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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法律会给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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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的剑决市依然被黑压压的乌云笼罩着,天色很暗,韩俞疲惫至极,靠在椅子上补觉。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穿透耳膜,他在睡梦中惊醒:“进。”
“副队,指纹比对结果,DNA检测报告都在这。”他把检测报告递给韩俞,接着说:“血液来源于张强,烟灰缸上一共出现了三个人的指纹,分别是张强,刘艳,张婷。”
“张强的指纹分布在边缘,层层叠加,都是拇指在上,剩余四根指腹在下,典型的稳定握持姿势,应该是他日常拿起和放下烟灰缸时留下的。”,“刘艳和他很像,但她两边的掌纹是对称的,是托端的姿势,她的食指指纹边缘有一道斜着的模糊擦痕,从内侧往外侧拖了半厘米,所以断定是江法医说的第一处多次斜向击打非致命伤的来源。”
韩俞示意他接着说,他清了清嗓子:“张婷,没有日常使用的痕迹,仅有的指纹分别分布在底部和内部两侧,拇指在下,剩余四根几乎嵌在缸体内侧的弧度里,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印边缘有点变形,像是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她的指纹很粗重,尤其是指节附近的痕迹特别深。”
“砸人时,手指死死扣住缸体内侧,指腹被弧度硌得挤压变形,所以指纹边缘才会不规整。”他咳嗽了两下,紧接着解释道:“擦痕是砸下去的瞬间,缸体撞到东西后反弹,她的手指没完全攥住,在内部打滑留下的。这是动态发力后的滑动痕,日常托举或使用绝对不会有。”
韩俞心下已经了然,他站起身:“那两处伤痕都对上了,盒子打开了吗?”
“打开了,里面是…”小李皱着眉,面色凝重:“张强从2022年开始侵犯张婷的所有照片。”
韩俞身形一顿,突然觉得眼前一黑,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卧槽!副队!”小李及时扶住他,大惊失色:“卧槽,副队?副队!韩俞!”
韩俞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说道:“抽屉里,有糖。”
小李明白过来,从抽屉里掏出棒棒糖,撕开包装袋塞进了他嘴里。
“朝阳街洗车店,准备抓人。”
——
朝阳街唯一一家洗车店的卷帘门前,穿着黄色碎花裙的女孩儿沐浴在阳光下,手中拿着火腿肠,喂着面前的小猫。
察觉到有人靠近,她眸中含泪,冲着太阳笑了笑:“你们来啦。”
她笑得比阳光明媚,手里的火腿肠还剩小半截,被小猫轻轻叼走。
韩俞面色苍白,执法用语卡在喉咙里,眼前的女孩儿不过十八岁,眼中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和终于可以解脱的安心。
“张婷。”他把声音放得很柔:“我们是剑决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张婷点点头,轻轻摸了摸小猫的鼻子:“姐姐以后不能再喂你了,要学会自己找食物呀。”
韩俞喉结滚动,情绪复杂。
审讯室的灯光亮得刺眼,张婷坐在特制的铁椅上,双手被拷在铁质桌子上,她身体颤抖着,可眼神却格外坚定,没有丝毫胆怯。
没等韩俞开口,她就开始供认自己的罪行:“是我杀了张强。”
韩俞坐在对面,面前摊着笔录本,他问:“你的作案过程。”
“昨天是我妈的生日,傍晚六点半左右我下班回到家,刚推开大门,就看到张强对我妈拳打脚踢…”她顿住,似乎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叙述,“他喝了酒,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我稍微用了点力就把他从我妈身上推开了,但他嘴里一直在咒骂着,站起来之后继续攻击我们,他拽着我的头发把我甩到了阳台,之后又把我妈推到在我的旁边,他骑在我妈的身上,掐着她的脖子,我一时害怕,起身拿起烟灰缸,砸了他的脑袋。”
她说这段话时,故意展现出害怕的表情,仿佛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韩俞摇摇头:“砸了几下?”
“不记得了,我太害怕了,直到他彻底没了动作我才敢停手。”
韩俞语气变得冰冷:“刘艳呢?她又是怎么晕倒的?”
