的干菜,还有几块厚实的麻布,用来多缝制几条束胸布条与收纳布袋。
集市中段人流最为拥挤,偶尔有游荡的闲散泼皮,专挑孤身行人尾随偷窃。
乔明溪一手拎着空竹篓,一手自然垂在腰间猎刀旁,黑风紧紧贴在左侧,体型庞大自带威慑气场,但凡有游手好闲之辈试图靠近尾随,都会被黑风一个侧头凝视逼退,没人敢轻易上前伸手。
在路过粮油铺、铁器铺、布庄时,乔明溪按需询价采买,只挑实用刚需物件,不买多余花哨无用的东西,采买完毕,所有物资捆扎打包,扛在肩头,准备返程。
正要走出镇口,忽然迎面撞见结伴闲逛的赵虎几人,这几人也是今日来赶集,手里捏着几串糖葫芦、零嘴,本来随意说笑,一眼看见扛着大包物资的乔明溪,再瞥见她身后空无一物的兽袋竹篓,瞬间明白对方已经把猎物草药尽数卖掉,定然赚了不少银钱,嫉妒之色立刻爬上脸庞。
赵虎几步上前拦住去路,眼神瞟着乔明溪鼓鼓囊囊的贴身布囊,语气酸溜溜的:“看不出来啊乔大郎,一趟进山居然能卖这么多东西,手里怕是攒了不少银子吧?怎么,不肯带我们一起进山,怕我们分你的好处?”
身旁赵柱跟着起哄:“不如这样,下次进山带上我们,找到猎物平分,不然我们要是在山里误碰了你的陷阱,可别怪我们不懂规矩。”这话已经近乎直白的威胁,暗示要暗中破坏陷阱。
乔明溪脚步停下,目光平静扫过两人,没有动怒,也没有争辩,只是淡淡开口:“山林兽径,各凭本事布设陷阱,谁碰谁自认倒霉,蓄意破坏,我自有办法追责。”
话音落下,黑风往前踏出半步,庞大身躯挡在乔明溪身前,低低吼了一声,声浪厚重,吓得赵虎下意识后退半步,方才脱口而出的狠话瞬间咽了回去。
几人忌惮黑风,又看着乔明溪腰间明晃晃的猎刀,不敢真的动手滋事,只能撂下几句场面狠话,悻悻避让开路。
乔明溪不再多看他们一眼,扛着物资径直离开镇口,沿着来时的乡间小路返程。
一路风平浪静,一人一犬踩着午后暖阳回到甜水村,进村时刻意绕开主街巷,从后侧田埂小路悄悄回院,关上木门,落好三道木栓,彻底隔绝外界的窥探与纷扰。
回到院内,乔明溪将采购回来的物资一一分类摆放,铁插销、新麻绳、兽夹放在储物间,粮食盐菜归入粮仓陶罐,伤药纱布单独收在床头木匣,厚实麻布裁剪妥当,夜里借着油灯灯光,慢慢缝制新的束胸布条与收纳布袋。
黑风卧在脚边,啃着主人特意分给的一小块卤獾肉,安静陪伴。
乔明溪做完手边的事情,开始清点今日所得,除去采买物资花销,手里还余下不少结余铜钱,乔明溪将大部分铜钱用厚布包裹,藏进房梁暗格,只留少量碎钱随身携带备用。
钱财到手,她第一件要事便是加固宅院防御,事情当然是想做就最好马上去行动,这样也能快快做完,让自己安心。
所以她觉得从明日起,便着手修补夯土院墙、更换老旧木门插销,把小院筑成一处外人难以轻易窥探、难以闯入的安全居所。
旁人的嫉妒与暗处的算计已然显露苗头,唯有院墙牢固、自身本事过硬、银钱傍身、忠犬相伴,她才能安安稳稳守住自己的小日子,守住这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