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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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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俞重重地叹了口气,嗦完泡面后把空盒往垃圾桶一扔,靠在椅子上说:“我眯一会儿,出结果直接给我扇醒。”
小李咽了咽口水,蠢蠢欲动:“真的可以吗?”
韩俞闻言假笑了两下,回答道:“可以,但是我可能会还手,你得提前做好准备。”
小李赶忙摇摇头,吓得瑟瑟发抖。
时针飞速旋转,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桌沿滴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
老张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对着马上就要进入深度睡眠的人喊道:“醒!”
其他人都被这嗓子吓了一跳,韩俞掀开眼皮,打了个哈欠,看向监控画面:“有东西了?”
老张点点头说:“被删除的监控录像能恢复七成,对方用的是最简单的覆盖删除,没做深度清理,要么是急着跑,要么是技术不足,你看,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大概十六七岁的女孩?”他指了指显示器。
韩俞凑近屏幕,眼中的红血丝清晰的映在黑屏处。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物业办公室蒙着一层灰的暖光灯下,女孩正坐在公用电脑前,泛黄的头发垂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
她果然穿着碎花裙,只不过是白色,裙摆沾着深色污渍,右手食指在键盘上快速点击,左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七点二十五分进的物业办公室,七点三十五分删完监控离开,时间正好对得上。”老王指着画面右上角的时间说。
韩俞仔细观察着屏幕中女孩按动鼠标的指尖。
“其他地方的呢?她上楼解决完张强离开的画面。”他用指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有,等下。”老张调出另一段监控,设备太过老旧,卡在了黑屏的画面。
几人眼都不眨地盯着这块屏幕,韩俞眼白处布满血丝,整个人稳如泰山。
有色彩的画面猛地弹了出来,他注意力全在女孩的脚上,进去时她脚上踩的正是那双蓝色雨鞋。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电人是正在医院的小赵,他目光不移,接起电话:“喂?”
“副队,刘艳刚开始情绪激动,怎么都不肯配合问话,我跟局里的心理医生一起给她做了安抚工作。”小赵语气平缓:“她一口咬定是自己杀了张强,原因是她不想再继续忍受张强突如其来的辱骂和殴打。”
“她怎么描述的作案过程?”监控画面停留在单元门口,刚进去的人还未出来。
小赵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她说,六点半左右张强喝醉酒回家,跟她说了两句话她没理,张强就瞬间暴怒,上去对她拳打脚踢,她想反抗,顺手拿起了烟灰缸,冲着他的头部砸了数十下,因为张强喝了酒,意识模糊,很快就丧失了行动能力。”,“而后,她因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又补了几下,回过神去探他的鼻息时人已经没了。”
韩俞静静地听他说完后才开口:“所以说她的凶器是烟灰缸?”
“对。”
“那烟灰缸呢?我们找遍了她家的各个角落,毛都没有,还有,如果是她杀了张强,那她又是怎么昏迷的呢?”
小赵咳嗽了两声,嗓音有些沙哑:“烟灰缸的所在处…她说不知道,忘记了,一想就头疼。”他没停顿,紧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头部的伤是她自己撞出来的,她说她不想坐牢,想跟张强同归于尽。”
“撒谎。”韩俞面无表情,他说完这句话后屏幕上的画面刚好有了变化,张婷从单元门口冲出。手里抱着一个黑色垃圾袋,脚上的雨鞋也变成了帆布鞋。
她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把垃圾袋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埋进了花草堆里,做完这一切,她起身看向正对着她的摄像头。
韩俞隔着屏幕跟她对视。
“跟她说我们已经掌握了张婷的犯罪证据,如果她配合后续调查,可以考虑申请从轻处理。”他声音冷的像窗外的雨。
“好,我马上去跟她说。”
挂断电话后,小李皱着眉分析案件:“意思是杀人的是张婷,刘艳想帮她顶罪?”
韩俞摇摇头,说道:“不,她们两个都是凶手。”
小李懵住,韩俞没给他消化的时间:“这段监控也是她故意让我们看见的,她不是着急跑,也不是技术不足,只是在完成她计划的最后一步。”
老赵明白过来:“刘艳自残住院,张婷故意删掉监控数据,伪装成顶罪的假象,让我们以为作案的只有一人,其实是刘艳想保住女儿,张婷想保住母亲,两人出现了分歧,所以出现了口供和证据不符的现象。”
显示器上的画面定格在张婷望向摄像头的瞬间,身体剧烈颤抖着,眼神却格外坚定,韩俞垂下眸:“看她的眼神,她知道这段录像会被恢复,故意对着镜头埋东西,故意在案发现场留下自己的痕迹,就是想让我们认定凶手是“张婷”,而“刘艳”只是爱女心切,想为女儿顶罪的伟大的母亲。”
小李有些呆愣,韩俞继续说着:“她猜准了刘艳会揽下一切罪责,刘艳越坚定,我们就越怀疑。”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李,通知技术科去挖草丛里的凶器,重点查烟灰缸上指纹的叠加顺序,老张,把这两段监控录下来保存好。”
他下达完任务,王菲的电话正好赶到,他定了定神,点下接通键:“喂?”