“我想跑,她把我拽到卧室拦着我让我自首,我一怒之下推了她,她撞到了墙上,之后就晕倒了。”
韩俞接着问:“你是怎么砸的?模仿一下你当时的动作。”他把铁质的小型烟灰缸放到她面前。
张婷颤颤巍巍地用双手拿起,手铐链条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把烟灰缸的底部对着自己,用内部对着空气猛砸了几下。
“就是这样。”她说完之后又摇了摇头,“不对,还有…”
“你是在回想刘艳的动作吗?张婷,我们手上如果没有证据你是不会出现在这儿的,你现在如实回答对谁都好。”
眼眶里掉下眼泪,张婷还是摇头:“是我一个人杀的他…跟我妈没关系。”
韩俞叹了口气,起身把指纹比对报告放到了她的面前:“我们不妨一起看看烟灰缸上的指纹,它比任何谎言都诚实。”
张婷脸色惨白,韩俞逐字逐句给她讲解:“张强的指纹在边缘,层层叠加,拇指在上四指在下,这是他日常拿起又放下使用留下的痕迹。”
“刘艳的指纹,分布在两侧边缘,掌纹对称,是典型的端握姿势,就像她平时端盘子、端水盆那样自然,最关键的是,她的食指边缘有一道斜着的擦痕,从内侧往外侧拖了半厘米,和法医说的多次斜向击打出的那处伤痕完全吻合。”
张婷的眼泪流了满脸,不断抽噎着。
“斜向击打是什么意思?”韩俞拿起桌上的烟灰缸,模拟着动作。
他自问自答:“就是手臂挥动时,烟灰缸以倾斜角度撞击,所以会在缸体上留下滑动的擦痕。”他放下烟灰缸,跟她对视,“刘艳因为上了年纪再加上常年生病,所以力气不大,她端着烟灰缸连续击打时,力量分散,角度偏斜,所以造成的都是非致命伤——顶骨上的浅表裂伤、颞骨的皮下淤血,这些伤痕边缘都有轻微的撕裂痕迹,正是斜向发力的证明。”
“张强身上一共有两处严重伤痕,另一处还用我继续说吗?”
张婷嘴唇嗫嚅,韩俞盯着她:“刘艳意识不清的时候,提到张强手上有你的把柄。”
张婷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就是一个畜生!他就是该死!”
“他该死,但是不该死在你们手里。”韩俞把声音放轻:“你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我们都看到了,你现在坦白,我可以向上级申请从轻处理。”
“你们都有证据了,还需要我说什么?”张婷停止了哭泣,神色淡然。
“为什么把凶器埋在那里还故意让我们看见,你不知道警察会提速指纹?”韩俞说着,坐回了主审位。
“知道,我当时觉得烟灰缸平时谁都会碰,指纹肯定很多很杂,就算被你们拿走提取出了我妈的指纹,我也可以狡辩说是平时粘上去的…我不知道你们会根据指纹的力度、方向分析案件。”张婷说这话时一脸哀怨。
“作案过程。”韩俞突然觉得一阵眩晕,他紧皱眉头,猛掐自己的大腿保持着清醒:“从你进小区开始,到你出小区结束,所有细节。”
张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昨天真的是我妈的生日,我前面说的都是真的…张强确实喝了酒,你们的法医应该验得出来,那时候他反应有些迟钝,但力气还是很大,他拽住我的头发,想把我从阳台扔下去,我妈实在是害怕,所以拿起烟灰缸砸了他,几下真的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拽住我头发的手突然滑了下去。”
韩俞:“他为什么会有想把你扔下楼的想法?你们发生了争执?”
“我刚进家门,他就抱住了我的身体想亲我,我推开他骂了两句,他就急了。”
韩俞点了点头:“继续。”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愤怒,一把从我妈手里抢过烟灰缸,一下一下往下砸…很爽。”她露出笑容,随即又抽泣了起来:“我妈从背后抱住我的时候我才回过神,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韩俞平静地看着她:“回头不一定是岸,但往前走一定是深渊。”
“我妈把我昨天去过的痕迹擦得一干二净,我的蓝色雨鞋踩到了血迹,她用水把鞋底冲洗干净后重新放回了鞋架,给我换上了一双崭新的帆布鞋。”,“她跟我说,今天的事全部都是她做的,我一概不知,她还告诉了我物业办公室的位置,让我去删监控,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就猛地一下撞到了墙上,昏迷不醒。”
“我不想,她已经苦了半辈子,张强没了她就可以去过好日子了,我怎么能让她因为我搭上这个迎接新生的机会呢?”张婷眼眶微红,却再也掉不出眼泪:“我用垃圾袋包裹住烟灰缸,藏在了花草堆的泥土下,删监控的时候我没有彻底清理,怕你们找不回来,我在围裙上留了指纹,还有栏杆处的头发。”
“我知道自己跑不掉,也没想跑,做完这一切我就去了洗车店,等着你们来找我,比我意料中要快一点。”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刺眼,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混杂着解脱与绝望的阴影。
十八岁的花季少女,用血和泪给自己报了仇,而那个用一生隐忍护女儿周全的母亲,此刻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等待她的是法律的裁决,也是卸下枷锁后的漫长余生。
法律会给出公正的答案,可有些伤口,或许永远等不到结痂的那天。
乌云褪去,朝阳升起,将街道染成温暖的金色。
只是这阳光再明媚,也照不透那些藏在紧闭门窗后的黑暗,更暖不了那些在暴力循环中挣扎的灵魂。
——
“江法医,副队叫我来拿最终报告。”小李敲了敲敞开的门。
江晔点点头,他解剖过很多躯体,见过最狰狞的伤口,却始终解不开那些藏在人性褶皱里的绝望与挣扎。
就像此刻报告上的墨迹,清晰记录着罪恶的痕迹,却描不出那个十八岁女孩挥下烟灰缸时,眼底究竟是恨意,还是终于挣脱枷锁的解脱。
剪秋,本宫的头好痛,发现有bug的话请及时指出