“韩副支队,阳台栏杆上的血迹是张强的,张婷的毛囊有撕扯断裂的痕迹,应该是被人抓住头发,奋力挣扎时留下的,江法医在张强的指甲里提取出了张婷的皮肤组织,所以她身上肯定有抓痕。”她顿了顿说:“江法医让我转告您,他注意到刘艳右手关节处有一块新鲜淤青,形状刚好是能攥住烟灰缸的弧度,绝对是近期用力捏过硬物的痕迹。”
韩俞听着,内心泛起一丝波澜:“围裙上的指纹,还有张强的致命伤呢?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江晔不知何时接过了电话:“因为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韩俞被他的话噎住,嘴角抽了抽:“这个以后再说,先说正事儿。”
“死者枕骨有两处致命创口,第一处是被钝器多次斜向击打的线性骨折,力度中等但未伤及脑干,第二处是垂直按压造成的粉碎性骨折,创口深度达2.3厘米,直接损伤延髓——这才是致命伤。两处创口的受力角度相差45度,不是同一人所为。”
说完他还怕韩俞不理解,贴心地解释道:“发力习惯具有唯一性,每个人的肢体结构、发力方式、肌肉力量…”
他还想继续说,韩俞出声打断:“停,我清楚,凶器确实是烟灰缸,你猜对了,小李已经带人去找了,我现在比较想知道围裙上的指纹。”
“是张婷的,而且是故意留下的,跟平时握住物品的力度,痕迹完全不同,生怕别人找不到她。”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副队!凶器挖出来了!烟灰缸!玻璃材质,直径10厘米,内部有大量血迹。”年轻刑警顿了顿,继续说:“除了烟灰缸之外,还有其他东西…”
“什么?”
“一个生锈的大铁盒,锁眼有被强行撬开的痕迹,但,但锁还是没有被打开。”年轻刑警气喘吁吁地描述着情况。
“收队,把东西全部带回局里,送到技术科配对指纹,验血迹DNA,铁盒肯定要打开,但不能破坏。”韩俞下完命令后,幸福小区终于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警车在雨中穿梭,雨水冲刷着车身,却冲刷不掉证物袋里凝固的血迹,更冲不散那些藏在监控画面里的无声呐喊。
剑决市公安局,办公室灯光亮得刺眼,韩俞闭着眼假寐,脑海中全是挥之不去的物证,线索,杀人动机,谁是凶手…
走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他没关门,江晔抱着大茶壶和几个小茶杯晃进来,往他面前一推:“刚泡的枸杞菊花茶,熬夜伤肝,来补补。”
韩俞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眼角落下生理眼泪,他戏谑地问:“法医还讲究养生?”
江晔给自己倒了一杯,回答道:“不讲不行啊,我还年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韩俞用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麻烦江大法医帮我满上。”
江晔笑笑,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韩俞抿了一口,被苦出了痛苦面具:“我操,赶上速溶咖啡了,怎么这么苦?”
江晔见状也抿了一小口,表情实在算不上美丽,他缓了缓回答道:“一晚上没合眼,你眼睛里的红血丝都能当证据链了,担心你因为案子上火就加了点黄连,没想到会这么冲。”
韩俞把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虽然苦得想把舌头揪出来扔垃圾桶,但面上却笑得异常猥琐:“刚认识第一天就这么关心我…动机是什么?目的是什么?”
江晔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我给小李小赵老张…我比较熟悉的人都送了。”
韩俞瞬间就放下了扬起的嘴角,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合着把我排最后了,不早说,浪费感情。”
江晔手上拿着茶杯,偏头笑了笑。
韩俞拉开身前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了两根棒棒糖:“来吧小江,挑一个。”
“韩副支队童心未泯啊。”江晔说完就从他手上挑走了草莓味的,生怕他反悔。
韩俞低头撕开包装,把糖塞进了嘴里,倒反天罡地说:“幼稚。”
“你才幼稚。”
“棒棒糖爱吃草莓味的,你最幼稚。”
江晔不再反驳,劣质草莓香精味在口中蔓延,他却觉得还不错。
——
韩俞站在窗前,望着晨光中苏醒的城市,他想起张婷埋凶器时望向镜头的眼神,那里面藏着比仇恨更深的绝望。
她亲手埋葬的不仅是罪证,还有本该盛放在十八岁夏天的所有可能。
他喝了口养生菊花枸杞黄连茶,紧接着剥了颗水果糖扔进嘴里,苦味冲击整个口腔,但很快甜味就占据了舌尖的每一寸味蕾。
他把草莓味水果糖嚼碎咽下:“苦尽甘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